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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 少年時

2024-07-19 18:04:45 作者: 妹姒

  「身為徐家人,誰不會講兩句西洋話?」徐惠對於徐玫如此鄭重其事不以為然,輕嗤道:「不過玫兒一向懶散,這次難得學會了新的東西,的確算得上收穫很大了。」

  徐玫沒有理會徐惠的話,依舊鄭重地看著徐夫人。

  徐夫人也沒有將徐惠的話放在耳中,只是見徐玫如此嚴肅鄭重,難免有些怔然。她知道,其實她這個小女兒十分聰穎,在許多時候,其實都是比徐立前和徐惠都要敏銳通透的。只是徐玫心底並不在意也不願意表現出來罷了。

  所以,此時的徐玫和徐玫的話,讓她立即就有了慎重。

  她與徐玫對視片刻,而後微微笑道:「玫兒能說收穫很大,那一定真的很大了。回頭我有空時候,玫兒可以說給我聽一聽,是不是真的很有趣。」

  徐玫滿意地笑了:「嗯,回頭我就講給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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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惠撇了撇嘴。

  徐夫人的時間珍貴,便是對待兒女,也少有溫情膩歪的時候。徐夫人會覺得,太浪費時間。但唯一對徐玫,有時候她會抽出空來,由著徐玫浪費。

  看吧,徐玫都要被寵壞了。

  算了,徐玫最小,寵壞了就寵壞了吧,她們在座的幾人,哪個護不住她一生平安喜樂。

  徐惠頭腦之中的念頭轉了幾個彎,再看徐玫,就溫和了起來:她的妹妹,就該這麼嬌柔天真吧?自己已經定下了以後要走的路,而那條路難免會有艱難沉重會有各種疲倦困苦,更要捨棄許多許多……那麼,能看著有個親妹妹那麼天真肆意的生活,無憂無慮華服美食地生活著,將來在遇上一個心意之人夫妻和美嬌兒繞膝……

  若她能護佑著她親妹妹這般生活……是不是也就等於是她那般過了?

  徐惠思緒飛出去了很遠。

  「母親,您有父親的消息麼?」徐玫問道。

  徐夫人怔了一下,輕聲道:「之前他們設計想要圍殺洪光道長的事情,想來你們幾個也都聽說了。那一次,他們的確圍到了洪光道長,但卻被其輕易死傷數人之後飄然離開。你們的父親,就在那時候受了道長一掌,收了很重的內傷,無法快速醫療,只能慢慢將養。」

  「加上隨即又有了國喪,京城的形勢有些嚴肅,是以你們父親便決定留在京城養傷。另外有一些事情,也需要他處理一番。」說到這裡,她看了徐玫一眼。

  徐玫恍惚:應該是太平觀的事情吧。

  太平觀在新帝和周太傅那裡露過了,他們肯定不會願意夏長淵將太平觀就這麼脫離皇室控制的。哪怕他們不能給出維持太平觀運行的龐大經費,也一定會以各種理由拖著。

  夏長淵根本不能輕易脫身吧?

  那麼,他會如何處理呢?

  「那父親的傷勢現在好些了嗎?」徐立前關切地問道。

  「京城不缺好東西,他恢復得還算順利,只是進展有些緩慢。」徐夫人頓了一下,道:「似乎是因為道長的內力與我們不同,所以格外難化解一些。」

  「這樣啊?」徐惠開口詢問道:「那娘,要不要女兒將現在修煉的這一份心法抄寫出來給父親送過去,或許能有幫助?」她的心法是洪光道長傳給她的,或許能有用?

  「只是,女兒修煉起來,雖然說進步比之前修行要快了一些,但似乎其他方面,也沒感覺到什麼不同。」

  徐惠並沒有捨不得給出去的意思。

  只是口訣,若是無人指點,修煉一樣不容易。就算給出去,旁人也未必能趕得上她的水平。再者,越是珍貴的東西拿出來,也才能更加彰顯她對徐家的貢獻很大,不是麼?

