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罪惡的手

  見冷千澈和林澤熠的狀態都還算不錯，顧文想著他們的戲份也不是很多，還是早點拍完早點收工的好，於是便拍拍手道：「好了，各部門再把場景布置下，下一條接著來。」

  說是布置，其實也就是給配角們化化妝換換衣服而已，而下一場也有秦亦然的戲份，於是秦亦然便被狂熱的化妝師硬扯進化妝間了。

  冷千澈想了想，還是跟了進去。

  見冷千澈也跟進來，秦亦然露出了個微笑，還沒說些什麼，那化妝師便硬按著他的臉給他上妝順便戴頭套。

  禪悟是個和尚，本就該是光頭，按理說一般演這種角色演員要是稍微有那麼點敬業犧牲精神，便都會自己剃光頭。

  秦亦然上一世也是演過清裝戲的，剃光頭什麼的在他看來真不是什麼大事兒，但是沒想到這個化妝師竟要給他戴頭套。於是他便道：「等下，要不你幫我剃個光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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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妝師還沒說什麼，冷千澈就道：「不行。」

  秦亦然看向她：「澈兒？」

  冷千澈的態度很強硬：「不行。」

  秦亦然也沒有問什麼原因，只是無奈笑道：「那就麻煩你幫我把頭套戴嚴實一點了，不然會穿幫。」

  那化妝師也沒說什麼，依舊強行按著秦亦然的臉給他化妝，不過戴頭套的時候確實認真了不少。

  禪悟是個超脫法外之人，渾身的氣質都很縹緲如煙，簡單來說就是看起來有仙氣，如神仙一般，但是卻讓人看不透。

  這種智者角色，如果演好，確實很吸粉。

  秦亦然的臉很溫柔，如水一般，基本上沒有什麼稜角，眼神更是天生的溫柔如雨後空濛水霧。而劇本中的禪悟是比較讓人看不透的存在，很高深的感覺，所以要多些稜角。

  簡而言之就是來點兒立體深邃的感覺。

  那化妝師顯然把握好了這一點，只是拿著小刷子在秦亦然的臉頰兩側輕輕刷了刷，又做了些修飾，秦亦然的那張臉就跟變了似的。

  冷千澈一邊打量著秦亦然的臉，一邊心想這化妝術不愧是世界邪術之一。

  那化妝師明顯極為滿意，終於開口說了句話：「你去試衣間換衣服吧。禪悟的衣服在最裡間。」

  秦亦然施施然起身，向化妝師道了謝便轉身走向試衣間。

  冷千澈敏銳的注意到秦亦然轉身的時候揉了揉他的下顎，好似有點疼的模樣。

  冷千澈眸色一暗，把目光落到了那化妝師的身上。

  那化妝師就跟沒注意到似的在化妝桌前擺弄著她的那些化妝品，嘴裡還輕哼著不知名的調子。

  冷千澈勾唇，道：「我出去等老師。」

  試衣間裡傳來秦亦然的聲音：「好。」

  那化妝師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繼續擺弄自己的東西。

  冷千澈眸光閃了閃，轉身走出了化妝間。

  等她走出去後關上門，那化妝間內突然傳出一聲痛呼：「誒呦我的下巴怎麼這麼疼！」

  冷千澈勾勾唇，心情極好地哼著小調走了。

  ——

  「Action！」顧文看攝影師調試好攝影機，一聲令下。

  周圍的四架攝影機同時啟動，拍攝的都是同一畫面。

  尚和一被他家人找到了，即將要被接走了。

  施南雲看著旁邊笑語晏晏的那一家人，眸中閃過痛色。

  雖然可能自己有點無恥，但是他仍然不想要那麼精緻可愛的小孩就這麼離開自己的身邊，他想要他留下來。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怎麼可能呢……

  顧文驚喜的看著攝影機里拍攝到的畫面，連忙對另一架攝影機後的攝影師打了個手勢，示意他趕緊拍個特寫。

  那攝影師將攝影機緩緩逼近，成功的把沉浸在戲份裡面的林澤熠嚇得出戲了。

  所以才說有那麼多的導演喜歡先拍完然後再補特寫，就是怕演員演著演著被攝影機嚇得出戲了。但是顧文跟其他導演並不一樣，他都沒有正經學過導戲，一切都是憑直覺和天分，就算拍過幾個電影，也並不知道這麼多。

