第三十章 後路

  火把剛剛揚起，趙慷等人就被眼前的場景嚇得不輕。

  因為在他身前僅僅五六米的地方，整整一百雙眼睛，在死死的盯著他，這些人都是農戶打扮，每個人手裡或是持著棍棒，或是鐵製的叉子，更有幾個人拎著蠟杆長槍，武器都對準了自己這一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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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甚至還看到了，在眾人身後，有幾個年輕一些的村民，手裡的長弓已經拉滿，箭尖正對著自己等人！

  趙慷也算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在江寧戰場上，他也殺了好幾個北齊的將士，算得上是一個廝殺漢，但是他什麼時候見過這麼駭人的眼神？

  整整一百多雙！

  這些人居然可以無聲無息的出現在自己身前五六米處，有些人手裡拿著個鋤頭，竟然像是手拿長槍長刀一般，殺氣騰騰。

  身為青衣衛副統領的趙慷，被硬生生嚇出一身冷汗！

  趙顯也吃了一驚，他眼神好，一眼看到了這一百多號人當先一人是先登村的那位陳姓村長，連忙出聲叫道：「趙叔，是我，趙七！」

  瘸了一條腿的趙光，仍舊手持著一柄長槍，威風凜凜的站在最前面，注視著這些不速之客。

  先登營老卒，個個都是百戰餘生，趙顯等人的馬隊遠在十里之外的時候，以前斥候出身的人就已經聽到了動靜，於是乎先登村里，還能動彈的一百餘人毫不猶豫的起身，準備禦敵。

  趙光聽到趙顯的聲音，這才猛然放鬆下來，他神經繃緊了許久，這一鬆懈下來，身子都有些站不穩了，整個人差點摔倒。

  畢竟這位曾經的老肅王親衛長，替老肅王擋了一根箭，也因此廢了一條腿。

  趙光站穩之後，對著身後揮了揮手，低聲吩咐道：「噤聲，各自回屋，不許出聲！」

  他是有見識的人，心裡明白，趙顯大半夜的登門，絕對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因此果斷下令，讓眾人不得出聲。

  這些老卒聽到是趙顯來了，連忙收起各自的「兵器」，雖然他們也想見一見趙顯，但是聽到趙光下令，這些人毫不猶豫的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沒過多久，先登村仍舊萬籟俱寂，除了趙顯的那一聲「是我」以外，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

