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映白
2024-07-20 11:39:52
作者: 公子莘
藏獒垂著眸子,暗暗閉了閉眼睛,好似在緩和情緒。
所以他並沒有看到陳川在聽到他的話後眼眸內閃過的一瞬間的怒意——是真真切切的怒。
冷千澈挑眉,對這兩人間的恩怨更加有興致了。
等藏獒再抬眸時陳川眸內的所有情緒都被收斂了乾乾淨淨,裡面的神色依舊是所有人的猜不透的,他唇角含笑,道:「不後悔?好一個不後悔。」
這話聽起來竟有種陰陽怪氣的腔調。
——是陳川從未在任何外人面前展露過的腔調。
藏獒皺起那從未經過任何修剪所以略顯桀驁的眉,愈發煩躁,手下摟著那心思純透的少年,剛想要說告辭,卻被陳川接下來的話堵在了嗓子裡。
「那映白,卻也倒是死不瞑目了。」
陳川含著笑說。
藏獒的怒氣好像因為這一句話徹底被挑了起來:「果然!你果然就是故意的!是不是!」他的怒氣和戾氣太重,讓在他懷裡安靜待著的少年立刻不安又害怕了起來,掙扎著想要逃離。
藏獒被少年這麼一動,滿腔怒火好似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尾,他連忙垂下眸子僵硬地安撫著懷裡不安的少年。
陳川的眸子在面具下眯了眯,唇邊的笑漸冷:「你當時,就是這麼騙映白的吧。」
藏獒的脾氣哪怕再好,被人這麼一而再再而三的踩著心底最深處的傷疤還瘋狂撒鹽也會生氣,更何況藏獒本就不是好脾氣的人。
他可是整個地下城的第一囂張人物。
藏獒此刻也顧不得安撫少年了,抬起那雙陰鷙的眸子看向淡笑的陳川,起身間的那股子氣勢擺明了就是要打架,這讓周圍守著的下屬立刻團團把他和少年包圍了起來。
少年見此,情緒好似有些崩壞了,抱著頭縮在沙發的角落裡,嘴裡吐出的話語皆是一堆藏獒聽不明白的亂碼。
他見少年這樣立刻就慌了起來——這還是他少有的情緒外泄,那雙眸子裡是真真切切的擔憂,他又坐到沙發上,想要伸手將少年攬到懷裡,那略僵硬的指尖剛剛碰上少年的身體,少年的身體就好似抽搐般的立刻顫抖起來,嘴裡崩出來的亂碼也越來越多。
藏獒慌不擇路地看向淡定無比的陳川:「這是怎麼回事?!」
陳川唇角依舊含著笑:「哦,這個。是因為阿白的性格設定跟映白是完全相反的,映白喜歡什麼,他就怕什麼,怕到深處了,也就這樣了,過會兒就好了。」
他的話里一直都在給藏獒捅著刀。
藏獒只得從自己那記憶的深處,將自己已經結痂的傷疤再次撕開,裡面那柔美如少女的少年對他輕輕的笑。
那笑容溫暖如三月天。
他說:「藏亂,我最喜歡人多的地方了,我從小就身體虛弱不能多運動,現在大了才好些,最想去的,也就是人多的地方了。」
少年說完,墨一般的眸子微微撇開,那潤白的臉頰稍稍有些泛紅,好似枝頭最嬌艷的那一朵櫻花,眼底下的淚痣顯得他又純又妖。
「你……會陪我去嗎?」
藏獒閉了閉眸子,掩住了眸中那血紅的一片,他冰冷的目光把房內的幾個手下都掃了一遍,直把他們看得心裡發涼,還聽到這桀驁如狼的男子陰冷地開口:「還不滾?」
他們面面相覷,最後看向陳川詢問意見。
陳川面具下的眸子似是彎了彎,而後便道:「你們出去吧。」
他們這才對他行了禮退了下去。
藏獒又將少年渾身顫抖的少年抱進自己的懷裡,輕聲細語的安撫,眉眼間的柔和竟是一絲不含剛剛的冰冷。
少年在這略低沉的男聲的安慰下漸漸平靜了下來,而後輕輕眨了眨那雙墨似的眼眸,最後閉上了眼眸竟是再沒睜開。
藏獒那一瞬間的心慌是無人可理解的,他剛要質問陳川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就聽到了懷裡少年平穩的呼吸聲。這才鬆了口氣。
剛鬆口氣,就聽到陳川那微微的嗤笑:「你藏獒也有今天?」
藏獒眉眼間的柔和瞬間轉為陰狠,他冷冷地看著陳川:「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現在,我可以走了嗎?」
「目的?」陳川的眼眸似是迷惑了一瞬間,而後又轉為笑意。「我哪來的什麼目的啊。」
藏獒冷哼,抱好少年剛要起身離開,卻聽到陳川慢悠悠的聲音。
「映白當年死之前我是見過他的。」
藏獒的身子一僵。
「他有一句話給你。」陳川垂眸看了看自己指尖上那銀色紋路的戒指,淡淡道。
藏獒沉默。
