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70 付慧珍
2024-07-20 08:58:42
作者: 袁雨
「找到傅陵了。」夏千語的眸色微冷。
深深吸了口氣後,輕輕扯下唐寧圈在腰間的手臂,轉身走到窗邊,看著冷清中帶著肅殺的窗外,久久沉默著。
看著她依然冷硬而孤單的背影,唐寧的眸光微沉,大步走到她的身邊,看著她問道:「所以也會找到你,對嗎?」
夏千語輕扯嘴角,轉過頭來看著唐寧,冷冷說道:「你幫我算算,見她的收益是什麼?」
「在這件事上,我傾向於感性選擇。」唐寧沉眸看著她,沉靜的說道。
夏千語的眸色微微黯淡,半晌不接他的話。
「就算你一年365天裡,有360天是理性的、利益的,也還有5天是感性的、真實的。以前你將這5天的感性與真實給了顧白,現在你可以給自己。」唐寧看著她溫柔的說道:「夏千語,我一直欣賞、甚至崇拜你的冷靜與理智。但我還是希望你有面對自己真實情緒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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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放棄向她拿好處,不符合我的利益原則。」夏千語輕哼著說道。
「你做這件事最初的目的是什麼?你願意用湯哲的前途與她交換利益嗎?」唐寧看著她輕聲問道。
夏千語看著他挑眉而笑,點頭說道:「ok,不見。」
「決定了?我真的訂票了。」唐寧伸出雙臂重新擁抱著她,低頭在她耳邊溫柔說道:「知道她是誰、她在哪裡,以後見面的機會還很多。」
「但夏千語應該對所有的事情擁有主動權、我認為你能夠掌控所有的節奏--見不見,該由你說了算,而不是她、不是在被迫的情況下。」
被他擁在懷裡的夏千語微微一愣,側臉看著一臉清雅沉靜的他,半晌後,輕輕的笑了。
她以為他的反對,只是因為擔心親情的牽絆與傷害會讓她受傷;卻原來他不想看到她的被動與失措。
他總是信任她,信任她可以處理好一切的事情,可以在任何時候都強大。
「我……也不是對所有的事情都有把握的。」夏千語輕聲說道。
「至少……」唐寧輕輕搖頭,篤定而堅持著說道:「我現在還不知道有什麼事情,能讓你沒有把握。」
夏千語的眸光微斂,低低嘆了口氣後,惦起腳尖主動的吻住了他。
他信任著她的強大、驕傲著她的驕傲、理解著她的冷漠,這讓她感到他們之間,從沒有一刻如此時般的接近--她還是那個強勢的夏千語,而他是以她為傲的唐寧。
*
如果真的要說她會對什麼沒把握,大約就是他、還有他的吻。
明明是她主動開始,卻總是因為他的溫柔與繾綣而久久無法結束。
或許是一個人太久,這樣的溫暖太讓人留戀;也或許是對他的感情從來都不敢侈求回應,這樣的擁抱親吻她不知道還可以擁有多久。
她蒼涼得沒有溫度的世界,裝不下他這樣溫暖的人。
*
「夏千語,今天的你比上次要用心多一點。」
在夏千語有些呼吸不穩的伸手圈住他的脖子時,唐寧輕輕鬆開了吻著她的唇,看著她低聲說道。
「閉嘴。」夏千語的臉微微發熱,抽出圈在他脖子上的雙手抵在他的胸前,與他拉開一個安全的距離。
唐寧不禁低低的笑了,拉下她撐在自己胸前的雙手,依然將她摟在懷裡,在她的頭頂輕聲說道:「夏千語,未來會怎麼樣我們誰也不知道,在我們還能陪在彼此身邊的時候,我們都不要推開彼此,好不好?」
「陪在身邊?」夏千語自語式的重複了一遍他的話,輕聲說道:「好,那就這樣,你不要有更多的要求。」
「不會,也不敢。」唐寧摟在她腰間的手更用力了--他從沒想過要更多,是因為他對她從來都沒有把握。
「那個人不見了,你去訂票吧,他們想要談判,讓他們找傅陵談。」夏千語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示意他鬆開自己。
