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87 吃軟飯

  「『寧達』？唐總？」正為樓盤工程結款煩惱的建築公司老闆林總看見唐寧，有些疑惑他的來意。

  「『寧達』有意收購位於城東的新建樓盤『萬華』。」唐寧將名片遞給林總，一臉溫雅的看著他說道。

  「我們只是承建方，如果有意收購，得找開發商。」林總看了一眼唐寧的名片後，抬頭看著他說道：「我想他們現在很樂意與唐總談收購的問題，因為他們公司內部資金鍊出了問題，現在欠著我的工程款呢。我現在是一邊墊付工人的工資、一邊找律師起訴他們。」

  「但我們的目的是拿回工程款，這官司……唉，唐總也是生意人，不說也罷。」

  「是，我助理聯繫過開發商喻總，知道他們的資金鍊出了問題，第一期銷售款收到後，不僅沒有支付工程款，連他們自己員工的工資也扣了不少。所以我才不敢和那位喻總直接談收購。」唐寧點了點頭，一臉的溫潤里，帶著商人式的算計與精明。

  「哦？唐總的意思是……」林總似乎有些明白唐寧的意思。

  「沒錯，我擔心談了收購之後，他們拿到收購款，依然不會支付林總您的工程款和員工工資。」唐寧點頭說道：

  「這對我來說，雖然並無損壞，但事後工人、林總，大約也是會找我的麻煩的。這且不說，攜款潛逃以後，這個樓盤的後遺症會相當嚴重。」

  「我聽說『寧達世紀城』出事，也是因為你們內部獎金鍊出了問題？」林總敏銳的看著唐寧，沉聲問道。

  「是的，所以我不太願意和這種人打交道，也不敢將錢投到這種人的公司。」唐寧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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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由我們公司出面，以開發商欠款為由，私賣樓盤。要麼他們告我、要麼主動來找我們談，樓盤銷售款中，用於支付工程款的這部分，由『寧達』直接劃帳。」林總連連點頭，對唐寧的相法非常贊同。

  「是這個意思，保證我能順利且安全的拿到樓盤、保證貴公司能順利拿到工程款、保證樓盤的口碑不墜。」唐寧輕輕點頭，知道因為欠款的事，林總已經急了許久，現在這條路雖然並不光明正大，他唐寧也並沒有多少讓人信任的資本，卻仍然願意走這條險路。

  兩人坐下來，林總叫了工程監理還有秘書一起進來，與唐寧細細的討論接下來的計劃；當然，也給唐寧提供了整個樓盤的建築圖紙與施工詳情。

  正好張之南也從現場發回來了拍的圖片與商業分析文案。

  唐寧在快速看過後，將其中一些疑問又提出來與林總確認。借了林總的印表機，將張之南的報告列印出來後，將林總這邊給的現場說明，一一補充了上去。

  看著唐寧在談收購的時候，身上有股大企業總裁的果決與大氣；而在確認工程細節的時候，卻又如一線員工一樣仔細而專注。

  林總對這樣的唐寧不禁另眼相看，但想想『寧達』從破產到被收購，再到他自己執掌改姓的公司，這個年輕人一路走來還是不易的，也難怪他的小心冀冀、如履薄冰。

  *

  「ok，項目的整體評估符合我們收購的要求，我現在回酒店與公司項目總監起草臨時合同，您這邊如果還信得過我的話，可以開始安排與開發商那邊的聯絡了。」唐寧在張之南發來的評估表上，做了最後確認後，抬頭對林總說道。

  「信得過。」林總點頭，伸手與唐寧重重一握。

  「謝謝，我這邊合同文本出來後，會第一時間發給您，您簽字生效後，第一筆款我會匯過來，媒體上面您就可以開始操作了。」唐寧點了點頭，收好文件，拎著公文包快步離去。

  *

  唐寧離開後，承建公司的項目總監還有些沒回過神來，看著林總蒙蒙的問道：「林總，這個年輕人是哪裡冒出來的？您就這樣信了？」

  「『寧達』原來的少東家，現在為carlyle中國公司服務，手裡握有carlyle的資金、又有『寧達』的渠道，上任後也做了幾個漂亮的動作。」林總淡淡說道。

  「『寧達』的少東家？」項目總監從桌上拿起被自家老闆放在上面的名片，翻轉來看了幾遍，點頭說道：「炒『世紀城』的那個海龜。」

  「恩，是他。」林總點了點頭。

  「可我們沒和他打過交道，可信嗎？」項目總監將唐寧的名片放回到桌面上，有些忐忑的說道。

  「信不信都無所謂，關鍵是他指的這條路能行。」林總笑笑說道：「就算不與他合作，我們自己也能搞這事。」林總輕扯嘴角冷笑著說道：「有了唐寧的名頭，我們說把樓盤賣給『寧達』了，你說那姓喻的是慌還是不慌？」