  徐惠看向徐夫人,十分誠摯。

  徐夫人卻是搖搖頭:「你覺得沒有不同,那就不必麻煩了。想著那位道長也不會將真正的衣缽傳給你。至於你父親那裡,你們都不必操心。他如今行動不得自由,反而能安定一陣子,讀一讀書。」

  「娘您不說我們都忘了,父親可還有個五柳居士的名頭呢。」徐玫笑眯眯地道:「明年又是春闈之年,京城是天下士子匯聚之地,他一準能找到許多志同道合之人,日子過得逍遙快活的很。」

  「怕就怕他這些年沒怎麼讀書作詩了,萬一水平不夠漏了陷丟了人,那就難堪了。」她的笑容里怎麼都有些幸災樂禍之意。

  「你這丫頭,他算是白疼你了。」徐夫人含笑微嗔:「就不盼著他點兒好?不過我告訴你,就算你父親作詩不成了失了那份靈氣,但他畫畫的水平還是很高的。怎麼著,也不至於丟人了。」

  「我都沒見他拿過畫筆。」徐玫嘟囔著,不相信。

  「那是因為他沒打算讓你瞧見。」徐夫人仿佛想到了什麼,有了些談性,道:「他年少時候,所有的畫兒,不管是不是練習之作,都是要拿出去賣掉的。水平不夠的,他就不署名,隨便賣的很便宜,真正滿意的,才鄭重署名,賣給同好之人,價錢要的貴的很。」

  「再後來,他的畫有了名氣,價錢真的上去了,才捨得將那些練習之作給毀掉,不再流傳出去。」徐夫人輕笑道:「有人將他之前的畫作拿出來質疑,他就告訴他們,那如何如何不是他所畫,是人臨摹的……」

  聽起來挺有意思。

  「原來,父親也有過少年時候啊。」徐立前感慨道。

  「誰沒有少年時候?」徐夫人回過神,眉眼依舊舒展,心情看起來十分不錯。

  「那當年,娘您是通過父親的畫才結識他的嗎?」徐惠追問道。

  她一直都不怎麼在意夏長淵這父親的。但不知為何,她突然很想知道,當年夏長淵和徐夫人最初相識的故事。

  徐夫人微微點頭,道:「的確。」她輕笑道:「我雖然畫技不好,但我看畫的眼光卻很毒。而他寄賣的鋪子,我正好也常去。所以,他說是旁人臨摹……」她頓了頓,抬眼看向窗外,目光悠遠起來,道:「我卻非要拆穿他。」

  「不說這些了。」徐夫人回過神,看著三人好奇打探的目光,她果然地結束了這個話題,道:「你們幾個,休息的怎樣?」

  這個時候才問他們休息的怎麼樣。

  他們都坐在這裡半天了。

  兄妹幾人彼此對視,有想到了什麼,忙配合地點頭道:「休息的還不錯。就是船坐的太久了,有時候躺在床上的時候,總感覺到晃啊晃的,以為還在船上呢。」

  「過一陣子就好了。」徐夫人道。

  又說了一陣子,徐夫人就不願意這般閒話下去了。她看向徐立前和徐惠,道:「你們先回去吧,我留玫兒說幾句話。」

  徐立前和徐玫退了出去。

  他們離開之後,徐夫人見徐玫左顧右盼不肯開口,便微微皺眉,揮揮手,示意所有婢子都離去,而後端起茶盞品茶,也沒有當先開口。

  徐玫笑眯眯地,將凳子挪到徐夫人身邊,挨著她坐的很近,抬起頭,依舊笑得有些天真發傻,但眼中的神色卻變了,輕聲道:「娘,我好像解出了那些字母的意思了。」

  「嗯?」徐夫人端茶的手立即一頓,而後輕輕放下,皺眉道:「你說的是那尊方鼎上的那些字母?」

  徐玫點了點頭。

  她正要開口,卻被徐夫人擺手止住。只聽徐夫人道:「你先說說,你認識的那位西洋老先生,他教了你什麼,你又學到了什麼。他是哪裡人?」

  那尊方鼎上的字母,從她十來歲時候看見它們之日起,就牢牢地將它們記在了頭腦中。那些年,她還沒有從墳墓里挖出航海圖之前,她一直都在努力地去想知道那些字母說了什麼!為此,她一個小姑娘,僅僅十來歲的年紀,那時候海運還沒有現在發達,街上的西洋貨還沒有那麼多,西洋人更少……那時候,她就千方百計地去尋洋人,學習他們的語言!

  她掌握了許多種西洋文!

  這些西洋文,對於她後來初次下海起了無比關鍵的作用,但卻依舊沒能解開那方鼎上的謎團!