  所以林澤熠好不容易入的戲就被他給嚇出戲了。

  攝影機前的顧文蹙眉，只能輕嘆一聲準備喊卡重來，卻沒想到正在跟「父母」「其樂融融」的冷千澈開口了。

  「你、你還會再來找我嗎？」那一聲軟糯的嗓音成功吸引了林澤熠的目光。

  林澤熠看著眼前耳尖通紅卻依舊忍著羞怯說出口的精緻男孩，就算知道這是演戲卻還是忍不住心中的悸動。

  「會，我一定回去找你的。」林澤熠此刻的心理竟和施南雲的心理奇蹟般的重合在了一起，他甚至有一種恍惚感，有種莊周夢蝶的恍惚感。

  「說好了的。」那男孩哪怕是上了馬車也頻頻回頭看，那怯怯的模樣惹得那飾演父母的兩個演員都不禁想起了自己孩子談戀愛的模樣，也都忍不住笑了起來，一片其樂融融。

  而林澤熠則站在原地看著那輛馬車漸漸消失，眸中的情緒呼暗呼明，他知道的，等這場戲結束，那可愛羞怯的男孩便會消失，可是，他還是不甘心啊……

  顧文非常激動，這次他學乖了，讓攝影機從遠處放大拍特寫，沒想到啊沒想到，這林澤熠也是個寶，把這種捨不得想要把禪和留下來但是無能為力的那種感覺全演出來了。

  現在的小孩子都這麼妖孽了嗎？

  ——顧文心中如是感嘆，滿意地喊了卡。

  已經換好禪悟僧服的秦亦然一身果真仙氣飄飄，他看著自己旁邊喝水的冷千澈，道：「澈兒，那化妝師的下巴……」

  「什麼？」冷千澈抬眸，笑問。

  「……沒什麼。」秦亦然最終也只是溫柔地笑了笑。

  冷千澈笑意更深，繼續低頭喝水。

  秦亦然又將目光落到了久久回不過神的林澤熠身上，道：「林澤熠天賦不錯，可惜入戲太深，若是長此久往，怕是難以自拔，分不清戲和現實。上一世他便是如此，最後不是也因為這個原因息影了嗎，應該是察覺到不對了。」

  冷千澈依舊喝水，不置可否。

  那邊顧文看到冷千澈還在喝水便道：「冷少你喝完了之後記得去下化妝間上上妝，林澤熠剛剛那場戲份是他幼年時期最後的戲份，他算是已經殺青了。下一場戲就是你最後的戲份了，要是過了你就直接殺青了。」

