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那樣珍貴的東西不屬於她
2024-07-20 03:54:06
作者: 風吹小白菜
綠柚只得硬著頭皮回答:「好像……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那個女人是誰?」
綠柚張了張嘴,沒敢說出魏紫。
「哼!」花宴濃目光里的壓迫感又重了幾分,「我叫你跟著他,隨行記錄他的飲食住行,你記錄的冊子呢?那個女人,想必也在冊子裡出現過?」
「啊……」
綠柚頭皮發麻。
那冊子都是她胡編亂造的,平時拿著解悶兒,怎麼能給花廠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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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她想個藉口,花宴濃低聲強調:「冊子。」
綠柚閉了閉眼,只得視死如歸地掏出冊子。
她低下頭,根本不敢去看花宴濃的表情。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低笑從頭頂響起。
綠柚連忙解釋:「卑職剛去陵州不久,就被少主安排到魏姑娘身邊,貼身保護她。所以這冊子上的內容,都是卑職胡編亂造的,少主和魏姑娘之間清清白白——」
花宴濃懶得聽她解釋,大步朝內院走去。
內院深處。
蕭鳳仙醉酒,和魏紫說了會兒話,就睏倦地坐在門檻上睡著了。
魏紫靠在他的肩上,用指尖勾勒過他的鼻尖和眉眼,像是要把他今夜的容顏牢牢記在心底。
她知道的,等她走了,他會慢慢忘記她,時間久了,他還會慢慢喜歡上別的姑娘。
她要記住今夜他還喜歡她時的模樣。
她正出神間,忽然聞到一股馥郁深甜的香氣。
隨著月色隱入雲層,白髮雪肌的男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天井庭院裡。
魏紫嚇了一跳,連忙去搖蕭鳳仙:「二弟——」
「不用叫了。」花宴濃漫不經心,「我用了迷藥,尋常人聞著沒事,可越是內力深厚的人,嗅聞之後越是昏沉不醒。」
魏紫便知他是衝著自己來的。
她注意到男人昂貴的衣飾金簪,又看了眼他並不明顯的喉結,細細思索一番後,問道:「莫非你就是那位花廠督?你弄暈二弟,是想跟我說什麼?」
「好一張絕色臉蛋,」花宴濃蹙著眉尖,「難怪他要娶你。只是魏姑娘也得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據咱家所知,你在身份上是他的長嫂,你嫁給他,可知道世人會如何想?難道魏姑娘只想自己的榮華富貴,卻不管他的名聲前程?」
魏紫緊了緊雙手。
原來,這位花廠督是來攆她走的。
她道:「不必你提醒,我心知肚明自己是怎樣的身份。我雖對他有意,但一早就知道我不能嫁給他。我本想著等他放榜,為他慶祝之後,就悄悄離開的。」
花宴濃挑眉。
眼前的少女很聰明,也很識相。
看起來頗為規矩,竟不像是主動勾引挑事的那種狐狸精。
如此說來,竟是他那位「好少主」先動情勾引的。
他竟看上了一個嫁過人的女人!
他埋汰嫌棄地掃了眼蕭鳳仙,轉而對魏紫道:「成親前夕,咱家派人接你離開,你應當願意?」
魏紫明白,花宴濃這是特意給他們留了最後的相處時間。
半晌,她慢慢點了點頭。
……
因為中榜的緣故,蕭鳳仙這幾天應酬頗多,不是這家宴請,就是那家宴請。
真正算起來,和魏紫相處的時間並不算多。
魏紫放下手頭其他的事,專心給蕭鳳仙做衣裳和靴履,她從去年冬天就開始做了,這幾個月陸陸續續做了好幾件春袍和夏衫,靴履和皂襪也沒落下。
她正忙著,坊間的繡娘送來了嫁衣。
繡娘喜氣洋洋:「探花郎去年剛到上京的時候,就差人來我們繡坊訂製了嫁衣!姑娘瞧瞧,可還滿意?」
嫁衣紅的像是鳳凰火。
幾位年紀小的繡娘含笑展開嫁衣,整座閨房似乎都為之一亮。
嫁衣用的是最好的絲緞和綢紗料子,裙裾層層疊疊,像是葳蕤繁複的花瓣,金線遍繡牡丹龍鳳花紋,領口、前襟和裙紗綴滿了圓潤飽滿的南珠,就連盤扣都是紅玉石雕琢而成。
可想而知,必定價值千金。
魏紫情不自禁地伸手觸摸。
當年她嫁給蕭凌霄時,婚禮倉促而簡陋,連嫁衣都是邢氏買來的最便宜的紅布,粗糙趕工縫製成喜服,別說南珠和紅寶石,根本連一根金線也無。
蕭鳳仙……
她從前嫌棄他年紀小不懂事,可他對她真的花了心思。
魏紫鼻尖發酸。
繡娘道:「姑娘若是滿意,不如上身試試?哪裡不合適,我們也能及時改。」
魏紫點點頭,去屏風後面更衣了。
走出來的時候,繡娘和丫鬟們俱都呼吸一窒。
嫁衣本就華麗,然而魏紫的容色竟生生壓下了那份貴氣,那雙含情桃花眼流光溢彩,整個人雍容嬌艷,她站在那裡,像是生暈明珠,竟令她們生出一種自慚形穢之感,即便是「傾國傾城」這等最誇張的形容詞,放在她身上也毫不違和。
繡娘嘖嘖稱奇:「我這些年替無數貴女繡過嫁衣,怎樣的美人沒見過?便是宮裡的娘娘們,此刻比起姑娘您,恐怕也得甘拜下風!想來姑娘的親娘,也該是一位大美人。」
魏紫笑了笑。
她對鏡整理鬢髮,桃花眼底藏著一抹黯然。
是很漂亮,但很可惜,那個人看不見她穿嫁衣的模樣。
不過——
她愛惜地撫了撫裙紗,這輩子能為他穿一次嫁衣,哪怕只能偷偷摸摸地穿,她就已經很滿足了。
轉眼便到了成親前夕。
明天就是自家少主大婚的日子,丫鬟婆子和小廝們都忙碌起來,到晚間時分,檐下掛滿了紅燈籠和紅綢,大紅喜字也貼在了窗欞上,整座府邸格外喜慶。
直到深夜,管事們還在清點明天要用的物品,唯恐遺漏了什麼東西。
魏紫安靜地坐在妝鏡台前。
花廠督派來接應她的人,就快到了。
她望了眼掛在木施上的嫁衣,起身走到窗後。
透過雕花木窗,隱隱可以看見遠處長廊里負手站著一個青年,身姿頎長玄衣革帶,長而微卷的馬尾松鬆散散地垂落在胸前,經夜風一吹,衣袖和發梢紛紛揚揚的被捲起。
魏紫知道,按照規矩,成親之前男女雙方不能相見,蕭鳳仙這是在偷偷看她。
「鳳仙……」
唇齒間輕輕念出這個名字。
她抬手扶在窗欞上,想著與他相熟之後的點點滴滴,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她兩輩子擁有過的最珍貴的東西,大約就是他的喜歡。
對她而言,那樣珍貴的東西不屬於她,但曾經擁有過,就已經是很大的福氣了。
淚珠潸然滾落。
魏紫忍痛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