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出走

  這安樂郡王是異姓王，祖上出過十餘位皇后，若論起親戚來，是皇帝的表弟，如今竟連一聲陛下都不叫，還當著皇帝的面稱孤道寡，狼子野心，已是分外明顯了！

  皇帝恨恨的將文書扔在地上，兵部尚書撿起來，與眾人傳閱。

  應雪泥掃了一眼，又問那兵士：「神武門可有人把守？」

  「如今是陸指揮使帶著錦衣衛在那兒守著。」原先的錦衣衛指揮使是順王舉薦的，包圍了順王府之後，那指揮使連夜奔逃，不知所蹤，陸子軒頂上了這職位。

  皇帝聽說是陸子軒把守，心裡安定一些，錦衣衛有差不多兩萬人，又是皇家侍衛，安樂郡王大概一時半會，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只是久必生變。

  眾人皆知這一點，卻是進退維谷。

  

  戰無勝算，降必遭篡！

  突然，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語的荀揚靈開口道：「事到如今，老臣請陛下效文公故事！」

  春秋時期，公子重耳受前朝後宮戕害，遠走他鄉，韜光養晦多年，終於回國，誅殺了奪位的異母弟弟，而後大展宏圖，位列春秋五霸，史稱文公。

  荀揚靈這話，便是要皇帝也效法重耳遠走了。

  皇帝沉吟片刻，道：「若寡人出走，該往何處？」

  「五雲郡多山地，易守難攻，靠武陵郡人丁興旺，又與蘭陵郡毗鄰，蘭陵郡離京師不遠，快馬加鞭，幾日便可到達，此三郡皆無天災，陛下居五雲郡，則進可攻退可守，還有武陵郡充實兵馬，可充龍興之地！」

  此言一出，皇帝頗有些意動，看向應雪泥，道：「賢弟以為如何？」

  應雪泥沉默片刻，道：「三郡未遭災，能供養皇家兵馬，臣請陛下除沿路口糧之外，將餘糧分發京城百姓，安頓民生，再抽身退步。」

  荀揚靈道：「糧草乃是陛下捲土重來之根本，如何能動？況且逆王劫掠了吾皇那麼多糧草，合該吐出來料理民生。」

  應雪泥搖頭，道：「民心才是陛下捲土重來的根本。」

  皇帝聽了他的話，暗自點頭，起身對眾人道：「傳寡人旨意，皇家前往五雲郡暫避逆王刀兵，錦衣衛率兵安定城內譁變，收攏兵士，六部侍郎盤點糧草，除沿路口糧外，全部分發，張貼告示，以安民心，三個時辰後出發。」

  眾人齊齊應下，剛要各自行事，皇帝突然又道：「順王家眷務必帶上，以免落人話柄。」

  眾人又應承了，退下，應雪泥留在最後，皇帝見他未走，也知他有話說，道：「賢弟請講。」

  應雪泥道：「陛下效文公故事，總有迴鑾一日，然如今京城失守，勢必天下大亂，群雄並起，淮南郡為郡守治下，與五雲郡、京城皆不算太遠，但淮南郡郡守慕容刈與順王有舊，臣在朝野行走，已風聞他家幼子與順王庶女定親，此為肘腋之患，臣願為陛下拔除，也往來通信，護衛支援，謀捲土重來之事。」