  冷千澈沒接話，只是伸手比了個ok。

  秦亦然笑道：「澈兒演戲果真如以前一般速度極快，可惜了，我這客串的角色戲份倒是比澈兒還要多，這幾日我怕是不能陪著澈兒了，澈兒拍完就先回去吧，不必等我了。」

  冷千澈只是道：「這些等會兒再說，我先去化妝了。」

  秦亦然看著冷千澈背影，也知道了冷千澈的打算，又生不來氣，只好搖頭輕笑。

  ——

  下一場戲份講的是尚和一家族被滅門他慌慌逃出，流落到靈台寺被禪悟收養。

  這也是冷千澈和秦亦然這一世第一次演對手戲。

  拍之前秦亦然還笑著說請冷千澈手下留情。倒是讓路欽笑彎了腰，只以為他是在開玩笑，然而冷千澈竟還認認真真地應了下來，這更是讓他笑倒在了雲柔倩的懷裡。

  雲柔倩雖然連翻了好幾個白眼但還是沒有推開他。

  顧文還是蠻期待這對師徒組合的，等他們的走位一站好就迫不期待地喊了「Action！」

  廟內小小的男孩躺在床上，臉色蒼白，渾身冷汗，嘴裡還斷斷續續的呢喃著些什麼，一副被夢魘住的模樣，冷汗都將他的髮絲打濕，顫抖的睫毛看起來格外脆弱。

  場外完全被感染的妹紙們心疼無比：「天啊這看起來好可憐啊，嗚嗚嗚想去抱抱他！」

  場外的心疼完全不影響場內的發揮，場內的表演還在繼續。此時的秦亦然也入場了。

  若說之前只是化著妝穿著僧袍的秦亦然只是像禪和，那現在秦亦然就是禪和了。

  他的表情極為平靜，然而人們卻能從中看出些悲天憫人來，但他的眼神卻極為冷淡，看起來就完全不像是個真人。

  他的手輕輕放在那孩子的頭上，奇蹟般的，那孩子突然平靜了下來，就連冷汗都漸漸消失。

  此時的顧文已經不能用「驚駭」來形容自己的感受了，這真的是人？這真的不是機器人？

  真人哪裡能想讓自己流汗就流汗，不想流汗就不流，就連現在Z國名聲最大的影帝影后都不能做到吧？

  究竟是什麼樣的演技能連身體的自然反應和機能都能控制？這真的不是計算精良的機器人？？？

  若不是顧文知道現在還在演戲，他是真的想要直接上去把冷千澈的衣服扒了看看她身上到底有沒有電線。

  而就在顧文胡思亂想的時候，攝影機內的拍攝的畫面已經到了後半段。

  「我什麼都沒有了。」那男孩就這麼坐在床邊，呆呆道。

  明明沒有哭，明明眼神中沒有流露出任何痛苦的神色，但是那股無聲的悲慟卻令在場所有人都忍不住想要落淚。

  就連秦亦然都出神了一瞬間。

  他輕撫那孩子的頭髮，說出了劇本里完全沒有的台詞：「你還有我。」很溫暖的一句話，奇異的化解了所有的悲慟。

  顧文萬萬沒想到，這10歲的孩子都比秦亦然這個最年輕的影帝靠譜，這都怎麼了？怎麼跟冷千澈搭戲的倆人都念錯台詞？不對，不是念錯，是改台詞。

  顧文想要喊卡，但是他無意間看到整個劇組瞬間溫暖起來的神色，猶豫了。

  他嘆口氣，苦中作樂一般的想：這樣其實也不錯。

  禪悟在禪和的心裡無疑是最重要的存在，但是主要是因為哪一個契機劇本里卻是沒有的，如今這契機不就有了嗎？

  而且一個電影全是悲情色彩也不太好，若是在悲中帶點溫暖，倒也算是可以吸引觀眾的一點。

  這麼想著，顧文慢悠悠地喊了一音效卡，這場戲算是過了。

  聽到顧文喊了卡，秦亦然微笑抬頭，周身的仙氣散去，又變回了真正的秦亦然，他道：「恭喜澈兒殺青了。」

  冷千澈也淡淡笑了：「嗯，謝謝老師。」

  一旁一直被雲柔倩壓制不許上前的路欽這時候也蹦了出來：「千澈你的演技真是越發好了！還有，恭喜殺青啊！」

  雲柔倩也上前恭喜道：「千澈演的真是不錯，假以時日，我們娛樂圈就又要多個年輕影帝咯。」

  冷千澈只是笑，並未多說什麼。

  顧文拿了個紅包遞給冷千澈道：「錢不多，圖個吉利。」

  冷千澈知道規矩，於是便接了下來。

  其他工作人員和一些小配角也都陸續上前，不管心裡想的是什麼面上都是微笑著嘴裡說著恭喜。

  冷千澈全程微笑，禮儀得當。

  眾人見此心中感嘆果然是豪門出來的。

  ——

  顧文發現，冷千澈都殺青了還是不走，林澤熠都打了個招呼走了冷千澈愣是不走。

  他沒法，走過去問道：「冷少，您這是？」

  冷千澈看了一眼正在拍戲的秦亦然，道：「等老師。」

  顧文：我怎麼感覺被硬塞了一嘴狗糧……

  反正整個劇組都是冷千澈的，冷千澈願意待著不走自己也沒辦法，於是他便懶得管了。

