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3章 寧塵的驚恐

  班銘有種豁出去的感覺，而且話說回來自己要做的事的確就是神棍要做的，所以乾脆承認了。

  

  舒清瞭然地點點頭，看班銘的眼神有些不一樣了，她發現自己或許真的是猜錯了，之前懷疑班銘跟修仙者有關，現在看來，很可能是數百年前的民間茅山術士傳承者……

  若是班銘知道舒清心頭所想，多半是要氣血上涌。

  「好，你等等，我立刻就去準備。」舒清說完，身形一晃，又消失了。

  紙和毛筆還好說，別墅里有現成的，但硃砂這種東西，一般人不會在家中儲備，舒清也不例外。

  應該是到旁邊的小城市進行採購，所以舒清很快就抱著一個足球大小的淺灰色的陶罐回來了：「你看看夠不夠，老闆說這是最上等的硃砂。」

  班銘打開蓋子看了一眼，只能認出這是硃砂，卻哪裡知道上等不上等？高深莫測般的露出一絲滿意微笑，點頭道：「可以。」

  舒清面色一喜，放下陶罐之後，很快又給班銘找來了紙和筆。

  紙是上好的宣紙，筆也是沒有用過的新毛筆，而且各種長短粗細都有。

  見班銘面露驚訝，舒清臉頰閃過一抹微紅，道：「我沒事的時候喜歡練練書法，所以準備了很多備用的，你看看哪種更合適。」

  「噢？有機會倒是要欣賞一下清姐你的墨寶了。」班銘微笑說著，隨意地選擇了一隻大小適中的毛筆放到一邊備用。

  隨即，他將宣紙摺疊幾次，然後手指如刀，將宣紙切割成巴掌大小。

  也沒什麼好講究的，班銘直接將少許硃砂倒入了自己先前喝水的水杯之中，攪勻成有些濃稠的紅色漿液。

  白紙在茶几上展好，班銘手持毛筆，雙腳岔開微蹲，將毛筆沾染了一些硃砂水，凝神靜氣！

  大師要做法了！饒是舒清見多識廣，這時候也忍不住睜大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班銘，對她來說，班銘所要展示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比武道更加神奇的領域！

  而接下來班銘的表現，也的確是讓她大為瞪眼！

  失敗！失敗！還是失敗！

  半個小時過去，茶几邊的廢紙已經堆了好大一堆，班銘寫得滿頭大汗，卻始終對自己畫出來的符不滿意，很多符在舒清看來已經是畫完了，但班銘卻還是隨手揉成一團。

  事實上，不是班銘不滿意，而是鬼叔不滿意！

  在鬼叔的說法裡，班銘畫出來的符「沒有精神」，是不會有什麼效果的！

  班銘撞牆的心都有了，他本身又不是書法家，甚至連毛筆都很少拿捏，怎麼可能像那些書法家一樣把字寫的精氣十足風骨飽滿？

  「不行了。」

  臉色有些蒼白的班銘將再次寫廢的一張紙揉成一團扔開，放下毛筆，脫力般地坐在了沙發上。

  寫書法其實是一件很消耗精神的事，與曲同工的畫符同樣如此，這半個多小時，班銘精神損耗嚴重，明顯感覺自己注意力有些不集中了。

  「小銘銘，你不要緊吧？」舒清露出心疼和擔憂之色。

  班銘牽動了一下嘴角，很想說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小銘銘？可他現在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哪還能計較這個，沉重喘息了幾下之後，才帶著抱歉疲倦道：「現在是不行了，我先睡一覺，等我睡醒再繼續吧。」

