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說服(6)
2024-07-19 16:31:58
作者: 七重紗衣
通不過,不好意思,哪兒來的哪兒回去,這裡不收蠢才。
為此,很多寒門子弟都以進這集賢書院念書為榮。
看張氏臉上那艷羨的神色,杜雲錦莞爾,輕聲問,「嫂子,你想不想樂兒將來也能進那裡讀書?」
「這可不敢想。」張氏眼神亮了亮,很快又暗了下去,她自然是想兒子出息,可是,她一個寡婦,能力在這,如今,能養活他們姐弟長大,已是不易,何論讀書?還是進這種地方讀書?她是想都不敢想。
杜雲錦卻自信滿滿道,「怎麼不敢想?我瞧這書院學風挺正,等年後天暖了,就讓禮兒去那上學。」
「哦。」張氏看她如此高興,也不想潑她冷水。
杜雲錦卻拉著她,又道,「嫂子,你也想讓樂兒去那裡上學,對不對?」
「我?」張氏遲疑了下,不好回答。
杜雲錦認真道,「十年寒窗苦讀,熬出來的也大有人在。可是,咱們有更好的條件,為什麼不能給孩子呢?非得等到那一天,嫂子你做繡活熬的眼睛瞎了,喜兒為了供弟弟讀書,穿著舊衣破衫,跟著你一起給人縫衣服?苦熬著等著弟弟有朝一日高中了,再來改善你們的生活嗎?那我想問問,萬一樂兒點兒背,偏是屢試不第呢?自古以來,有才學的大才子們一次次的名落孫山,考的家徒四壁的多的是,若那樣的話,嫂子又當如何?」
一番話說的張氏目瞪口呆,啞口無言。
頓了頓,杜雲錦又道,「還有,你考慮過喜兒嗎?要她一直犧牲自己為弟弟嘛?還有樂兒,嫂子覺得他就願意看著你們母女為了他吃苦嗎?你能想像,若你們母女吃糠咽菜的省下錢財來供他讀書,他的壓力有多大嗎?若高中便罷,若屢試不第,他的痛苦該有多深啊?」
張氏的眼睛突然就紅了,眼神悲痛的望著杜雲錦,她想起了亡夫陳氏,少年得志,中了秀才,一家子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可是,誰知,陳氏的學業卻止步在了秀才,自此後屢試不第,他越發奮進,每每讀書熬到半夜凌晨,最後那次病,不就是以往熬夜熬出來的麼?
「錦兒,我錯了麼?」張氏突然哭出來,相公去世後,她所有的希望都在一雙兒女身上,準確的說是兒子樂兒身上。
她省吃儉用,苦心做活,盡力的用一切的條件,也要供樂兒讀書,將來好完成他父親的遺志。
可是,無形中,她是不是將兒子逼上了他父親的老路?
「不,嫂子。」本想用這種方式開解她,沒想到說過了,勾起了張氏的痛心事來,杜雲錦心底狠狠白了自己一眼,忙撫慰道,「嫂子,你一心一意為這兩個孩子,我都知道。我跟你說這些,並不是怪你,只是想讓你們換一種活法,一種更輕鬆自在的,更自然的活法。」
張氏眨巴著淚眼,表示不明白。
杜雲錦抿了抿嘴兒,嘻嘻一笑道,「其實,我就是想嫂子跟我們一起搬過來。等等,嫂子,你先別急著反對,聽我說。你念那個家,我知道,那還是你們的家,沒人搶走的。可這並不妨礙你們搬到這兒來啊。你要相信,你們一家三口在哪兒,哪兒就是你們的家,姐夫也會跟你們一起的。真的,姐夫就在天上看著,他肯定也會希望你們過的好啊。」
「可是。」張氏仍舊遲疑著,她跟杜雲錦畢竟無親無故,搬過來不像話啊。
杜雲錦打斷她的話,「嫂子,權當幫幫我吧,你看這麼大的宅子,墜兒一個小丫頭,會打理麼?田嬸子吧,你也看見了,我們今兒才碰面,誰知是個什麼性情,日後能處成什麼樣還不清楚呢。再說,我每天要忙鋪子裡的事,還打算明年開分店,對禮兒也照看不過來。這一切,還得仰仗嫂子多幫忙了。不然,交給哪一個,我都不放心啊。」
見張氏面色有所鬆動,杜雲錦再接再厲,「嫂子,這裡離集賢書院可近呢,以後禮兒跟樂兒去念書也方便不是?」
「真能去那兒念書?」張氏的心終於活了。
杜雲錦撇嘴,「怎麼不能?咱家禮兒和樂兒這麼聰明,一準能。」
張氏沉默了。
杜雲錦知道她在掙扎,該說的她都說了,怎麼做,還是憑張氏自己吧。
「嫂子,我也進屋瞧瞧去。」
她才起身,張氏就拽住了她的袖子,「錦兒,我願意帶喜兒和樂兒一起搬過來,只是,勞煩你了。你對我們母子的恩……」
「嫂子,什麼恩不恩的。」杜雲錦無奈的搖頭,真誠的道,「你還記得那天傍晚,我帶墜兒和禮兒到你家租房子的情景麼?」
張氏微微愣怔,她自然記得,那天,中人帶他們三個過來。
三個人都凍的小臉慘白,瞧著可憐。
「說真的,那天我才從牢里出來,墜兒跟禮兒也在街上流落了好幾天,連身上的襖子都當了,就差蹲地上要飯了。呵,其實,我們仨那天也跟要飯的差不多吧?」杜雲錦輕笑著,想起他們三人那日的模樣,只怕不比乞丐好。可是,張氏沒嫌棄他們,也不問他們租不租的起,竟然先讓他們進屋暖和,還給每人端了碗熱水。
就沖這,杜雲錦認定張氏的為人。
這世上錦上添花的人多,可願意雪中送炭的卻少。
一碗熱水,足以打動人的心。
張氏眼圈也澀澀的,杜雲錦的遭遇,在墜兒那裡她多多少少也聽說過,可憐的姑娘。
「所以說,嫂子,別說我對你們的恩,我也不說你對我的恩,只說,咱們有緣,咱們聚到了一起,咱們好好的過日子,過好日子,行麼?」杜雲錦認真而誠摯的望著她。
張氏眼中閃爍著炙熱的淚,她猛點頭,「嗯。咱們一起過好日子。」
「這就對了,嫂子,你也趕緊選一處去,別被他們挑光了。」杜雲錦攛掇著她,一起愉悅的出了院子,心裡頭又給自己豎起了大拇指,她這嘴皮子,果然不是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