  「最後就算這個小唐總不同我們合作，我們還是能把姓喻的錢給逼回來；如果這個小唐總是真心合作，有真金白銀的到帳，自然是更好。」

  「姓喻的要麼出面接下這筆單，將房子賣給小唐總，然後將欠款給付掉；要麼去起訴我們非法銷售他們的房子，這樣就正好，我們反訴他欠款，要求以房抵債，那麼我們和小唐總的合作算是名正言順。」

  林總低頭拿起唐寧的名片，邊思索邊說道：「這個方法極好，我為什麼一直沒想到呢？」

  「我們只想到要錢了，沒想到要房子。」項目總監這會兒倒是不迷糊了。

  「恩，到底是留學回來的，腦袋好使。不過說實話，我還真信他。」林總抬頭看著自己的項目總監說道。

  「長得挺好。」項目總監撓了撓頭髮，說了句莫明其妙的話。

  當然，這話林總懂－－長得挺好，不像會騙人的。

  他們這些做工程多年的人，也難得還會因為『長得好』而信任一個人。

  *

  「有沒有我們，這招他們都可以用。但『寧達』出錢出名，對他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唐寧與張之南一起，邊做文件邊聊。

  「確實。您這速度，讓他們也沒有後悔多想的餘地，真金白銀呢，誰會拒絕呢。」張之南點了點頭。

  「合同草稿我發在你郵箱你了，你看看在技術上面還有沒有要修改的，這件事我和夏小姐要說一下。」唐寧將寫好的文件發給張之南後，對他說道。

  「夏小姐肯定同意。」張之南點頭應道。

  「她不管『寧達』的營運。」唐寧微微笑了笑，拔通電話後，起身往外廳走去。

  「不管？既然不管，為什麼要向夏小姐匯報？」張之南抬頭看了唐寧一眼，有些不理解唐寧的意思，但也不多想，只是仔細看唐寧發過來的文件。

  *

  「千語，我今天與張總看了兩個樓盤，確定下其中一個。」

  「哪個？」

  「城東的『萬華』。」

  「開發商與承建商有矛盾的那個？」

  「恩，我剛去與承建商談過了，他們用以房抵債的方式向『寧達』出售樓盤，引出開發商，最後取得銷售資質、或者達成三方合作。」

  「……」

  「不妥嗎？」

  「這個開發商有些黑道背景，你要注意些。」

  「哦?我知道了。」

  「你與林總那邊……恩，也沒別的，按你的思路去做。」

  「千語，你不用擔心，現在是法制社會，不是嗎。」

  「恩，我還有個會，先掛了。」

  「好，再見。」

  *

  唐寧掛了夏千語的電話後，便即給傅老大打了電話，查了開發商這邊的背景－－果然如夏千語所說，這邊開發商不僅有黑道背景，而且還挺硬氣。

  傅老大最後也提醒他要小心。

  「所以我們和林總簽了合約，付了首款後，就發新聞，把開發商逼出來。」唐寧對張之南說道。

  「明白。」張之南點頭，他明白唐寧的意思：在『寧達』這邊將聲勢做大，那麼唐寧和張之南在這裡就不能出事，出事了就是開發商那邊的問題。

  當然，他們的膽子夠大、底子夠厚的話，自然也是不怕的，但輿論仍然是一把很好的保護傘。

  張之南將改了幾處用詞的文件發回給唐寧後，對整件事情越發的小心起來。

  原本他想讓唐寧先走，他留在這邊盯著，但看著唐寧果斷的決定、利落的安排，便知道他有自己的想法，自己已不能再用業界前輩的姿態去和他說話了。

  *

  事情的進展，表面看起來還算順利。

  唐寧與承建方的林總簽了合約，象徵性的打了些預付款後，林總便直接將『寧達』的合同以及付款票據影印件發給了開發商那邊，告訴他再不支付工程款，自己就把這樓盤給賣了。

  同時唐寧聯繫了幾家上次參加過carlyle國際金融交流會的媒體，發布了『寧達』要收購『萬華』，並得到承建商的承諾，會在預定合作期內，拿到『萬華』的銷售資質，並出示了開發商欠款的證明與樓盤其它資質證明。