他垂眸看著那安穩熟睡的少年眼下的那顆淚痣,良久未言。
陳川也不急,就那麼耐心地等著。
冷千澈慢悠悠地打了個哈欠,靠在司寇黎的肩上找了個合適的位置繼續看戲。
司寇黎略微垂了下眸子,剛好能看到冷千澈那淺淡又誘人的唇,喉結上下滾動下,心裡瘋狂開車,表面上卻是耳根子通紅也不肯移開目光。
「……什麼話。」
許久後,藏獒那乾澀的聲音才響起。
陳川面上也掛不上笑意了,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藏獒,語氣平淡。
「藏獒,祝你幸福。」
——這是那個自始至終都很溫柔的少年對他的最後一句話。
只這一句話,就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海岸決堤的最後一捧水。
藏獒的眼眶紅了。
陳川又笑了,笑容溫和如初:「你說,你現在這幅樣子做給誰看呢藏獒。」他輕輕嘆息,「人都死了,你說你做這幅樣子給誰看。」
藏獒一言不發。
陳川又笑著道:「藏獒,你知道嗎?哦,你不知道,那現在我便說給你知道。當年我在曹幫主家當屬下的時候就能聽到映白天天跟我提起你——我真是嫉妒你呀。」
他的眉眼都笑彎了:「我很討厭你。」
「映白那麼溫柔的一個人,他從小就體弱多病,他跟我講,他日後希望有一個溫柔的妻子,還希望有一個乖巧懂事的孩子,藏獒你知道嗎?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真是溫柔極了。」
陳川的表情也溫柔極了。
他溫柔的眸子看向那眼眸通紅的藏獒:「可是這一切都叫你毀了。藏獒,你是罪魁禍首。」
他平靜地說著:「映白他跟你的事情我是第一個知道的。映白那麼溫柔的人啊,他求我別告訴曹幫主。我能怎麼辦呢,我答應了。可是藏獒,我真的不想叫你這麼骯髒的東西跟映白的名字待在一起,所以是我告訴曹幫主的。」
藏獒此刻的喉嚨好似被堵住了一樣。
他已經無法再說什麼別的或是再質問些什麼了。
陳川帶著笑意的話就好似一道又一道的軟刀子戳進他的心窩裡,戳到他心底那道傷疤上,狠狠進去還翻攪一番。
帶出一片的血肉模糊。
「我知道你的本性,地下城誰不知道呢——映白就是不知道。所以他被你騙了是他活該,他因為你而患病也是他活該,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他活該,他就是活該呀,也活該他,獨自一人離開了這個世間。」陳川笑著說。
藏獒轉過頭狠狠地盯著陳川:「別說了。」
他的眼睛血紅一片。
「怎麼不能說呢?」陳川好似有些疑惑似的道,「你藏獒,隨隨便便騙了一個傻子有什麼不能說的?這是你的一道功勳一道戰績!地下城的人人都說呀,說曹幫主的兒子真是沒出息,就這麼被人給騙了,還說呀……」
陳川的唇徹底的勾起,對著痛苦之色掩蓋不住的藏獒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多少侮辱多少貶低就衝著映白去了,整個曹幫都在被嘲笑,曹幫主一出去所有人都對著他指指點點!」
藏獒的嗓子低啞,裡面好似硌著小石子一般。
「別說了……」
陳川好似未聞,繼續笑著說:「映白就在這個時候自殺了。他跟我說他沒臉再見曹幫主了,也沒臉再叫曹幫主一聲『爸』了,他從小就渴望活著,從小就渴望能出了地下城去看看。可現在呢,他卻被逼得要尋死了。」
他的唇角勾起:「我也是個壞人,我去找了曹幫主才叫映白沒有尋死成功。你現在別擺出這一副難過的模樣啊藏獒,在映白最痛苦的那時候,你在哪呢?」
藏獒血紅的眼睛抽搐著,顫抖著竟是連一滴淚都出不來了。
陳川的眸子轉向那睡得安穩的少年,又笑:「阿白是我親手做出來的,他是除了臉其他的和映白都沒有一絲相像的人,你說,藏獒——你是在乎他的臉呢,還是他的性子呢?」
「哦,錯了錯了。」陳川的突然起身,好似有些懊惱般的。
他的眸子平靜地盯著藏獒。
「你什麼都不在乎。」
「映白啊,不過只是你一時興起的趣子而已。」
「所以呢。」陳川又笑,「我做了個阿白送給你。」
「他擁有映白的臉和永遠不會壞的身體以及純潔的心,你要是哪天就像是厭棄映白那樣厭棄他了,直接一刀劈下就好。」
陳川眼眸彎起:「怎麼樣,是不是很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