  說著就閉上了眼睛，不到兩秒的時間，就進入到了深層的睡眠當中。

  舒清看著面色有些發白沉睡過去的班銘，眼中流露出了深深的歉意。

  這半個多小時，她當然看得出來班銘的臉色越來越不對，然而每個人都有私心，為了妹妹能夠甦醒過來，她還是狠著心沒有讓班銘停下來。

  直到這一刻，看到班銘充滿疲倦卻帶著稚嫩的面龐，她的心像是針扎一樣生疼，深深的歉疚之意揮之不去。

  「他本身也只是個孩子啊……」舒清輕吐了口氣，蹲在了沙發邊，輕輕撫摸著班銘俊秀的面龐，呢喃道：「對不起……」

  與此同時。

  「怎麼會沒關係！」

  寧塵怒吼著，如狼一般的眼神泛著凶光死死盯在面前這名醫生近在咫尺的臉上，雙手緊緊揪住後者胸口的衣服。

  這名白大褂中年醫生面露驚恐，嘴唇顫抖著，竭力想笑卻比哭還難看：「沒辦法的啊，這已經是最好的解決方案了，我可以保證，儀器安裝上去之後，不會對你的生活造成任何不便，能夠保證大便順暢的同時，尿液濃縮成固態晶體，只要十天清理一次就可以的……」

  寧塵眉頭像打顫一樣狂抖，眼中的凶戾越來越盛，終於發出一聲震吼：「廢物！」

  說著雙手用力一甩，這名白大褂醫生直接飛了出去，撞在合金牆壁上，體內一陣密集的噼里啪啦，整個人一下四分五裂爆開！

  過去的寧塵，哪怕是在敵人面前，也會維持風度猶如貴族。

  然而這一刻的寧塵，展現在人們面前的，是從未有過的兇殘！

  只因為他已經怒極恨極，更是焦躁萬分，已經沒有了戴上偽裝面具的心情。

  尤其，看見他真面目的這些人，僅僅是一些地位無關緊要的受陳家僱傭的家族醫生。

  陳家？哪個陳家？當然是武賢陳家！

  脫逃之後，陳琛直接帶著寧塵來到了武賢陳家！

  陳琛的陰神回歸肉身，卻是立刻對陳家之人宣布要閉關療傷，同時向陳家之人宣布了寧塵的身份，乃是他的弟子，重點叮囑，務必要照料好寧塵，不得有任何閃失！

  寧塵是老祖弟子的消息，很快在陳家流傳開來，頓時掀起了一番風波，使得陳家眾人都不敢怠慢。

  要知道，武賢弟子的名頭可不得了，論身份，甚至能與當今陳家一代的掌權人物平起平坐！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師徒的身份很多時候其實就是沒有血緣的父子身份。

  寧塵身受重傷，陳家立刻就派了家族中的精英醫生前來會診。

  然而在這之前，寧塵其實已經進行了自我治療，用來治療的東西，就是先前在磁浮艦中吃下的那種奇異的葉子。

  可是沒有用，連服兩片都沒有用，寧塵驚恐地發現，自己被磁浮戰甲炸傷的傷勢迅速就恢復了，然而胯下被轟空的地方，雖然有少量血肉開始重生，但當創口縮小到一定範圍之後，就好似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阻止，再也無法繼續恢復傷勢了！