「好。」唐寧低頭看她,已然恢復到幹練利落的樣子,心下不禁無奈而笑--於她而言,感情也象是談判,達成共識之後便放到一邊,對於溫情毫不留戀。
當然,他正慢慢適應與夏千語之間這樣的關係,除了偶爾的情緒波動時的親密與溫軟之外,他們之間更多的,仍然是工作、仍然是項目。
他還不夠強大,強大到可以與她並肩。
*
「寧達這段時間的重心要放在竟標安閣的準備上,內部發展規劃方案你儘快完成,具體的業務推進,你需要找個助手了。」夏千語拉下他摟在腰間的手,邊往客廳走邊說道。
「恩,安閣的竟標準備,我也需要一個項目助手。」唐寧笑著搖了搖頭,回到客廳,拿了電腦在網上訂票。
「你讓薛濤安排。」夏千語快速答道,想了想又拿起電話給薛濤打了過去:
「薛濤,我是charlene。」
「安閣項目組正式啟動,你兩天內製定項目小組方案及工作方式。」
「三個將參與竟標的公司的責任人分別是唐寧、berlin、潘亮(原收購寧達的項目組組長),每個公司安排一個助理,人員要求由他們自己提出來。」
「唐寧這邊需要一個助理,以推進寧達在安閣之外的業務,你幫他物色一下。」
「有需要我批覆的文件在明天中午之前必須發給我,我中午的航班回來。」
「ok,我只是電話提醒你開始準備,稍後我會給你詳細的郵件。」
「新年休息的人,全部通知回來上班。」
夏千語剛掛了電話,唐寧也在網上訂好了返程機票。
「下去吃晚餐?」唐寧放下電腦,抬頭看著夏千語問道。
「好。」夏千語抬腕看了看時間後,想了想才答應,她原計劃是要給薛濤寫工作郵件的。
不過……
回到J市後,工作就要開始連軸轉了,現在節奏放緩一點,也行吧。
夏千語伸手拿了外套,等唐寧起身後,與他一起往外走去。
她其實並沒有查覺到,她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開始遷就唐寧了……
*
因為兩人都有些不太習慣北方的食物,所以最後還是選了一家西餐廳。
北方人在新年裡更習慣舉家圍坐吃飯,飯後再打幾圈麻將,所以新年還在營業的西餐廳顯得有些冷清。
不過這對唐寧與夏千語來說倒是正好,他們都不是會浪費時間在排隊上的人。
「你吃什麼?還是我幫你點?」唐寧拿了餐單,邊翻邊問道。
「你點。」夏千語拿出手機開始刷新聞。
唐寧抬頭看了她一眼,輕輕的笑了--他對她是工作的依賴,而她對他也開始有生活的依賴了。
「兩份煎鵝肝、兩份紅酒窩牛、兩份粟米湯、兩份法包,就這些,謝謝。」唐寧點了兩份一模一樣的餐點,既節約點餐時間又節約上餐時間。
份量也不多,如果夏千語實在不喜歡吃,他也能將雙份吃掉,然後為夏千語再點一份別的。
唐寧將餐單交回給侍者後,看了一眼刷手機的夏千語,便也拿了自己的掌上電腦,上網翻看京城在關於湯哲案子的進展。
原本吃東西要挑環境、點餐要講搭配、吃飯時不談工作的他,也慢慢變成了夏千語這樣,雖然對環境與搭配仍然不將就,但已經習慣了以最高的效率解決這些問題,也習慣了隨時隨地工作。
而這些改變,他竟沒有任何的不適,甚至已經回想不起來,在此之前的自己,是什麼樣子的。
*
「好象自從湯哲被控制後,新聞就沒有了後續。」唐寧迅速刷完新聞後,抬頭看向夏千語。
「湯氏不會看著他出事,所以這裡面一定有博弈,在結果出來之前會封鎖一切消息。」夏千語點了點頭,思索著說道:「我們這邊暫時不需要再做什麼,等湯氏聯絡傅陵後,會是個好的時機。」
「恩,好。」唐寧輕應了一聲,低頭劃開一個郵箱地址,將一封寫好的郵件發了出去--現在國內是不能有動作,否則他們都會有危險。
即便舉報的是事實,但以這樣的力量,還借了國際傳媒來攪動內政,若被查出,自然是危險萬分。
但有國際方面的消息逼他一逼,他們在處理湯哲的時候,也要多考慮一個國際影響的因素了。
而夏千語不說,是怕他冒險。
但事情走到這一步,沒有人能中途退場,所以最小的代價博最大的勝算,是他們現在要做的事--至於危險,如果有的話,他希望至少不是夏千語。
「你要安排國際媒體的事也不是不可以,但要注意節奏,這個時候儘量放緩一些。」夏千語關了手機,抬頭看著唐寧說道。
「什麼都瞞不過你。」唐寧不禁無奈而笑。