  趙光家中，原本以為是敵襲，所以他孫兒趙虎被他喊了起來，藏在後院的地窖之中，小傢伙已經在地窖之中睡熟了，趙光把他喊醒，趕回了自己的屋子睡覺。

  趙顯攙扶著這位瘸腿老村長，一起走到了裡屋，外頭整整二十多個青衣衛，把這個小院子圍的水泄不通。

  坐定之後，趙光看了趙顯一眼，低聲道：「王爺有什麼事？」

  趙顯繼承肅王爵的事情，已經派人到先登村里通知過了，早先朝廷沒收的耕地，也都發還給了先登村，當時村子裡還大擺筵席慶祝了一番，因此趙光也換了個稱呼。

  趙顯低頭說道：「確實是有件事情要麻煩各位叔叔。」

  「王爺有事儘管吩咐。」

  趙光微笑道：「十來年前，咱們這六百兄弟之所以落戶在這裡，也是怕老王爺身邊沒了人聽用，如今王爺有事用得上咱們，儘管開口就是了！」

  趙顯目光中流露出感動。

  古人的這種「忠」，他雖然沒有辦法理解，但是他很尊重。

  趙顯遲疑了片刻，沉聲道：「侄兒想在先登村里挑選一些少年，重建肅王衛！」

  先登營，又稱肅王衛，編制三千人。

  趙光目光猛然銳利起來，這個頭髮已經花白的親衛長僅用一隻腿就站了起來，直視趙顯，用儘量壓低的聲音顫聲道：「王爺……你，此言當真？」

  趙顯鄭重點頭。

  「小侄這一年來遭遇頗多，身邊也只有宗衛府的人能用，心裡總覺得不是如何踏實，所以來麻煩趙叔，詢問一下村子裡的叔伯們，家中有差不多年紀的兒孫，可以重新進入肅王衛。」

  按照朝廷編制，趙顯這個親王是可以有自己的私軍的，大約就是一衛三千人，不過趙顯並不打算明目張胆的訓練，因為這種事一旦給趙睿知道了，會加重他的疑心。

  所以他準備偷偷訓練。

  年過半百的趙光，眼中發亮，竟是要流出淚來。

  早在上一次趙顯來探望先登村故人的時候，趙光就曾經問過他是否要重組肅王衛，當時趙顯身邊跟著個奸細老黃，因此只能果斷搖頭。

  如今一年不到，趙顯又回到了這裡，要重新組建肅王衛，讓等了十一年的趙光如何不激動？

  他顫聲說道：「王爺放心，先登營上下，誓死效忠王爺，等明日，卑職就去各家挑選少年，編入肅王衛中！」

  他臉色漲紅，語氣里是忍不住的激動：「王爺，實不相瞞，這一天咱們這些肅王衛老人們，等了十一年了！」

  趙顯緩緩搖頭：「趙叔，這支肅王衛，小侄想把它藏在山裡訓練，您明白我的意思嗎？」

  「藏……起來？」

  趙光自然不是蠢人，他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低聲道：「王爺您的意思是？」

  「父王前車在前，我總不能再對朝廷推心置腹，重蹈他的覆轍吧？」

  趙顯的語氣低沉：「不瞞趙叔，這一年在朝堂上，侄兒吃了不少虧，將來……或許下場比父王還不如，所以小侄想留一條後路。」

  趙光捏緊了拳頭，隨即黯然搖頭：「不成的，咱們村子總共五百多戶人家，到現在還不滿兩千人，少年人能夠挑出三百人就不錯了，再說即便湊夠了三千人，也是起不了事的！」

  我日……這個老頭還真是熱血啊，這就想到了……造反？

  趙顯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有些尷尬的說道：「趙叔你誤會了，侄兒暫時未想過造反。」

  「那王爺的意思是？」

  趙光的目光中透出疑惑，既然不造反，那合法合理的肅王衛，為什麼要藏進大山里？

  「說了只是留一條後路，肅王府對不起先登村的老人太多了，哪能再讓各位叔伯的後人再跟著肅王府去干謀反的行當……」

  趙顯輕聲道：「去年侄兒去了一趟西陲，在那裡算是有了一份自己的勢力，如果將來侄兒在朝堂上落敗，就要靠這支藏起來的肅王衛，護送家小逃到西陲去。」

  在大啟西陲，江陵郡附近，還有著三萬江寧軍，大將軍林青至今還在那兒跟西楚打的不亦樂乎，估計以後他就算重新回到江寧或者晉升到兵部，那三萬江寧軍也會留在江陵郡駐守。

  再加上，在江陵附近還有一個新近立國的陳國，陳國的那位太子項少陽，還有一個天大的把柄捏在趙顯手裡！

  一旦趙顯以後在朝堂上政鬥失敗，有這支私軍護送，最起碼他的家人有機會逃到西陲去。

  到了西陲，還有他的立足之地。

  趙光沉默了片刻，隨即點了點頭：「王爺放心，先登營永遠是肅王府的先登營！」

  「過段時間，小侄會讓人送銀糧進山，只是武器裝備有些麻煩，要等到下半年甚至明年才行，到時勞煩趙叔幫忙物色人物，以咱們先登村的自己人為骨子，人數五百到一千最佳。」

  趙顯沉聲道：「最好在深山之中練兵，真被人發現了也不要緊，就推說是肅王府的私兵就好，反正肅王府也有三千私兵的名額在。」

  趙光拍了拍胸脯道：「王爺放心，這件事包在卑職身上，肅州府本就多山，最好藏人，如果出了差錯，露了馬腳，卑職提頭來見！」

  趙顯起身，對著趙光一揖到地：「有勞趙叔了。」

  趙光連忙把趙顯扶了起來，兩個人又開始商議具體的細節問題，等到天快亮的時候，才總算定下了一個大概的章程。

  趙顯看了看天色，起身道：「如果沒有意外，就按今天約定的來，他日趙七若僥倖在朝堂上有了一席之地，必然給諸位叔伯的後人謀一個前程！」

  趙光剛想說話，瞥眼看見了在自家門口把手的幾個青衣衛，他壓低了聲音：「王爺，門口那些，是臨安城的青皮狐狸吧？」

  他目光中透出精光：「王爺，當年這些青皮狐狸與老王爺作對次數不少，他們現在雖然在王爺麾下，但是說不準就會背叛王爺，泄露消息！」

  「要不然…」

  這位前任肅王親衛長用手給趙顯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冷笑道：「別看這二十多個青皮狐狸個個披甲帶刀，只要卑職一句話，他們一個也走不出先登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