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春光不再

  第二日起來，祁華依在門檻，看著院子裡風捲起一地的花瓣，又輕輕落下，還是覺得仿佛春光不再了，暖暖春陽也沒有了耀眼的迷離，倒有著擾人清夢的喧譁讓人煩躁。

  對上喬治哀傷的眼睛，祁華硬擠個笑容出來說：「我知道了。先生說的……對，姐姐或許不能一直護著你。你就跟他去吧，要是經過名山大川的，你就畫個地圖記著，等以後回來也帶我去看，可好？」

  喬治沉默不語，粉雕玉琢的童顏染著與年齡極不相稱的憂傷。

  祁華看得有些難過，興許蒼目說得對，他從來不是自己想得那麼簡單，儘管他和自己一起穿越而來，可是他的身體……，自己不可以太過自私，因為害怕孤獨而強留下他。

  她想了想，安慰喬治說：「姐姐會過得很好的，你放心吧。先生說我們以後會再見的。」

  喬治始終沒有說話。沉默的垂了眼睛。

  祁華也不勉強他，只管一有空就給他做內衣內褲，織襪子。幾乎沒有別的衣物，就是不同尺寸的內衣內褲和襪子。

  又把前段時間喬治和厲芒鼓搗出來的鐵拉鏈拿出來，細細畫了圖，做了一個大大的背包。那拉鏈齒粗的和半個小手指那樣，但好壞有了拉開和鎖合的功能，厲芒做的時候怎麼也沒有明白這是要來做什麼的，喬治拿回來組裝出來送給了祁華。

  背包儘量模仿前世的那樣，背帶又寬又軟，四周縫了好些功能不同的口袋，祁華把喬治用慣的東西分門別類的收好，把內衣褲按照現用的和將來用的一疊疊放好，才在最上面放上平日穿用換洗的衣物。

  喬治自從知道要走那日後便不肯再和蒼目在屋裡讀書寫字，只如剛穿越來時粘著祁華，跟進跟出，但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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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目無奈，只是晚上還是拎小雞似的抓著他打坐修煉內功氣息。

  祁華抽了一些時間讓喬治給她看了那青磚小院裡搜出來的信件，還有這身體的娘給的那紅玉蟬上的字，喬治才開口和她一一講了，祁華便知道了一些塵封多年的事，也知道那玉蟬上的字是「蟬鳴有慧」。

  喬治也趁著這次把那個祁華幫他收在荷包里的印章拿出來，放在她手裡說：「收著。等我回來。」

  祁華不解地看著那印章說：「這應該是極重要的東西，你自己該收著。」

  喬治又不說話了，黑寶石般的眼睛倔強執著。

  祁華只好問他：「那這上面是什麼字？」

  「灼。」喬治簡潔到底。

  「什麼？」祁華都沒有聽清。

  喬治再不說話。祁華只好幫他收著。

  馮氏夫婦知道喬治要走的消息時，第一反應竟然都是看向祁華，私底下馮大娘和馮紹說：「唉，這孩子雖是你撿的，可夭夭把他看得和眼珠子似的，如今要走，不知心裡怎麼難過呢！倒看不懂了，她倒又肯讓蒼目先生帶走？」

  馮紹也嘆息說：「唉，夭夭是個難得的。若不是我們看著長大，我都不敢相信這孩子這麼有主意的，興許她有她的打算吧。我們只聽她的就好。你就多陪著她些，到底還是孩子。」

  於是馮大娘便也幫著一起做針線，做鞋。

  蒼目看見了那背包，也嚷著要，只祁華不理他，他只好求馮大娘。馮大娘沒法，也照著給他做了，只拉鏈那塊沒有法子了，就做了紐扣的，蒼目不敢嫌棄，隻眼紅那些襪子。

  祁華到底還是也給他織了幾雙，第十日晚時遞給他，慎重地說：「你別太管緊了他，他那麼聰明，有什麼不懂的！要是你不耐煩了，就……送他回來。我可以照顧他一輩子。」

  蒼目瞪著眼說：「你知道什麼！你以為我願意這樣麻煩啊？要不是你們……算了，算了！我這把老骨頭啊，都要被你們折騰死了！日後再說吧！」

  祁華奇怪的看著他在一旁捶胸頓足，似乎萬般委屈似的。

  『你們』？誰和誰？這和自己有什麼關係？！還不是他自己說要帶他走？還不是他自己一副高深莫測什麼都知道的樣子？！要不是知道他武功深不可測，真能偷偷帶了喬治離開，自己還不願意相信他讓喬治跟他走呢！現在怎麼又說『你們』折騰？

  蒼目看著祁華疑惑的樣子，又立馬換上一副老頑童的臉，說：「丫頭！放心吧！好好再做些糕我明天帶著吃啊！吃得我惦記了，早點讓他回來啊！」

  祁華聞言趕緊去了，蒼目看著她的背影，那嘆息，一聲比一聲長。

  那一夜祁華不敢睡，想著等他們出門時好歹送一送，可凌晨時分不知怎麼一陣風過，自己就睡著了。

  等再醒來，早已日上三竿了。

  祁華顧不上穿好衣服，光著腳跑去蒼目房裡，哪裡還有人影！

  祁華又光著腳追出院子，追出莊子，三月的日頭明晃晃的照著一條黃土大路，遠處只有一望無際的農田，和在田裡勞作的農人，偶爾一些騾馬走過，陌生的臉如幻影般在祁華面前閃過。

  祁華痴痴的望著遠方，豪無所覺在路上站了好久。

  跟著出來的馮大娘看著實在不忍心，硬拉著她回了院子，給她打水洗了腳說：「夭夭，你別這樣。還有大娘和你大伯呢，先生也說了，日後會再見的。啊？」

  祁華機械的點點頭，一語不發的回房間躺著，眼睛睜著不知在想什麼，馮大娘進來看了好幾次，嘆氣來嘆氣去的。

  最後祁華自己開口了：「大娘放心吧，我只是一時不知道要做什麼了，以前那麼忙都是為了喬治，現在好像一下子做什麼都沒意思了。我……過幾天就好了。」

  馮大娘定定看看她，只好隨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