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情緒

  冷千澈其實完全可以把棱兒養到冷家裡，光明正大的也沒人敢說什麼，但是既然是想要讓棱兒漸漸的接受外界所傳達的消息，那自然是要讓她多多感受溫暖的事物，冷千澈覺得自己可算不得什麼溫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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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認識溫暖的人，那人也溫暖了她一生。

  秦亦然。

  ——說實話「溫暖」二字一在冷千澈的心中只有秦亦然才可配得上。

  冷千澈事先打電話給秦亦然的經紀人麗姐，問了問秦亦然的檔期，在得知秦亦然的工作室目前蒸蒸日上而秦亦然舊傷發作在家修養後，冷千澈便乾脆的將棱兒打暈，再放到層次面空間內，最後讓紅羽把她瞬移到老師的家門口。

  秦亦然的家門口是有監控的，冷千澈用幻術設計了一下她來路上到門口的全過程，就是把周圍所有的監控攝像頭都調出來也不會有任何破綻。

  冷千澈輕敲了兩下門。

  門外的通訊器很快響起：「澈兒來了？快進來吧。」

  依舊是溫柔的嗓音和語調，冷千澈卻敏銳的從其中聽到了點點的沙啞。

  舊傷發作。

  冷千澈的眼眸暗了些。

  她一揮手，在那白色袖子落下的一瞬間，輪椅輕飄飄落地。

  冷千澈輸入密碼打開門，推著輪椅進入了秦亦然的家內。

  「啪」的一聲。

  門關上。

  秦亦然家內的事物和冷千澈上次來的時候依舊是一模一樣的，那些花花草草依舊蔥蔥鬱郁，可能是因為秦亦然這些天有更多的時間照顧它們了，所以它們還被精心打理了一番，葉片花瓣上面的水珠都透著朝氣。

  這個人，家裡都是溫暖的。

  冷千澈每次在走入秦亦然所在的區域後，哪怕渾身再怎麼冰冷，也能瞬間被暖到放下所有的防備警戒，冰冷褪去，溫暖異常。

  可能這就是老師對於她的意義吧。

  輕輕的腳步聲傳來，冷千澈抬眸看去。

  秦亦然披著一件灰色的小毯子，身上的衣服很隨意但又很整潔，腳上穿著淺灰色的布藝拖鞋從他的房間內走了出來，他看到冷千澈後那雙溫柔的眸子彎了彎，唇邊的笑意溫暖如初：「澈兒怎麼有空到我這裡來了？」

  他說著，略微發白的指尖扯了扯肩上的小毯子，向冷千澈走過去。

  冷千澈眯起了眼睛。

  她沒有錯過秦亦然走過來時在背後悄悄扶著牆的動作。

  老師……

  冷千澈快步到他跟前，此刻她已經可以與自己的這位老師平視了。

  秦亦然好似被嚇了一下，而後笑道：「澈兒怎麼風風火火的。」說著，他伸出在長袖下的手輕輕幫冷千澈理了理她頭上因為剛剛她的速度而變得有些凌亂的髮絲。

  冷千澈突然伸手抓住了秦亦然的手腕。

  秦亦然愣了：「澈兒？」

  冷千澈平靜地看著秦亦然，道：「老師最近怎麼不去拍戲了？」

  只這一句話，秦亦然便知道自己給麗姐交代的千萬不要告訴冷千澈他舊傷復發的言論又被麗姐當作了空氣。

  秦亦然垂眸，也沒有掙開冷千澈的手，他輕輕道：「澈兒，我不是有意瞞你的，只是，我真的沒有事……」

  冷千澈罕見地打斷了他的話。

  「是嗎？」咄咄逼人的話語，是冷千澈從未對秦亦然用過的語氣。「老師又想要拿這種話來搪塞我是不是？老師數過你騙過我多少次、瞞過我多少次嗎？」

  冷千澈的語氣依舊平靜。

  「我……」秦亦然愣了下，而後垂著眼尾苦笑。「是老師錯了。」

  他向來這麼幹脆的認錯。

  下次卻依舊這麼做。

  冷千澈知道自己不該對眼前那看著她對她笑對她道歉的人說比較重的話或是別的什麼狠話，可她此刻也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的暴虐情緒竟是要壓不住了。

  她呼出了一口氣。

  放下了那將要被她掐到出痕跡的手腕。

  秦亦然卻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與她平視，那雙溫柔的眸子此刻盪著淺淺的認真之色：「澈兒，別生氣了。老師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秦亦然是很少稱自己為「老師」的，他曾經對冷千澈說過，他其實覺得自己不算得上是冷千澈的老師，老師要具備的責任心他還達不到——一旦他承認了自己的這個老師身份了，那便是真正的認真了。

