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議立
2024-07-20 17:05:27
作者: 梁可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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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啊!」劉淘甫涕淚交加,嚎啕一聲,雙手捶在几案上,用力過大,「嚓」的一聲,几案碎成幾塊。
程墨剛好轉過屏風,看到他手掌被木板刺破,鮮血直流。
「陛下啊!」劉淘甫又嚎啕一聲,手要拍下去,發現面前只有殘木,怒喝道:「換几案。」
青山無奈道:「這都第五張了。」
你這是要拆宮室的節奏嗎,庫房存貨再豐,也頂不住你這麼折騰啊。
劉淘甫一掌拍在青山頭上,青山不敢避,生受了這一掌。
程墨真怕他頭蓋骨被劉淘甫拍斷了,搶上道:「大人手下留情。」
青山退後兩步,勉強站穩身形,頭蓋骨倒是沒斷,只是頭暈得厲害,看什麼都是雙重影兒,好象面前站著兩個程墨。他苦笑道:「五郎君來了,快勸一勸阿郎吧。」
他瘋了。
劉淘甫斜睨程墨,道:「陛下崩了。」
「是,陛下崩了。」程墨點頭,淚水模糊了雙眼,眼前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清了。
劉淘甫喊:「陛下崩了,嗚嗚嗚……」
伏在碎木上嗚嗚咽咽地哭,像受了無盡委屈的孩子。
程墨看著心酸,上前扶他,示意青山把碎木塊拾下去,道:「大人節哀順變。」
他已經夠傷心了好不好,為什麼還要他拿違心的話來勸別人呢?
劉淘甫一把扯他過去,拿頭臉在他胸腹蹭了蹭,嗚嗚地哭,眼淚鼻涕全擦在他又是血跡又是淚痕的前襟上。
程墨同樣落淚,任由他擦。
旁邊的人看了,同樣傷心,或拿袖子,或拿帕子,悄悄拭淚。屋裡眾人一時間各哭各的,除了哭聲,沒別的聲音。
不知哭了多久,程墨感覺好些了,道:「陛下這樣,誰都沒想到。我只是後悔沒有一直守在他身邊。」
太大意了,以為他醒過來了,慢慢調養,便能痊癒,沒想到竟是迴光返照。他還有很多話要對自己說啊,那些來不及說的話,是什麼?
程墨一直很冷靜,遇事習慣先找辦法,而不是找藉口。昭帝死了,他傷心暈迷吐血,難以接受,可事實擺在眼前,又只能接受。如今陪劉淘甫哭了一場,情緒得到宣洩,腦子開始運轉,能夠考慮問題了。
他說的是實話,或者當時他守在昭帝身邊,時時察看,發現昭帝不對,馬上宣華健,或者還能搶救回來。其實華健也不應該出宮。大概華健也想到這一點,才會自殺吧。
沒想到劉淘甫一聽這話,漸漸平復的悲傷又被點燃了,大叫:「陛下啊,老臣還沒見你最後一面哪。」
不想還好,一想起真是悲傷逆流成河,連最後訣別的機會都沒有啊。
青山苦著臉道:「五郎君,你勸勸阿郎吧,他……有些不大對。」
皇帝駕崩,已經有一個自殺殯葬,再來一個瘋了,可真是……
程墨在劉淘甫對面坐下,道:「大人可要送陛下最後一程?」
劉淘甫一怔,睜眼看他,然後一巴掌便過去了,喝道:「你小子敢不許?我打死你。」
其實他位列九卿,程墨是伴讀,卻沒有實權,哪能阻止他送葬,又怎會阻止?
程墨側頭避開,道:「大人若想送陛下最後一程,便振作起來。像我,恨不得隨陛下而去;卻不能,只能苟且偷生,好好活下去。」
他已經死過一次,不想這麼快再死第二次。
劉淘甫大手停在半空,想了半晌,道:「好,老子聽你的,走,去靈堂。」
兩人走到半路,內侍奉霍光之命請劉淘甫去承明殿議事。
皇帝的葬禮最重要的一項,是需要有人領祭。這個領祭的人,就是未來帝國的繼承人了。
如要昭帝有太子,那麼順理成章的,太子領祭,然後登基為帝。如果有皇子,沒有冊封太子,那麼按照嫡長子繼承制度,由嫡長子領祭,祭完同樣繼承皇位。
現在麻煩的是,昭帝沒有子嗣,由誰領祭?這才是擺在霍光面前最大的難題。昭帝暈迷不醒這些天,他處理政務,批改奏摺之餘,也會想,萬一皇帝駕鶴西去,皇位由誰繼承?
昨天皇帝醒了,真是萬千之喜。他本以為這個難題永遠都不用議到了,沒想幾個時辰後,皇帝卻駕崩了。
劉淘甫去議事,程墨去靈堂陪伴昭帝,已經天人永隔,能多陪他一會兒,就多陪他一會兒吧。
上官櫻沒在靈堂哭泣,不知是被勸走,還是哭累了,回去歇息。
程墨在靈堂前跪下,想著兩人的過往,只覺恍如隔世。
不知不覺天色漸暗,內侍進來點燈,看程墨如石雕一樣,半天沒動一下,很是擔心,過來探他鼻息。
程墨道:「我沒死。」
聽到他出聲,內侍嚇了一跳,想解釋什麼,程墨道:「有水麼?」
「有。」內侍很快端了水來,程墨一飲而盡。
他忘了,他從昨晚三更吃一碗雞湯到現在,粒米未進。
宮裡到處掛了白幡,更鼓聲在白幡中越發淒涼,小陸子不知什麼時候過來,道:「五郎,你歇一會兒吧。」
也只有你一人明白陛下的心意,在這裡陪他了。
程墨搖了搖頭,道:「我再陪陪他。」
天快亮時,朝議散了,皇帝諡「昭」,是為孝昭帝,議由昌邑王劉賀領祭。皇太后上官氏宣劉賀進京的詔書已擬好。
「昌邑王?」程墨不敢置信道:「確定麼?」
兩個不同的平行空間,歷史的軌跡竟是如此高度重複麼?
遠在巨野的劉賀,是武帝和李夫人所生劉髆的長子,五歲襲爵,為昌邑王,今年十九歲。
按輩份論,他是昭帝的侄子。
程墨想找霍光問清楚,可是跪太久,站不起來。他叫一個內侍扶了,慢慢朝承明殿的方向走去。
「五郎,你這是怎麼了?」劉淘甫從承明殿出來,第一件事便是來給昭帝上一柱香,告訴他諡號已定,在廡廊見到程墨這個樣子,驚問道。
程墨道:「議立昌邑王麼?」
是那個當了二十七天皇帝,便被霍光廢掉的劉賀麼?
劉淘甫氣憤憤道:「霍大將軍非要立他,我怎麼勸也勸不住。你要是想去勸他,那不用開口,沒用的。」
霍光明明包藏禍心,還說得義正辭嚴,這種人最可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