「以後這種事,必須要和我商量。」夏千語瞪了她一眼,對上餐的服務員道了謝後,便拿起刀叉準備進餐。
「好。」唐寧笑笑說道,拿起刀叉邊吃邊說:
「我選的是自媒體,自媒體現在的傳播速度相當快,內容也靈活可控。於官方來說,他們自然不會受這些信息的控制,而我們要的,是國內各媒體的信息轉載。」
「現在的媒體速度都是即時性的,大部分新聞是不加審核就會放出來,所以他們沒能力、也沒時間去判斷這些國外的消息,到底屬於官方還是自媒體,當然媒體並不介意消息的來源,他們要的是搶到先發布。」
「而民眾則是有從眾心裡的,國內國際都在說這件事有問題的時候,那麼就算上頭明知道這是私媒,也不能置之不理。」
「加上傅陵安排的事實曝光、國外私媒分析里隱射的事實,他們就不敢不重視--因為是否官媒已經完全不重要,當真象控制傳播的時候,真象就無可迴避。」
夏千語看著唐寧,讚許的點著頭:「分析問題越來越犀利直接,非常好。」
「我對自己有評價,我現在處理單個事件的能力應該可以達到你的要求;但操作全局的能力,顯然不足。」唐寧點頭,對於夏千語的讚許他並不謙虛,但對於自己的不足,也仍然有清醒的認識。
「心挺大的,我在商業上磨了多少年,你接觸商業才多久呢?」夏千語不禁失笑。
「是啊。」唐寧溫潤的笑笑,在心底卻希望能夠早日有與她並肩的能力。
*
不談工作的時候,兩人便安靜的用餐,也很少有閒話和聊天。
夏千語極少有這樣的時刻,能夠安靜坐下吃一餐飯,不想工作、不談項目、不算計得失,但與唐寧在一起,她也自然的放緩了節奏。
*
「不見?過年?都什麼時候了還過年。」
「是,只是藉口,但能看出那邊的態度,他們手上應該有證據。」
「最近的新聞我都看過了,所謂證據……」
*
一個帶著怒氣,卻依然威嚴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顯然她身邊的人禁不住她思維嚴密的分析與怒火,剛開始還解釋兩句,後來便都啞口無語了。
*
「夏千語?」聽到女人的聲音、還有他們討論的事情。唐寧的神情不由得一緊,猛的抬頭看向夏千語。
「恩,是她。」夏千語點了點頭,原本在唐寧面前變得溫暖的眸子,此刻又一點一點的冷凝起來。
「恩,這裡的鵝肝怎麼樣?」唐寧輕輕點頭,明白夏千語的態度--所有的行動不受這次偶遇的影響。
*
「這家餐廳……」
「琳……」
女人路過夏千語與唐寧的桌前,猛然收了脾氣,站在那裡直直的看著夏千語--那麼神奇的,19年未見,她居然第一眼認出了夏千語--她的女兒。
「這位女士,請問有事嗎?」唐寧放下手中的刀叉,起身看著付慧珍,溫潤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冷意。
「夏琳,是不是?」經過短暫的震驚後,付慧珍便恢復了冷靜。
那樣的冷冽與利落、情緒那樣的控制自如,與夏千語如出一轍。
「我六歲以前叫夏琳,六歲以後叫做夏千語。」夏千語從容放下手中的刀叉,沉眸看著眼前的女人,眸色里波瀾不動。
「這是你男朋友?」付慧珍臉上的平靜,沒能壓住眼底的激動,眼圈微紅之後,轉眸看著唐寧問道。
「我了解的付女士,不該是這麼長家裡短的人。」夏千語淡淡說道。
「千語,對陌生人應該多些耐心和禮貌。」唐寧繞過桌邊走到夏千語的身邊,與她並肩而立,淡然的看著眼前這個有些動情,卻又控制得宜的女子。
「看來你們都知道我是誰了,很好。」付慧珍朝身後揮了揮手後,眸色已完全恢復平靜,似是已經明白了些什麼,再說話時,眸子裡已帶了些冷意:「我算來算去、想來想去,想不出有人要整湯哲的理由。現在看來,就有出處了。」
「恩。」夏千語面無表情的點頭,認可她的推測。
「我們談談吧。」付慧珍看著她,冷冷說道。
「沒必要。」夏千語淡淡說道。
「他已經死了,你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報復了湯哲,他就能活過來?他當年做的那些事,哪一件、哪一樁不是事實?他得到的結果,是法律最公正的審判。」付慧珍冷聲說道。