  這麼一待，冷千澈便在這個劇組待了一個星期。

  早上7點秦亦然接她來劇組，中午吃盒飯，天快黑了再回家，可謂是真真正正的早出晚歸。

  這讓司寇黎很難受。

  ————前方小司作妖高能————

  冷千澈又是天快黑了才回來，她回來的時候剛好開飯，環視了一下四周沒看到司寇黎便問了冷老爺子一句。

  冷老爺子很心疼孫女最近這幾天，使勁給她夾菜，一邊夾一邊道：「小司啊？他吃完飯就回房了。」

  冷千澈仗著冷老爺子沒見過司寇黎的真正面目對冷老爺子說司寇黎叫做「冷司黎」。只是不知道冷老爺子什麼時候叫得這麼親近了。

  她沒什麼胃口，但是為了不讓冷老爺子擔心多吃了幾口，吃完就跟冷老爺子打了個招呼回房去了。

  出乎意料的，自己房間內沒有人。

  冷千澈挑眉，司寇黎昨天還是很粘人的，恨不得晚上都睡在她的房間，沒想到今天居然不在。

  她也沒多在意，拿起書架上的一本書看了起來，可是不知道是為什麼，昨天覺得還不錯的書今天竟覺得有點無聊。

  她環視了一下安靜的房間，竟覺得有點不習慣。

  冷千澈一向不是喜歡讓自己心情不爽的人，想什麼她就做什麼，既然想著那人，那便去把那人逮過來。

  這麼想著，冷千澈合上書，起身伸了個懶腰，卻意外的瞄到房門輕輕打開了一個小縫兒。

  唇角在她自己的不清楚的情況下勾起，她突然開口：「哎呀，今天看到的那個男演員還不錯，跟我年紀相符，長得也符合我的胃口，竟忘了要他的電話號碼，失策失策。」

  那門縫處好像傳來了點點聲響，小得幾不可聞。

  冷千澈的心情突然爽了，她掀開被子躺到床上，拿起手機還念叨著：「嗯，萬一明天忘了怎麼辦，還是得找備忘錄記下來，明天記得找人家要手機號碼。」

  說完，她便閉眼躺下，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一般。

  過了許久，也許是一小時？

  那門縫突然被悄悄打開，房間內已經有點黑了，但仍是那看到進來的人那雙仿佛冒著火的眼眸。

  那雙妖異的臉，正是司寇黎。

  司寇黎從沒想過冷千澈竟然會被一個男狐狸精勾走，他剛剛在門外偷聽的時候差點忍不住推門而入質問冷千澈。

  他知道的，冷千澈只是喜歡他的那張臉，他知道的。但是他從未想過若是有長的比他更好看的人出現了怎麼辦，或者是冷千澈看膩了他的這張臉怎麼辦？

  難道真的要放棄嗎？

  司寇黎的眸中出現了一瞬間的迷茫，而後迅速轉為兇狠，放棄她？然後把她讓給另一個人？不可能！除非他死！

  這麼想著，司寇黎緩步走到床邊，此時的天色已經漸黑，月亮也已經出來了，月光從落地窗外投進來，照在冷千澈的身上，仿佛給她整個人打上了一層玉色，讓她更像是一尊珍貴無比的精緻玉娃娃。

  司寇黎的目光黏在她的臉上，而後落到她的脖頸上。

  他的手如著魔一般的掐上了她的脖頸，很溫柔的力道，甚至沒有用力。他能感受到自己手下的這脖頸的纖細脆弱，和那跳動的脈搏。

  若是他掐下去……

  若是掐下去，那她是不是就是不會再拿著那種讓他瘋狂的眼光去看別人？是不是就會永遠屬於他？是不是……就會再也不會讓他心煩意亂但又心生歡喜？

  司寇黎的手在發抖，冷千澈的面龐依舊平靜，仿佛死去了一般。

  死去……

  不！

  司寇黎猛然鬆手，他剛剛竟差點用上了力道，差點……差點她就被自己掐死了！

  司寇黎眸中複雜的看著冷千澈，這人，想殺捨不得，可是又不想要她出去招蜂引蝶，想要把她關起來，只能看他一人，可是又不忍心她難過。

  他這輩子，算是真正的栽了……

  ——這是司寇黎很早就有的覺悟。

  他恨自己這幅離了她就不行了的模樣，更恨那狐狸精！

  「你若是明天真的敢找那男狐狸精，我就……」司寇黎看著冷千澈輕聲道，「在所有人面前親你，讓他們知道你是誰的人，反正你說過你喜歡我的。」

  司寇黎看著她白玉一般的臉龐，到底還是忍不住偷親了一口，然後心滿意足準備走人的時候瞄到了床頭的手機。

  那一瞬間司寇黎的眸中迸發出強烈的殺氣。

  備忘錄！

  他回頭看冷千澈一眼，確定冷千澈睡得安穩之後向手機伸出了罪惡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