  身為一個男人，最關健的東西，無法恢復了！

  這讓他如何能夠忍受？

  而且不光是那活兒而已，創口縱向面積極大，他的膀胱、直腸以及括約肌都受到了極為嚴重的損傷。

  假如傷勢無法恢復，直接就會對他的大小生理排泄造成影響，簡單地說，就是大小便失禁！

  這是隨後趕來的陳家家族醫生，通過各種高科技對寧塵進行詳細檢查之後得出的結論，然後提出了治療方案。

  那就是通過人造膀胱、直腸和括約肌填補空缺，使得生理循環得以繼續，至於小便這塊兒，主診醫生則是建議寧塵植入能夠濃縮尿液為結晶體的高科技。

  結果……四分五裂就是他的下場。

  暴怒下的寧塵，已經顧不得這裡是陳家，快要被胸中怨怒和焦躁刺激得暴走了，面露猙獰的他像是一頭獅子，身上森然的殺氣讓在場另外幾名醫生和護士都是恐懼得瑟瑟發抖。

  「都給我出去。」寧塵胸膛劇烈起伏，發出受傷野獸般的嘶吼。

  眾醫生護士如蒙大赦，幾乎是連滾帶爬離開了房間。

  房門剛一關上，原本還顯得十分可怖的寧塵頓時仿佛失掉了所有的力氣，跌坐在了地上！

  「怎麼會這樣的……」頭髮凌亂失魂落魄的寧塵目光直直地盯著地面，喃喃自語。

  他的腦中快速閃過自己從小到大的經歷。

  從出身開始，被測試天生九品根骨的他便始終光芒閃耀，展現出驚人的武道天賦，修為一路突飛猛進，很快引起寧閥本宗的注意。

  十歲成為閥主寧不州的義子，名字錄入寧閥族譜，在寧閥之中都風光無兩。

  十七歲時步入地境，在四大門閥之中都造成了轟動，從此有了「小武尊」的名頭。

  十八歲時，被武賢看中，收為秘密弟子！

  十九歲，修為晉至地境上品，刷新了當年驚才艷絕的武尊南山烈的武道修行紀錄，同年加入第二空間跳躍點考察團。

  二十歲，精心算計斷罪二當家、天境中品修為的舒清，一時引以為傲。

  同樣是二十歲，慘敗！

  寧塵是個自認為驕傲但卻不自負的人，他從不認為自己不會敗，也不認為這世上有永遠不敗的人，想要讓一個人敗，有很多種方式，天時地利人和皆為要數，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弱點。

  就如同他上次以舒雪算計舒清，某種程度上說，舒清已經是敗在他手中一次。

  只是寧塵沒有想過，自己敗的這一天會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慘。

  面具男！

  寧塵的腦中浮現出面具男的身形來，透過那雙眼睛，他可以肯定，面具男的年紀絕對不會比自己大！

  他到底是誰？

  寧塵閉上眼睛，壓下仇恨，心靈進入到了古波不驚的狀態，開始從見到面具男的第一秒開始回憶，回憶落入自己眼中的面具男的每一個動作細節。

  他不得不承認，從一開始，自己就忽略了舒清身邊的面具男，也從未對其引起警覺。

  記憶的畫面推進到了關鍵的時刻……面具男帶著舒清的肉身，對他展開追擊！

  自己想要掌握主動，所以折返，主動出擊！

  然後是完全脫離了正常邏輯的畫面。

  身上的磁浮戰甲陡然自爆，下一瞬，面具男眼神冷酷不驚地施展絕殺一擊！

  不！不是下一瞬！

  寧塵的眼睛陡然睜開，眼中流露出了一抹不可思議的震驚色彩，眼瞳顫慄不已。

  是同時。

  當磁浮戰甲自爆的同時，面具男的眼神太過冷靜，仿佛早已經知道他身上的磁浮戰甲會爆炸一樣，於是，才對迎著心臟刺來的凌厲刀招毫無避讓，並且抓住時機，展開絕殺！

  「不合理之中往往蘊藏著合理，不可思議……面具男，你竟可以操控磁浮戰甲的爆炸？到底用的什麼方法？」寧塵心中驚疑，雖然透析了自己慘敗的真相，卻無論如何想不通其中關鍵。

  面具男真的能夠自由操控磁浮戰甲，是不是說明磁浮戰甲很可能有致命缺陷？

  一想到這，寧塵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磁浮戰甲已經是極為成熟的日常軍中裝備，幾乎每個軍區都大量配備，如果真有這樣的致命缺陷，若是被有心人掌握，一旦大面具發動，很可能對整個東聯邦軍隊造成巨大死傷！

  寧塵目光有些閃爍，他微微低頭，面容隱藏在陰影里，嘴角卻微微勾起一抹……笑。

  有了這樣的揣測之後，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將這件事向某些人匯報上去，而是生出了一股貪婪！