  一時間，地產界輿論紛紛，有的說唐寧做為新人，不了解行規，這種有資產糾紛的樓盤買下後會有許多麻煩；

  也有的說，這是承建商方面借了『寧達』的勢，逼開發商還錢，這裡頭不知道『寧達』的小唐總是沒有經驗被人利用了呢，還是他與承建商達成了什麼私下協議；

  還有人說，唐寧自執掌『寧達』以來，一直以夏千語的教導，所以項目做得有模有樣，但離開夏千語視線後的唐寧，就開始花樣作死，居然敢買有債務糾紛的樓盤。

  總之各種聲音里，抵毀的多、看好的少。

  唐寧自己沒覺得有什麼，張之南卻只覺得尷尬。

  *

  「這次真的不管他？」傅陵將煮好的咖啡端給夏千語，看著她問道。

  「我相信他。」夏千語接過咖啡，輕啜一口後，沉聲說道。

  「好。」傅陵點頭：「希望你是真的相信他有獨立處理的能力，而不是做好幫他善後的準備。」

  「你了解我，但你還不了解他。」夏千語笑笑說道：「剛才想提醒他後續的思路，想了想還是沒說。我不放手，他哪兒有機會成長。」

  「如果你說了，與他的想法不一致，他會如何？」傅陵問她。

  「不知道，我沒想這個問題。」夏千語的眸光微頓，眉頭微微皺了皺說道：「其實我擔心這個項目，會讓他沾上那邊道上的人。」

  「千語，做地產生意這一塊，不可能做到塵埃不染。」傅陵沉眸看著她，認真的說道。

  「他……不太合適。況且現在『安閣』的項目，也需要他保持原來的印象。」夏千語轉了轉手中的咖啡杯，想了想說道：「如果需要，替我去接應他。」

  「好。」傅陵點頭，看著夏千語笑了。

  「傅陵，對不起啊。」夏千語低著頭，輕輕的說道。

  「沒關係，你想維護的人，就是我要維護的人，不矛盾。」傅陵看著她包容的笑著，心裡卻是微微的酸澀。

  她對她自己那樣隨意，卻對唐寧如此珍視，她是要把自己身上所有的溫柔與期待，全部都給唐寧嗎？

  *

  京城。

  開發商果然被逼出來了，但沒有去找做工程的林總，而是直接帶著人去找了唐寧。

  「喻總您好，我是『寧達』的項目總監張之南。」

  在接到大廳服務台的電話後，張之南便過來接這位欠了錢還氣勢十足的開發商老總，喻四明。

  「你們小唐總呢？我要見他。」披著一件貂皮大衣的喻四明，在沉穩中帶著囂張，還有一股暴發戶的即視感。

  「唐總在樓上小會議廳等您。不過我們唐總的意思是，既然是談生意，您帶秘書可以，保鏢就不必了。我們唐總剛從國外留學回來，有他自己的談生意的規矩。」在對手面前，張之南依然有著商場營運高手的沉著與精明，利落而氣勢十足。

  「你們可搞搞清楚，這是在京城、在我的地盤。」喻四明將身上的貂皮大衣甩到身後保鏢的身上，一臉蠻狠用手指著張之南說道。

  「天下生意天下談，不管在哪裡，出錢的人還是老大。」張之南臉上的笑意不減，眸色卻變得冷硬起來，語氣中江湖氣，也不比這個囂張的喻四明差多少。

  「這是你們小唐總的意思？」喻四明臉色一變，不禁有幾分尷尬，卻又不想示弱。

  「是我們『寧達』談生意的規矩。」張之南的面色又緩和了一些，側身對喻四明做了個請的手勢，笑眯眯的說道：「喻總該不會害怕我們唐總房間有埋伏吧？再說就算是埋伏，也應該是美女不是。」