  冷千澈靜靜地看著他。

  秦亦然的眼眸依舊溫柔，他現在沒有戴眼鏡，那雙眼睛裡是有些霧蒙蒙的，可再霧蒙蒙也是擋不住眼底的認真。

  他也靜靜地看著冷千澈。

  不催不問，神態自然，唇角對著冷千澈的是抱歉的弧度。

  最後還是冷千澈撇過臉，抬起眸子剛想說點什麼，眼眸卻突然瞪大。

  因為秦亦然那天生上揚極具親和力的唇角竟是漸漸溢出了血絲。

  秦亦然看到冷千澈的表情後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等他回過神兒後，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被冷千澈突然抱起放到臥室的床上的。

  澈兒……

  秦亦然心情複雜。

  軍營是鍛鍊力氣的最佳場所嗎……？

  眼看冷千澈拿起手機都要打急救車了，秦亦然連忙開口道：「澈兒，我沒事。」

  冷千澈充耳不聞，依舊撥了號要打過去的時候卻被秦亦然攔了下來。

  秦亦然從她的手中將手機抽走，抬眼對她無奈又溫柔的笑：「澈兒。」

  冷千澈平靜著一張臉，迅速伸手抓過秦亦然的手腕，垂著眸給他把脈，把完脈才將他的手放回去，再將床上的被子扯過來蓋到他身上。

  她坐在床邊垂著眸，道：「老師從未告訴過我，你還受過內傷。」她就像是小時候那般委屈地撒著嬌。

  還是面無表情地撒嬌。

  秦亦然無奈又抱歉的笑：「以後不會了。」

  冷千澈的語氣突然變了：「再沒有以後了。」

  秦亦然接過冷千澈遞來的紙巾，把唇角的血絲擦掉，笑：「沒有了。」

  這話冷千澈並不信。

  老師那麼拼命演戲的人，怎麼可能會真正的愛惜自己的身體。要想老師真正的不受傷，恐怕得冷千澈天天監督著才可以。

  之前冷千澈天天打電話問麗姐老師的情況，再不然就是問老師的助理小王，她從未在老師身邊裝過什麼監控的東西，或是派人監視著他。

  因為冷千澈知道，這樣老師會不舒服。

  可現在……

  冷千澈擰著眉，竟是有些猶豫了。

  秦亦然見她擰著臉像是不高興一般，拿過床邊的眼鏡戴上，笑道：「澈兒好不容易有空來一趟，不如今天就留在老師這裡吃飯？之前還未恭喜過澈兒的高考狀元呢，只在微信上面說過卻沒有真正的恭喜過也太不應該了。」

  冷千澈這才想起來此次自己前來的第二個目的——第一個目的是看老師。

  她道：「好，老師要在家休養多久？」

  秦亦然想了想：「小半個月吧。」

  如今秦亦然有了自己的工作室，休息時間自然也可以自己隨意安排。某些流量明星肯定不可以休息小半個月，因為網上的明星太多，一不小心就會被忘卻。但是像秦亦然這種級別的影帝都有了自己固定的粉絲流量，哪怕就是半年不出來營業，也不會有什麼人忘了他。

  小半個月，時間足夠了。

  冷千澈垂下了眸子。

  實際上只需要一星期就可以了。

  秦亦然如今還在養病，冷千澈其實並不是很想讓棱兒來這裡打擾他，但是想想棱兒本人很安靜又很乖巧，倒也剛好可以陪秦亦然解悶聊天。

  「我帶了個人來，希望老師可以讓她在這裡住一段時間。」冷千澈道。

  「是外面那個姑娘嗎？可以。」秦亦然笑。

  冷千澈垂眸，眼底發暗。

  棱兒是上一世全網絡都知道的人物，秦亦然自然也該知道，可是他現在卻表現出一無所知的樣子，這讓冷千澈更加肯定了自己內心的想法——老師根本就沒有活到棱兒出現的時候。

  甚至……

  冷千澈的眼睛眨了眨，看向對她笑得一如既往溫柔的老師。

  甚至老師很有可能還是在「她」死後沒多久就離世了。

  他又騙她。

  冷千澈突然起身，道：「我去把她推進來。」

  秦亦然靠坐在床上，雙手平放在腹部，表情很乖巧：「嗯。」

  冷千澈在空間內研究出過很多莫名其妙的藥物，還有一些都宴給她空運來的一些禮物，都是莫名其妙的藥粉或是藥丸，平常人只沾上一點兒就能連魂魄都能被蠶食掉——只是說一些比較兇猛的藥。

