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第四聖徒，希爾達·金錘（下）

  被拋出去數十米之遠的希爾達此刻從一頂被砸倒的帳篷中爬起來，抽出腰間的短劍，怒吼一聲向米恩衝來。

  

  耀眼的金色聖力下，如同撲火飛蛾。

  臉上的表情歇斯底里！

  只不過尚未接近米恩身前兩米之內，希爾達被金色巨手抓起，再次拋向遠處！

  一次又一次從地上爬起來，一次次被扔出去。

  即便頭破血流，渾身沾滿泥土，希爾達依然沒有停止自己的瘋狂之舉。

  那些站在遠處，原本想要衝過來幫助他們族長的矮人，也在希爾達瘋狂的舉動下開始變得遲疑。

  族長與那個人類機械化的一遍遍重複著同樣的事情，讓他們愣在原地，如果那個人類想要殺了希爾達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情，但此刻......更像是他們的族長在無理取鬧！

  從始至終，這個人類的表情都很平靜，而希爾達卻如同處在崩潰的邊緣！

  終於，在耗盡最後一絲力氣，希爾達扶著短劍軟倒在米恩面上的地面上。

  淚流如注，不停的在重複同一句話。

  「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是我...」

  即便希爾達常年混跡在灰色地帶，更是一名優秀的遊俠，但她的真實年齡不過是一名成年不久的混血矮人。

  除了那些註定要成為領袖之人，這樣的年紀就扛起如此重擔，對她來說還是有些太早了。

  整個族群生存的重擔壓在她的身上，還有因為米恩與其他族人『死亡』帶來的巨大負罪感。

  長年累月的自我封閉與強迫，在見到米恩之後，開始撕扯她的靈魂！

  米恩看著消停下來的希爾達，嘆了口氣，緩緩將聖力解除，平緩的矮人語在他口中響起。

  「希爾達，每個人的成長，都是由無數磨難鑄造而成，而在這之後，每個人又有他們無法逃避的責任。」

  希爾達扶著短劍，仿佛沒有聽到米恩的說話聲，自言自語道，「我還沒有準備好...如果不是父親早早去世......不，當初我就不該殺了那個白精靈，這一切肯定是對我的懲罰......」

  看著自己的雙手，希爾達渾身都在顫抖。

  「圖薩...馬里諾...路加...那些死去的人，都是因為我...因為我...」

  當年從紅土礦山一路逃到矮人王國，即便有洛倫與阿斯提克一路護送，但金錘部族依然犧牲了近百人，全都是在希爾達的眼前被高等精靈殺死。

  這麼多年來，認為這一切都是由自己導致的龐大罪惡感，幾乎將希爾達的靈魂蠶食殆盡！

  完全是因為部族一直未能在人類世界立穩腳跟，希爾達才強行鼓足精神，苦苦支撐。

  王室三番五次派人交涉，還有那些地方大貴族對矮人的盤剝，頂著巨大的壓力，希爾達的精神始終遊走在崩潰的邊緣。

  只不過她把一切都掩飾得很好，以至於沒人能夠發現異常罷了。

  米恩的到來更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希爾達已經被大門封閉的內心。

  看到希爾大的樣子，矮人們都很意外。

  一直以來面對人類都很強勢的族長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而對於那些年長的矮人來說，希爾達更像是他們的孩子。

  不止一次見過王國使節的他們能夠想像在這異地他鄉立足，希爾達頂著多大的壓力。

  聽到希爾達剛才的自言自語，還有那個人類所說的事實，直到此刻，他們才突然意識到希爾達身為族長之餘，不過是一個成年不久的女孩！

  此時，除了希爾達的啜泣聲，整個矮人營地一片寂靜。

  所有矮人全都站在原地，一雙雙目光看向他們的族長，一言不發。

  米恩心中突然有些感慨，或許是薩米耶和妮可·伯蘭給自己的印象太過於強烈，以至於米恩下意識的就會認為每個年輕女孩都會和她們一樣，堅韌不拔。

  走過去，彎腰將希爾達從地上扶起來，米恩伸手擦掉混血遊俠臉上的淚痕，露出笑容，「冷靜點了嗎？」

  希爾達似乎剛回過神，「我...我...」

  「不用自責，難道你認為有人可以輕易傷害到我嗎？」

  微微停頓，金色瞳孔中散發著陣陣溫暖，「希爾達，我曾經對你說過，『聖光注視著一切』，從始至終，他一直都在注視你的內心。」

  平和的聲音讓希爾達有些不知所措，眼神慌亂，「但我剛才準備殺了你，難道你不恨我嗎？」

  米恩笑了笑，「難道你這麼快就忘了我剛才說的話嗎？」

  聖光真的在注視自己的內心嗎？

  發泄過後，已經漸漸找回理智的希爾達愣愣的看著米恩的眼睛，在這一刻，那雙金色的眼眸仿若洞徹一切。

  也是在這一刻，希爾達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受到了聖光的存在！

  此時，在一旁沉寂許久的人群中走出一名年邁的矮人，雖然他的頭髮與鬍子全部變白，但依然如年輕矮人般健碩。

  艾卡辛·熔鐵者·金錘，除了希爾達之外，整個金錘部族最具聲望的年邁矮人。

  走到希爾達身邊，布滿老繭的寬厚手掌輕輕放在她的後背上。

  看著希爾達，聲音粗重，「孩子，不要把所有事情全都一個人扛下來，別忘了，這裡還有我們。」

  希爾達臉上帶著淚痕，看著艾卡辛語氣無比內疚，「但路加他們完全都是因為我...」

  年邁矮人打斷希爾達，眼神無比堅定，「是高等精靈殺了他們，希爾達，如果你不來救我們，所有人都會死在紅土礦山，是你拯救了金錘部族。」

  隨著年邁矮人的聲音落下，包括他在內，所有矮人全都單膝跪在地上。

  艾卡辛拿起希爾達的一隻手，抬頭看著希爾達的眼睛，「雖然你可能認為自己不是一個合格的部族領袖，但你的犧牲我們全都記在心中，希爾達，如果雷奧還活著，他一定會以你為榮！」

  「艾卡辛叔叔...」

  希爾達意外的看著所有跪在地上的族人，眼中開始泛起氤氳，「大家...」

  與此同時不少那些跪在地上的矮人中傳出數道高呼。

  「這一切都是因為高等精靈！與你沒有任何關係！」

  「都是因為那些該死的長耳朵！」

  一直以來，希爾達始終都在自我背負所有罪惡。

  但在這一刻，看到族人們熟悉的面孔，原本如同一座大山的罪惡感，此時卻如一陣輕風都能吹走的微塵。

  「叮！希爾達·金錘聖徒任務最終階段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