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暗訪
2024-07-20 17:05:41
作者: 梁可凡
空地邊角有一大叢雛菊,長得正好,劉賀直直朝這叢雛菊撲過去。
這人神經錯亂了吧?程墨心頭剛浮起這樣的念頭,雛菊中響起尖細柔膩的嬌笑聲,讓人毛骨悚然。難道雛菊成精了?
程墨緊走幾步,想看個究竟,只見劉賀整個人撲進雛菊叢中,等程墨走近一看,饒是他一向鎮定,還是噁心得想吐。只見劉賀壓著一個內侍,在胡天胡地,內侍的小粉臀浪的喲,程墨把隔夜飯都吐出來了。
他吐完,霍光也來了,一臉端正肅穆站在雛菊旁,看劉賀直播兒童不宜動作片。
不愧是青史留名的權臣,心理承受能力超強。程墨暗暗豎起大拇指,道:「岳父……」
霍光道:「要不要讓人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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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吐成這樣,看起來不大好呀。
程墨苦笑道:「不用,我這就走。」****不斷傳來,想到劉賀身下是一個不男不女的怪物,程墨巴不得趕緊離開這地方。
霍光叫過不語:「用老夫的車送五郎回去吧。」
不語眸中閃過一絲異樣,應了一聲,要去扶程墨,手還沒碰到程墨的衣角,程墨雞皮疙瘩掉了一地,趕緊跳開兩步,跟後面有人追他似的,走得飛快。
回府之後第二天,他派人向霍光告病假,決定好好在家休養。霍光派太醫過來診治,太醫說他悲傷太過,傷了心肺,勸他靜養。
張清、武空等同僚常來看他,知道他須靜養,便陪他喝喝茶,說說話,打牌喝酒等等費神吵鬧的事都不做。
這麼過了幾天,丙吉再次來訪,說是來探望程墨,又狀似隨意問了問劉病已的學業人品,然後告辭。
程墨差點笑出了聲,不就是為劉病已來的嗎,還裝。
劉賀已鬧得百官怨聲載道,又不敢指責霍光看走眼,立了這麼一個荒淫無度的人,只是或寫奏摺彈劾皇帝各種不法事,或勸皇帝收斂,光是這種奏摺,內侍每天就抬五六筐。
這些奏摺,劉賀哪有時間看,他不識字,也看不懂,只讓人送到霍光這裡。
劉賀帶來的人中,也不是沒有人勸他,有一個叫王吉的,便勸他以霍光馬首是瞻,一切聽霍光的就好。可惜劉賀不聽,以為自己是皇帝,霍光不過是朝臣,應該以他為尊,不應該管他,照樣亂搞。
王吉很固執,每天必定勸一兩次,連續幾天,把劉賀勸煩了,不讓他上朝。
宮裡宮外都是霍光的人,劉賀以及一眾屬臣的所作所為,他如何不知?若說劉賀剛到京時,他還想著事已至此,將錯就錯的話,到現在這地步,早有了廢帝的心思。
讓他沒有下定決心的是,廢了劉賀誰來做皇帝?數遍武帝的子孫,沒有一個可以放心把江山交給他的。
人有思慮,多少能在舉止神情中看出來,哪怕你心機再深,有心人還是會看出你與平時不一樣的地方。霍光為新人選煩惱,不知不覺皺頭多蹙幾次,丙吉看在眼裡,這天送奏摺進來時,便道:「下官半月前路過安仁坊,望見天子氣,一打聽,才知道皇曾孫住在那裡。」
「嗯?」霍光心臟漏跳一拍,抬眼看他,道:「你說什麼?」
他沒聽錯吧,安仁坊有皇曾孫?
丙吉一看霍光的表情,便知道自己猜對了,放下竹簡,把怎麼路過安仁坊,怎麼無意中望見天子氣,一路追尋,終於找到程墨府中,一問才知,原來劉病已住在他那兒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霍光先是震驚,接著怒了,道:「五郎這混小子,什麼時候才能長大?皇曾孫在他府中,竟然沒透露半點聲息。」
昭帝在時,准劉病已的名字記入宗正寺,還是他同意的呢。他這是貴人事忙,把這茬給忘得一乾二淨了,現在丙吉一提,他才想起來。
丙吉道:「皇曾孫是廢太子一脈,想來五郎有所顧慮。」
劉據獲罪被廢,按常理論,這一脈便沒有繼承皇位的可能了,誰也不會扶立一個獲罪者的子孫當皇帝。
丙吉倒不是為程墨開脫,他說的是實情。
其實,程墨並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沒有向霍光舉薦劉病已,也不是要避嫌,而是他一直沒有機會跟霍光提這件事。他先前勸霍光不要迎立劉賀,便有意向霍光舉薦劉病已,最後的皇帝既然是他,何必捨近求遠,多走彎路?
可是他剛提了個頭,霍光便讓人把他架出去,勒令他不許出府。再接下來,劉賀到京,一切已成定局;昭帝梓宮發引,他又悲痛過度。這件事便擱下了。
霍光想了想,覺得也是,廢立之事,哪是他一個毛頭小子插得上話的?
丙吉點到即止,退下去了。
霍光讓人去打聽劉病已的情況,兩天後回報,說皇曾孫謙恭仁義。霍光這才換了常服,坐車悄悄來到程府。
程墨一見霍光親至,心裡明白他為什麼來,卻沒有說破,把他迎到書房,請到上座,道:「岳父這是?」
霍光眼眸沉沉看他半晌,道:「皇曾孫在你府中?」
果然是為劉病已而來。
「是。」
「為何不報告我知道?」霍光心裡窩火得很,道:「你怎能隨意窩藏皇曾孫?」
老丈人,你要欲加之罪,也不是這樣加法。程墨笑道:「沒有窩藏。我正想著向岳父稟報皇曾孫之事,只是,陛下新立沒有一月……」
他故意吞吞吐吐。
話中未盡之意,霍光自然是明白的,瞪了他一眼,道:「先帝待你不薄,臨終之前,還為你向小女提親,你怎麼能對他的事不上心,怎麼忍心他的江山被人糟蹋?你對得起他嗎?」
老官僚化身文藝老年真可怕,說得昭帝一死,程墨心裡就沒有這個人似的。
程墨嘆道:「岳父可沒說要廢帝,小婿怎麼敢胡言亂語?」
昭帝死了,你還要利用他,他會死不瞑目的。
霍光這些話只是下馬威,發作完了,進入正題,道:「你看皇曾孫為人處事怎麼樣?」
程墨把他和許平君相戀相知的事說了,道:「一直守禮,並沒有亂來。」
這就很難得了,也從側面說明劉病已是一個懂得自製的人,跟行事亂七八糟沒有章法的劉賀相比,好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