  ——如果面具男掌握了這個秘密，那麼，這個秘密應該被他寧塵占有！

  這是一張王牌，一張在必要的時刻甚至能夠牽制東聯邦政府的王牌，一旦打出來，足以扭轉乾坤！

  不過，寧塵很快收斂了這份貪婪，因為眼下最重要的事情還是恢復傷勢！

  身為當事人，寧塵還是感覺得到，阻止血肉重生的是一種滲透在創口處的讓他覺得莫名不舒服的氣息。

  這氣息充滿不祥，使得創口處的血肉竟然呈現一種異樣的灰敗色，就像是屍體的顏色！

  毒素？

  這樣的揣測出現在寧塵心中，相比之下，他其實真的願意這僅是毒素而已。

  否則，就極可能是另一種可能——異屬性內元！

  眾所周知，內元有屬性之分，然而偶爾會有一些奇異的功法，能夠讓內元屬性發生進一步的變化，乃至脫離單純的五行。

  就比如寧閥的「大日龍皇功」，寧閥之人修煉這門武學，無論是哪種屬性的根骨，修煉到後來，就會逐漸轉化為光屬性內元！

  這種內元的特殊之處在於，不同人之間的內元，可以相互串聯融合，人數越多，產生的威能就越強。

  先前舒清對上寧不州五人，後者五人正是串合五人修為撐起能量屏障，這才能夠抵擋住舒清最初施展的劍氣光雨！

  正是因為「大日龍皇功」的特殊之處，使得寧閥的合擊之術極為有名，這門功法也成為寧閥的立身之本！

  除此之外，其他三大門閥的壓箱底武學，也都能讓人修出異屬性內元，各有奧妙之處。

  然而，縱觀東聯邦的四大門閥以及西聯邦的三大家族，寧塵還從未聽說過有能夠讓傷口無法癒合的異屬性內元！

  如果自己遭遇的真是這種異屬性內元，那就麻煩了，也許只能由師父親自出手才能化解！寧塵暗暗發愁。

  不過……寧塵想起陳琛帶他逃離之時所發生的那一幕，又不禁有些不確定了。

  如果沒有眼花的話，那成片的電網，最初應該是從面具男的指頭中發出的。

  如果面具男身上不是有放電裝置，而是擁有隻存在於假象中的雷屬性內元的話……一個人怎麼會擁有兩種屬性的內元？

  寧塵搖頭，當時的一切電光火石，發生得太快，所以無法確定面具男是否真的有雷屬性內元。

  如此一來，面具男到底是不是像先前自己揣測中的那麼年輕，卻又值得商榷了。

  畢竟，即便有特殊功法，也唯有修為達到一定境界，才能修出真正的異屬性內元來。

  而且，面具男最後的古怪自稱，讓他有些在意。

  「魔師龐斑嗎……」寧塵眼神莫測，喃喃低語。

  膽敢冠以「魔師」這麼霸道的自稱，這個名叫龐斑的人，或許來歷並不簡單！

  如果班銘在這裡，聽到寧塵這聲低語，多半是要很無語地感慨，沒文化真可怕，當時三個當事人，陳琛和舒清都沒當真，就你當真了。

  收斂了思緒，寧塵傳喚人進入房間，給他拿來一部手機，隨即，他用這個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

  現在多出了舒清這麼一個大敵，他卻並不慌張，因為，只要那張牌還在手裡，一切就都有轉圜的餘地。

  那張牌，自然就是舒清的妹妹舒雪！

  先前說過，每個人都有弱點，在寧塵看來，舒雪就是舒清的死穴。

  他現在就是要確認一下，舒雪現在安不安全，另外也要給舒雪轉移到一個更加隱蔽的地方！

  只可惜，這通電話，他是註定無法打通了。

  始終無人接聽，隨著時間的推移，寧塵的臉色終於開始變得難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