「沒錯,所以湯哲將得到的,也應該是法律最公正的審判。」夏千語的眸色越發淡了,甚至是唐寧見過的,最冷最淡的一種。
「付女士,如果是私事,千語沒有和你溝通的需求、更沒有與你溝通的欲望;如果是公事,我認為應該交給法律去裁定,我們誰也沒有權利去左右法律的公正。」唐寧伸手攬在夏千語的腰間,看著付慧珍冷冷說道。
他沒有經歷過親人自小離散的事情,但他所讀的書、所看的故事都告訴他,這不是一個母親該有的樣子。
又或者是夏爸爸當年傷透了她的心,可千語何辜,卻成為他們夫妻爭鬥的犧牲品。
如此相較,他甚至是喜歡夏爸爸的,至少他是個很好的父親,只有六年的寵愛,也讓夏千語性子裡的溫暖能夠被他激發出來。
如此一想,他真正感謝夏爸爸,曾經那樣的疼過他這個因他的錯誤而受盡磨難的小女兒。
唐寧放在夏千語腰間的手微微用力,想要用自己身體的暖,為她立起一片屏障,讓她不受這個冷漠女人的傷。
「我的要求只有一個,湯哲的事情就此收手。你有什麼條件,我可以全部答應你。」付慧珍見兩人氣勢迫人,當即調整了方向,當場提出了條件。
「你的要求與我何干?」夏千語輕挑了下眉梢,淡淡說道:「唐寧,我們走。」
「好。」唐寧摟了夏千語往外走去。
*
「跟著他們。」
「是。」
隨著付慧珍的話音剛落,與她同來的兩個人迅速的跟了上去。
*
「吃飽了嗎?還是再去別處轉轉?」唐寧看著夏千語輕聲問道。
「回酒店。」夏千語淡淡說道,聲音里透著一股疲憊。
「好。」唐寧側眸看了身後一眼,與夏千語慢慢走到停車場,發動車子疾馳而去--而身後跟蹤的人,他們並未試圖要甩掉。
*
一小時後,付慧珍帶著兩個保鏢敲開了夏千語的房門--而在裡面等她的,卻是傅陵。
「你……」付慧珍下意識的退後一步去看房號。
「我是傅陵,湯哲的資料是我報上去的。」傅陵簡單解釋了一下自己的身份。
「我這個女兒看來相當歷害,和他爸倒是有得一比了。」付慧珍這才走進來,反手關上了門。
「夏叔叔是個好父親。」傅陵對付慧珍做了個請的手勢後,率先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我今天過來不是談他的。」付慧珍在傅陵的對面坐了下來,看著他冷冷說道:「說吧,你們有什麼條件?」
「沒有條件。」傅陵微笑著說道,篤定而沉穩的樣子,比之剛才見到的唐寧,又多了幾分壓迫感。
「ok,既然你們沒有條件,那我就談談我的條件。」付慧珍沉聲說道:「如果你們就此放手,這件事情湯氏家族絕不再追究,酒店的項目依然交給你做,夏琳有任何要求,我都可以滿足,包括認回我做母親、做湯氏的大小姐、享受湯氏的繼承權。」
「聽起來很不錯。」傅陵的眸色微轉,笑笑說道:「只是我想知道,付女士能作主嗎?」
「我既然答應你,就是能做到的,只要你們將舉報材料的副本交給我、並立即停目外部消息傳播,我就安排修改繼承權的文件,並在媒體宣布她的身份。」付慧珍緊盯著傅陵,象是要從他的眼底看出是否有談判的誠意、自己的條件究竟能否打動他。
只可惜,她看到的不過是一片從容的漠然而已。
「好,我相信付女士對湯氏家族財產的掌控能力。那麼我再問付女士,如果我們不想撤手呢?」傅陵淡淡說道。
「不撤手,那就只能兩敗俱傷了:以湯氏的能力,讓你破產應該不會太難;至於夏琳……」付慧珍的語氣頓了頓,看著傅陵一字一句的說道:「夏昱炎女兒的身份,害怕的不僅是湯家,還有別的官員;我剛查了一下,她現在carlyle工作是嗎?這工作,怕也是不再適合了。」
傅陵聽完付慧珍的話後,不禁鼓起掌來,大笑著說道:「這一招真正歷害,千語從六歲逃到九歲,這樣的生活再來一次,只怕她只是聽說,就要渾身發抖了。想來付女士應該是學過心理學的,懂得人的童年經歷對成年行為的影響力。」
在傅陵的大笑聲中,付慧珍一臉陰沉,卻只是狠心說道:「那是她的命,誰讓她的父親做錯事了呢!」
「好,我替千語……」
「你替不了我。」夏千語拉開房門,與唐寧一起從房間裡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