  還有些溫和的藥物，就比如說棱兒現在使用的這一種。

  只是會讓她一直睡下去，直到冷千澈想讓她醒來的時候。

  冷千澈把棱兒推到秦亦然的床邊，道：「這是我二叔真正的女兒……」

  秦亦然靜靜地聽著，聽她把事情全部講完後才對冷千澈溫暖地笑：「嗯。那就讓她在我這裡住下來吧，我會照顧好她的。」

  冷千澈糾正：「不是照顧，只是讓她陪老師聊天而已，等下我給她安排的機器人智能保姆就會來這裡，它是最新的科技，不僅可以照顧棱兒，還可以照顧老師。老師也不用刻意引導她什麼，只每天與她說說話就好了。」

  說到底還是怕秦亦然累到。

  秦亦然自然明白冷千澈的意思，他無奈道：「澈兒，其實，我的傷並沒有嚴重到讓你給我請保姆的份兒上……」

  還是機器人保姆，完全不會泄露秦亦然秘密的那種。

  冷千澈面無表情：「是棱兒的保姆。」

  秦亦然垂眸笑：「好，是棱兒的保姆。」

  但到底是誰的保姆兩人都心照不宣。

  冷千澈有心再跟老師多聊聊，但是心中那因為老師而產生的莫名其妙的難受實在是讓她待不下去，於是她抬眸對秦亦然道：「老師，那我先走了。」

  秦亦然有些意外，但還是溫柔點頭笑道：「路上小心。」說著，就要強撐著起身送冷千澈。

  冷千澈輕柔又不容拒絕地將他摁回去，道：「老師好好休息。」

  秦亦然抬眸看著她，笑著應下：「好。澈兒每日也別太累了。」

  冷千澈應下，離開。

  在門關上的那一剎那，她閃身進了層次面空間內。

  ——

  冷千澈從層次面空間中離開，唯剩下一堆被她摧毀掉的木偶機器人。

  這些機器人平時都是她的陪練，身上雖是木料卻可抵禦極強的攻擊。

  紅羽抱著冷路遙從一唯一倖存的木樁子後走出來。

  他看著滿地殘骸深吸一口氣：「我的天……」

  冷路遙白他一眼，從他懷中跳下去，踩著軟軟的爪子又回到了冷千澈給它安排的小房間內。

  紅羽也氣的翻白眼，一邊嘟囔著小白眼狐狸一邊揮揮小手將空間內的滿地狼藉恢復原樣。

  「這得多生氣才能這樣啊。」紅羽又開始擔心冷千澈的情緒了。

  這些年冷千澈好像已經趨近正常人了，情緒什麼的都有了淺淺的存在，對待旁人依舊冰冷到不起一點漣漪，但是面對她在乎的存在卻好似初生的稚兒一般，很容易就能掀起很大的風浪。

  若是旁人就很有可能會被這些不安分的情緒所掌控了。

  但是冷千澈在紅羽心中一向與人不同。

  她的自制力強大無比，最多也就是到空間裡發泄發泄而已，不過像今天這樣，還是第一次。

  紅羽又有些酸又有些感慨：這秦亦然在冷千澈的心中果然是特殊的。

  ——

  「做好了？」

  冷淡又低沉的聲音響起，令秦靈仙回頭看去。

  秦靈仙看到來人後立刻笑道：「我們冷大少都往裡投了這麼多錢了，要是還做不好，實在是太丟你的臉了。」

  若在平時，冷千澈說不定會笑著睨眸看去，挑唇道：「做不好就再投錢，沒什麼丟不丟人一說的。」

  可現在她卻眉眼冷淡，道：「嗯。明日便邀請吧。」

  秦靈仙蹙眉一瞬，發現了冷千澈今日周身極重的冷氣，也不敢再說別的，只道：「好的。」

  皓孔公司的林逸也受到了這種冷氣攻擊。

  他在行幾十年還是第一次在一個人面前連話都不敢多說。

  「明天開始，有問題嗎？」

  冷千澈抬眸，眼尾都是冷淡的模樣，最後的尾音讓林逸的心顫了顫。

  他內心苦笑：誰敢說有問題啊。

  林逸雖然內心苦笑，表面卻上依舊很淡定：「沒問題。」

  冷千澈點頭，眸光落到落地窗外的風景上。

  眸子發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