  皇帝沉吟片刻，他也知慕容刈與順王的瓜葛，只是一時分不出手來降伏，如今應雪泥這麼一說，倒是正好……

  只是，鎮守一郡必為封疆大吏，若應雪泥起異心，保不齊就是第二個安樂郡王，他又有謀略，那時可就是養虎為患……

  皇帝沉吟了片刻，出言試探，道：「此計甚好，賢弟也是天潢貴胄，鎮守一方，須名正言順，寡人便封你為淮南郡王，賜半幅天子鑾駕，以揚聲威。」

  應雪泥道：「臣無功受此祿，不敢承當，願陛下賜臣節度使旌節，若慕容刈無反意，則從旁輔佐，上傳下達，若慕容刈欲行悖逆，則臨機而斷，即刻誅殺！」

  節度使有調動兵士之能，但卻是使職差遣，因事而設，事了則免，連官品都沒有。

  應雪泥這個尚書之位都已是從一品了，若是去當節度使，雖掌了兵權，卻無實職，乃是皇家使者。

  皇帝聽聞此言，心裡先放了一大半的心，還要開口。

  應雪泥又低聲道：「其實，此舉臣也有私心。」

  「噢，是何呢？」

  「內子被皇甫嬰裹挾出京，此人有虎狼之心，無虎狼之勢，奔走逃竄之地，必為式微之土，今日天災橫行，式微之地，惟辭樹、漁陽、蠶從、長樂四郡，長樂郡與順王所在的雁門郡毗鄰，此賊必不敢染指，必在其餘三郡落腳，淮南郡距此三郡皆不遠，或可有消息，臣與內子相逢於微時，患難夫妻，生死相依，不敢忘懷，不能相離，望陛下成全！」

  皇帝聽了這番話，也知他二人感情，心裡的疑慮也消的差不多了，頷首道：「賢弟聽旨。」

  應雪泥跪地聽旨。

  「封戶部尚書應雪泥為淮南節度使，帶精兵五千，即刻出發，望君臣同心，匡扶社稷！」

  應雪泥深深叩首：「謝陛下。」

  皇帝親自將他扶起，眼中含淚，道：「兄弟齊心，其利斷金，望賢弟與為兄勠力同心，保殷周社稷！」

  應雪泥拱手稱謝，皇帝擬了聖旨，命曹掌印取來節度使旌節賜給他，又命醫官來給他包紮傷口，隨後，他再次施禮，轉身離去。

  與他擦肩而過的，是一個步履匆匆的侍衛，那侍衛十分惶恐的模樣，一見皇帝就跪地請罪：「屬下等人晚了一步，順王府遭了劫掠，闔府已無活口，只有屍首，不少屍首的頭顱都不見了……」

  皇帝臉色驟變，自從京城譁變，包圍順王府的兵士就被抽調回來拱衛皇城，這一疏一忽之間，順王府竟遭此橫禍，也不知那順王會不會借題發揮。

  皇帝忙問：「世子夫婦的屍首可尋到了？」

  「並未尋到。」

  皇帝眉頭皺起，暗想，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八成是早有準備跑了！這順王與安樂郡王果然沆瀣一氣……

  只是眼下也管不過來了，他道：「傳書順王，替寡人致哀，就說世子夫婦橫遭此難，寡人必會討回公道！」

  侍衛得令而去。皇帝長嘆一聲，又去忙了。

  京城山陰長公主府

  山陰長公主的車駕從府里出來，她是皇家公主，此番也要隨皇帝前往五雲。

  此時，山陰長公主坐在車駕中，車架旁是府里的小廝老僕，最外頭一圈兒是錦衣衛。

  這些錦衣衛是應雪泥從宮裡帶來的，他甚至沒有見她一面，把人撇下，就匆匆走了。

  據這些錦衣衛說，帶了幾千兵馬，似乎是有要事。

  有要事他也沒有不管她！

  山陰長公主心裡安穩了許多，暗自慶幸自從上次在內宮見了應雪泥之後，便從郊外的離宮搬回城內居住了。

  她這公主府位置也偏，幸運的躲過了劫掠。

  這個兒子果然是個福星！

  此刻，她自覺老來有靠，滿心歡喜，外頭的錦衣衛問道：「殿下，可要起駕？？」

  山陰長公主頷首：「速速起駕。」

  這時，突然不遠處傳來一陣喧譁，一個瞧著四五十歲的華服男子帶著一個美貌女子大步往這邊跑來，那美貌女子懷裡還抱著個襁褓，身後跟著幾個家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