  「好，我就去見見你們唐總。」喻四明見張之南有套路，加上在京城的地盤上，自己還要帶保鏢倒顯得臉怯了，便轉身示意兩個保鏢留在一樓大廳。

  「喻總請。」張之南微微笑了笑，將喻四明帶到了樓上臨時租的會議廳。

  *

  「喻總，你好。」

  喻四明剛進門，便看見唐寧施施然走過來，一條黑色西褲、一件白色襯衣，外套一件紫灰色毛衫，簡單柔和，不帶凌角。

  一臉的笑意淳和、一身的優雅沉然，從容走來，自帶著貴族氣質，讓人輕易的忘掉他商人的身份，就象是個貴公子花錢買樓房玩兒的，身上完全沒有商人的感覺。

  「是你要買『萬華』？」喻四明看著唐寧，不自覺的挺了挺胸，做出一副自信而有派頭的模樣，卻又心下微虛，只覺得自己在氣質上有些輸人。

  「是，用這種方式請喻總過來，實在抱歉。」唐寧微微笑了笑，做了個請的手勢後，將喻四明和他的秘書請到會議桌邊坐下。

  已經準備好的電腦和筆記本、稿紙，看得出唐寧的準備很周到，也有誠意。

  「你出什麼價？」喻四明隨意翻了翻桌上的稿紙，開門見山的問道。

  「我和張總是昨天到的，去工地實地考察過了，也找承建的林總問過一些技術參數。」唐寧打開投影儀，將分析數據投入上去，對喻四明說道：

  「工程用材是國內甲級，比『寧達』自己有樓盤的建築標準低一個標準；樓盤地址在三環外近四環，地段價值評分為b級；樓盤附近居民入住率為45%，這對『寧達』做商業城的定位有一定的出入，這一點是我們還需要後面繼續做評估的地方；樓盤建成後銷售率為12%，說明樓盤定位與銷售價格、以及後期推廣都存在問題，這可能需要繼續投入推廣費用；」

  「樓盤建成後，因為工作程結算不及時，現在已有爛尾的新聞出來，這對樓盤後期的開發很不利。」

  「這種種因素加在一起，原本按標準估值為8億的樓盤，現在大約只值5億。」

  唐寧從面前的文件夾中抽出一張有著詳細計算的紙推到喻四明的面前，看著他誠懇的說道：「您看一下，我給的估值5億，其實已經偏高。如果您繼續以單元方式售賣，售賣周期會超過一年，資金在一年內的再資資贏利會是多少？欠款利息又是多少？打官司的費用又占了多少？」

  喻四明臉色陰沉的看著手中這張表，將手伸到秘書的面前。秘書和他倒也默契，當即從包里拿了計算器遞給他。

  喻四明接過計算器，當著唐寧的面闢辟啪啪的計算起來。邊敲邊在稿紙上寫寫畫畫。

  大約二十分鐘後，對唐寧說道：「我的成本價是8億，目前的銷售收入是2億，所以賣給你8億，再支付工程費用2億，我還是虧的。5億的話，我那不是虧得褲子都沒有了。」

  「如果您說的8億成本沒有計算的問題話，我只能說，樓盤的定位和銷售估價都有問題；加上後期欠款這件事，您可以看我計算的－－讓樓盤的市值降低30%以上，這就是您的利潤，您說呢？」唐寧看著喻四明，語氣犀利的說道。

  「小伙子怎麼說話呢！」喻四明拍著桌子站了起來，睜大眼睛瞪著唐寧，怒聲說道：「別以為你現在有個國外公司出錢、有個女人撐腰，就硬氣了。你們『寧達』也不過是個破產的公司，我這樓，不賣給你這種吃軟飯的小－男－人。」

  「你怎麼說話呢？給我們唐總道歉！」張之南也拍著桌子站了起來，看著喻四明怒聲說道。

  「不用，我能理解喻總現在的心情，原本可以賣到12億的樓盤，被他自己弄得丟了大部分的利潤，需要發泄，很正常。」唐寧微微笑著，好脾氣的看著怒火滿面的喻四明，語氣里聽不出是真理解、還是真諷刺。

  「我拿手上的兩億走人，也比賣給你5億還虧掉成本強。小伙子，你這是成心耍我吧？」喻四明冷笑著說道。

  「我耍你，這樓盤能變成我的嗎？」唐寧的語氣依然溫潤淳和，不見半分火氣。

  「那就是你小伙子被女人養慣了，還沒學會算帳，要不你讓那個姓夏的女人過來，我和她談談。」喻四明一臉輕漫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