  再後來,她只覺已經從徐師那裡獲得了足夠多,應該滿足,餘下的是該她來運籌經營,需要的是她自己的能力和眼光,而不是仰仗著先祖賞賜……所以,她慢慢將那些字母放下了,不再在上面花費心力。

  但惦記了那麼多年的,為之努力過那麼多年的,一旦被人提起,她的頭腦里立即就出現了那些字母,如同刻印在其中一般,分毫不差!

  她的小女兒,頭一次出海,隨便遇上了一個西洋人,就敢說她「讀懂」了那些字母?那些她花費了整整幾年的時間耗費了無數心神,也沒能弄明白的字母?

  這讓徐夫人不禁覺得有些荒誕。

  短短月余的時間,怕還沒有這麼久的時間,或許不過是幾天十幾天的時間,徐玫她一個族學都沒去過任何西洋文不懂的,居然說她「弄懂」了那些字母?

  徐夫人看向徐玫,不知不覺,嚴肅起來。

  徐玫輕聲回道:「娘,老喬治是英吉利人。他曾經是個子爵,更是一個學者。」

  「英吉利人。」徐夫人皺眉,有些失望,微微搖頭道:「這個地方我知道,那是一個海島,靠在西洋大陸邊上,聽說是一個比琉球島大不了許多的地方。」

  她後面的話都是用英吉利語說的。

  徐玫只能辨認,卻根本聽不懂徐夫人說的是什麼。但這絕不耽誤徐玫露出震驚之色,瞪大眼睛道:「娘您會說英吉利語啊!我都聽不懂!」

  有這樣厲害的娘親,徐玫覺得十分不好意思。她吐了吐舌頭,道:「我只知道一些簡單的單字和對話。」

  徐夫人將自己說過的話重新說了一遍,搖頭道:「……就算這樣,玫兒你還敢告訴我,你弄懂了那上面的意思?行了,你有好奇心不服輸,是好事,但這樣隨便就給結論的話,這種行為就太不好了。」

  她已經不打算聽徐玫再說什麼了。

  因為,英吉利語,她真的也會。雖然因為用的很少不是很流利熟練,但會就是會。更何況,僅僅只需要會一點兒,就足以知道,那方鼎上的字母文字,根本不是英吉利語。

  「不是的,娘,您聽我說。」徐玫連忙道:「我雖然沒真的學會英吉利語,但我的確從老喬治那些學會了一套發音方法……您聽我說完就明白了。」

  徐玫低聲將老喬治教給她的那一套說給徐夫人聽。

  徐夫人一開始沒有太在意,但很快,她就聽了進去,偶爾還露出恍然之色,微微點頭,承認了老喬治的總結十分有道理且合用。

  「我承認這個老喬治是個學者。」待徐玫說完,徐夫人依舊搖頭道:「但我告訴你,那些絕不是英吉利語。」

  「娘,您怎麼也性急了。」徐玫說到這裡反而不著急了,還在徐夫人的注視之下慢悠悠地抿了幾口茶水潤唇,才繼續道:「我又沒學會老喬治的家鄉話。那上面要真的是英吉利語,我還真不認識呢。」

  徐夫人怔了一下回神,笑道:「你這小丫頭……說吧,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徐玫放下茶杯,正經危坐,嚴肅地道:「娘,您有沒有想過,用老喬治的這一套字母發音法,嘗試著去讀那些字母?難道就不能是,注音或是諧音?」

  徐夫人猛地愣住了。

  她緊緊鎖眉,捏著茶杯久久,才慢慢將其放下,緩緩吐字道:「你說的,不無可能。你先讓我想一想。」

  她需要自己想一想,才能判斷,徐玫接下來告訴她的答案,是不是合理的。哪怕她一時間琢磨不出什麼確定的東西。

  徐玫沒有開口打擾她。

  她其實也需要徐夫人對她如此「異想天開」的判斷。

  她輕輕起身,到旁邊拿了白紙和炭筆,放在了徐夫人手邊。徐夫人果然正需要這些,立即就拿了筆在紙上書寫起來。

  「用官話。」徐玫提醒道。

  徐夫人很快就圈出了幾個字。徐玫看了,忍不住目露讚嘆之色:她的腦子,果然比徐夫人差的太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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