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涼燕皇宮御書房內，李暉已經跪了超過一炷香的時辰，

  主位上的人，還沒有要他起來的意思。膝蓋、腰、還有後背，感覺都已經離家出走，完全不屬於他。

  按上次進宮觀察的情況，主位上這人每隔一炷香就要換茶，如今到點沒人進來，只怕他今天想走出這個皇宮，多少得遭點罪。

  真是搞不懂到底哪兒惹了這位祖宗，講道理他一個沒門沒路的農村漢子，靠自己念書中榜眼，這麼勵志、艱辛的過程，應該被鼓舞、弘揚，可這處處打壓算什麼事兒呢！

  滿腹的牢騷只能自嗨，面上一點不敢露，乖乖跪著，琢磨心裡那點子抱負，就是不知道他任派以後能不能大展拳腳。萬一再派個束縛他的累贅，那可就要了血命。

  終於，主位上的人兒放下毛筆，看著筆直跪好的男人，慵懶開口道：

  「起來吧。」

  好傢夥，這仨字可真是久違了。

  李暉謝恩後沒起，而是老實的跪坐在原地，歇歇腰。

  

  這地方主要，未來的日子全靠它出活兒。

  「人都死了嗎？」

  輕飄飄的一句話，立刻讓門外的人惶恐。

  書房門開，壽公公邊走邊說：

  「萬歲爺息怒，奴才給您剝蓮子了，這倆小崽子忘了時辰，奴才等下就罰他們。」

  兩個小太監倒也配合，並排跪在地上，嘴裡叨咕著「萬歲爺饒命、萬歲爺息怒」等話。

  李暉心明鏡兒的他們三人在做戲，低頭不語，但卻輕輕敲打自己的小腿跟膝蓋。

  只一個動作，主位上的人兒再次開口——

  「吵吵鬧鬧成何體統，這就是你帶出來的人嗎？阿壽！」

  壽公公一聽這話，「噗通——」就跪倒在地。李暉聽著聲響，頓感滿意。

  「奴才知錯，奴才有罪，奴才這就去管教他們。」

  燕雲辰也懶得理會，揮手打發他們仨下去。

  屋門再次關上，他拿著那碟蓮子起身，走到東邊的圓桌前坐下。

  「你過來吧。」

  「是。」李暉緩慢挪步，但態度明顯跟之前不一樣了。

  不是只有燕雲辰會玩考驗，他李暉也略知一二。

  從剛才的跪坐到敲腿，如果燕雲辰完全沒有反應，那他就老老實實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護著妻兒安然度過此生。什麼抱負、什麼使命，都得飲恨拋擲於腦後，畢竟小命重要。

  可現在不用了，他信這位皇上對軍營是赤忱的，對百姓是熱忱的，對涼燕國土是忠誠的。

  「坐吧。」

  「謝皇上。」

  李暉坐下後挺直脊背，看著推過來的碟子——

  「吃蓮子。」

  「是，多謝皇上。」

  如今態度上完全就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雖然語氣跟平視沒什麼兩樣，但心裡已經完全接受。

  一個愛民、念軍的君主，是可以效忠的。

  一顆蓮子咬碎，頓時苦澀味充斥口腔。

  燕雲辰一眼不眨的看著他，咀嚼、咽下，仿佛蓮子沒有蓮心一樣脆甜爽口。

  手指輕敲桌面兩下，淡淡道：

  「難怪龐老會給你取字『百忍』，你是真能忍。」

  「皇上謬讚，學生還是欠佳，不然剛才就不敲打腿了。」李暉說完，又拿起一顆。

  生肉他都吃過，一點點苦味算得了什麼，就當給自己敗火。他也是個聰明的，心知主動承認要比人家戳穿來的體面。

  一顆顆蓮子下肚，只要燕雲辰不說話、他就吃，好在皇宮的食物擺盤精緻，一碟子沒摳心蓮子吃完，分量剛剛好。

  燕雲辰看著空蕩蕩的碟子，揮揮手，道：

  「行了，你回去吧。」

  「……啊？」李暉滿頭霧水，仿佛自己幻聽一般。

  跪也跪了，蓮子也吃了，這咋還不依不饒不給準話？哪兒出問題了？他不是穿越人士有光環的嗎？

  一時間表情管理失控，燕雲辰看到了真實的李暉。

  「噗嗤——」忍俊不禁笑出聲，燕雲辰也露出了坦蕩、輕快的笑容。

  站起身，走到他身邊，抬手附在他的肩頭——

  「到了那邊、放手做你想做的，只要是利軍、利民的舉措，朕都支持。」

  說完，重重一捏，當看到李暉緊急集合的表情時笑了。其實他也不是故意刁難人，只是這李暉太過聰明、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就很擔憂。畢竟這是把雙刃劍，用好了發揮超常，用不好容易受傷。

  收回手，身旁的人立刻起身，恭敬行禮——

  「不知皇上還有啥叮囑。」

  「叮囑？」燕雲辰輕笑重複，對視他的眼睛道，「叮囑就是你要好好干、好好活著，朕等著你將殿選那篇文章的內容，全部實現。」

  「請皇上放心，學生一定不忘初心，竭盡所能的造福百姓。忠我國土，忠我家人。」

  燕雲辰知道他口中的「家人」不是小家，忠國不忠君，好久沒聽到這個話了。

  「起來吧，朕給你備了三樣大禮，也算朕給你的見面禮，好好善用。」

  「多謝皇上。」

  「回去吧。」

  李暉起身再次拱手，邁著輕快的步伐離開御書房。

  連日來的擔憂終於化作烏有，今天這半個小時跪姿，相當值得。有幸來到這個異世，更加有幸遇到明主，否則就靠他自己單打獨鬥，根本成不了事，而且他也沒有魄力、本事去推翻朝廷。

  沒人、沒錢，誰陪你玩！

  平日需要半個時辰才能走出皇宮，今天他只有了一炷香功夫。

  暗處觀察的人見狀，壓低聲音問：

  「主子就這麼讓他走了？那我是不是該得跟著去那邊？」

  「紅狼你可長點兒腦子吧！從狼首指你那一刻開始，這事兒就沒有轉圜餘地。剛才那個壽教訓小太監你沒看見？那就是主子的態度。」

  「嗯，白狼說得沒錯，紅狼是得長點腦子。」

  低沉嘶啞的聲音傳來，二人急忙調轉個方向，單膝跪地——

  「拜見狼首。」

  「起來吧。紅狼準備的如何？」

  「回狼首，全都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很好，去內務府吧，就等你了。該交代的事情我交代給了黑狼，從你們出去那一刻起，你們的主子就是李大人，明白了嗎？」

  「是，紅狼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