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生與死

  白駒過隙，時間對於修道者來說，格外寬容。

  三十歲後冷法的樣貌幾乎沒有任何改變，他依舊喜歡穿著風衣搭配白色襯衫，遊走在不同的城市中。

  就算他的模樣沒有改變，卻也無法改變時光逝去的後遺症，他需要眼睜睜看著身邊人不斷老去。

  曾經秦晴就說過，像冷法這種家庭美滿的人，牽掛太多，不適合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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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輕時，冷法還屬於愣頭青的性格，別人越是不讓的事情，他越想去挑戰！

  這年冷清的大兒子已經成年，桀驁不馴的模樣卻更像冷法。

  「爺叔……」

  看著少年恭敬鞠躬問好，冷法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冷清的小女兒撲到冷法身邊，開始撒嬌道：「爺叔，爺叔，明天你可以帶去出去玩嗎？」

  兩個孩子對待冷法的態度截然不同，哥哥冷亦知道爺叔的身份，家族在某方面備受尊重就是因為大家都知道冷家還有位神秘的大師存在。

  至於年紀更小的冷月，只是把爺叔當做保養極好的帥氣叔叔，跟他出門不僅有安全感還特別有面子。

  雙鬢斑白的冷清看見弟弟激動上前，腿腳卻沒有原來利落，倒是冷法主動去攙扶著對方。

  「我每年都會來探望你們，還有什麼可激動的？」

  年近花甲的冷清還是曾經儒雅的模樣，除了歲月的痕跡外，身子挺拔，撐著拐杖，氣勢十足。

  「我都讓你回家裡住段時間，你偏偏不願意，我現在歲數大了，你讓讓我怎麼了？」

  都是老小孩，老小孩的，年輕時把冷法當兒子般溺愛的冷清，現在仗著年紀大，每次冷法回家都會提出各種無理取鬧的要求。

  比如帶他飛飛，變個魔術之類，原來冷法還會故意甩臉，不管不顧轉身就走。

  可是現在看著哥哥臉上的皺紋，冷法總會滿足他各種要求，只為逗哥哥開心下。

  「你也知道，我要是回家，消息傳出去，很快就連這點安寧都沒有了。」

  冷法現在的身份不同，他名氣越來越大，不少人會求上門來，仗著與冷家有點交情，各種賴著不走。

  弄得冷法每次都是偷偷摸摸回家探望，躲在家裡，閉門不出，若是被人追上門就快速離開。

  「知道了，知道了，看著年輕，卻越來越愛嘮叨，上樓陪我看看爸媽去吧。」

  冷父冷母身子骨還算硬朗，在這種年齡還能如此精力十足都要多謝師妹那媧定期送來的各種珍貴藥材。

  在師父雲遊四海後，那媧再次回到大山中，說在那裡她才是最舒服的狀態，雖然沒有不化骨需要看管，但是那片安魂林依舊是他們家族的聖地。

  大山里靈氣充足，藥材更是珍貴，但是對於師兄從不吝嗇的那媧，大把大把送來魔都給冷法父母補身體。

  樓頂的空中花園中，冷母在遮陽傘下聽著戲曲，冷父吹著風，曬著太陽在躺椅上呼呼大睡著。

  看到小兒子回家，冷母有片刻恍惚。

  多少年前，很多人都說冷法是圈內最出名的紈絝，一輩子活在哥哥陰影下的廢物。

  因為這些並不好的傳言，冷家三位恨不得把所有的偏愛都給予冷法，可是他卻依舊不務正業，沉迷各種危險又刺激的極限運動中。

  可是當某天，冷法突然離開家，他要去學道法。

  冷母那個時候不懂什麼是修道者，以為就像電影裡面演的一樣，中國也有霍格沃茲，小兒子想學就學吧，只要他喜歡的東西，冷家誰都不會攔著。

  不知道從什麼開始，冷法越發沉穩懂事，身形健壯挺拔，穿著黑色大衣，行色匆匆回家探望下，又好像有急事般離開。

  一直到冷法四十歲那年，冷母終於察覺到有些事情不太對勁。

  她的兒子依舊是二十幾歲時年輕帥氣的模樣，每次回家，總有不少親朋好友找各種藉口登門，只為求見大師一面。

  今年冷法已經快五十歲了，站在冷清身後，兩人好像父子，不再像兄弟。

  白髮蒼蒼的冷母故意鬧脾氣般，質問道：「哼，這回準備在家呆多久啊？」

  剛剛抬眸準備哄著母親開心的冷法卻停下腳步，低垂下眼眸，掩蓋住所有的情緒，露出淡淡的笑意蹲到母親身邊。

  「不走了，以後都留在家裡陪你們……」

  冷法牽住母親哪怕保養得極好，卻已經難掩皺紋的手。

  聽到這句話，原本想要跟著一起起鬨的冷清也站直了身體。

  很多話不需要解釋清楚，冷清瞬間明白。

  冷母眼眶微微泛紅，她當然也懂得其中的含義，身為修道者的冷法原本不應該為紅塵俗事停下腳步。

  但是他有一雙極其溺愛他的父母，還有全世界最好的哥哥，這是他永遠無法割捨的親情。

  曾經師父說過，對於修道者來說，任何無法割捨的感情都是禁錮。

  但是人啊，若是無情無義，如何明辨是非善惡。

  冷法能看見母親眉間縈繞的死氣，其實以他現在能力，想要強行留下父母，無論是擅改生死簿，還是阻攔鬼差，都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是他卻不想干擾這些人間秩序，生死早有定數，那媧已經盡力用各種讓父母安享晚年，兩人身體非常好，沒有病痛的困擾，只是命數將盡。

  「你願意陪在我身邊就夠了，聽說你帶冷清出去飛飛了，下次帶上我，我也想見識下……」

  聽著母親絮絮叨叨的話語，冷法就蹲在她身邊守著，站在遠處的冷清終是忍不住快步離開花園。

  一直默默守在遠處的冷亦看著永遠威嚴，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父親也有如此無助的一面，心中湧起巨大的恐慌感。

  死亡，這這兩個字的分量是冷亦從未經歷過的。

  「爸，有爺叔在，他肯定有辦法的。」

  冷清伸出手，拍了拍兒子還單薄的肩膀，並未多解釋什麼。

  在冷亦心中爺叔是超越凡人的強者，原來再厲害的大人物在面對生死時也是這般脆弱無助的，只能默默守著年邁的父母，陪伴在身邊。

  其實冷清知道父母已經年邁，能活到這種歲數都靠那些神奇的藥材滋補著身體。

  其實冷清難過，更多是因為弟弟！

  他那個曾經敏感脆弱的弟弟啊，成為修道者，卻要一次次看著親人逝去，無力回天，肯定無比痛苦！

  「冷亦，等你長大了就多生幾個孩子吧，我這個太過成器的弟弟沒那麼厲害，他其實最喜歡熱鬧了，如果你們有很多孩子圍在他身邊，他肯定會開心的。」

  那年，冷亦不懂。

  但是冷家有錢，養幾個孩子肯定沒問題。

  不知道多少年後，冷亦的四個孩子都長大了，每個人又生了好多孩子，每次都圍在爺叔身邊吵吵鬧鬧，他從來不會嫌煩，只是一個個哄著，帶著這群娃娃兵出去玩。

  等冷亦也垂垂老矣時，病床前，爺叔哭了。

  那個時候冷亦才突然想明白，長生是一件非常殘酷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