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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平地摳餅

2024-07-19 15:46:36 作者: 狂風徐徐

  西苑,萬壽宮。

  錢淵百無聊賴的蹲在地上擼著獅貓,小黑躲在身後膽怯的探出腦袋,尾巴一搖一晃的不敢出來,上次被獅貓一巴掌揍的有心理陰影了。

  不遠處,一個道士正在搖頭晃腦翩翩起舞,不斷的從案上拿起鈴鐺、寶劍、如意等法器擺出各種不同的姿勢。

  嘉靖帝坐在榻上聚精會神的看著,左邊站著黃錦,右邊兩人,一個是如今翰林院中寫青詞最得嘉靖帝喜愛的徐渭,另一人是國子監司業董份。

  「文長,你看看這篇。」嘉靖帝將手中黃紙遞給徐渭,「你是此道大家,還需你評判一二。」

  「若論文采,臣遠不及徐文長,只是妙手偶得之。」董份謙虛的拱手。

  徐渭面無表情的瀏覽了一遍,微微抬頭,眼角餘光瞄了眼還在擼貓的錢淵,視線在空中匯集,錢淵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寫的好。」徐渭扯出一個笑容,「比臣那篇寫的好。」

  「文長太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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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絕非客套話。」徐渭一本正經的說:「陛下當知臣的性子。」

  「哈哈,能得文長一贊……」嘉靖帝笑著看向董份,「比當時在翰林院裡出色的多。」

  這時候,裝神弄鬼的道士跳完了舞,緩緩來到案桌前,桌上擺著兩張黃紙。

  「藍神仙,看看哪一篇合適?」

  嘉靖帝好修道,西苑什麼樣的道士都有,煉丹的,跳大神的,扶乩的應有盡有,而這位藍神仙號稱全能,據說最善主持齋醮科儀。

  齋醮科儀需要用「天神」表文,這和青詞略有區別,翰林院以及多位臣子寫了表文呈上,最受嘉靖帝賞識的就是徐渭和董份這兩篇。

  錢淵直起身子細看,這藍神仙身量頗高,皮膚黝黑,雙目有神,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如果沒記錯,這應該就是被徐階舉薦而來的藍道行。

  史書上記載,藍道行是心學門人,被徐階舉薦給嘉靖帝……當然了,錢淵知道,但其他人未必知道。

  藍道行拱手向嘉靖帝行禮,伸手取走桌案上偏左的那份……錢淵微微撇嘴,如果說之前還只是猜測徐階和嚴嵩有默契,現在他可以確定,徐階和嚴嵩算是勾搭上了。

  還真是一環扣著一環啊。

  從昨日上午六部傳言沈坤殺人案,到林潤上書彈劾,下午沈坤上書請辭……今天一早,徐渭和錢淵就被召入西苑,其實嘉靖帝想見的只是徐渭,錢淵和小黑是順帶的。

  「好,好好。」嘉靖帝大喜,轉頭看向董份,「賜一品服,領從二品俸。」

  徐渭瞥了眼錢淵,他到現在也沒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陛下,貧道先行告退,準備明日的齋醮科儀。」

  「明日還要藍神仙費神。」

  「此分內之事。」

  嘉靖帝目送藍道行的身影出殿,左顧右盼笑吟吟的看著徐渭和董份,一個擅青詞,一個擅表文,想必自己日後修行能一日千里。

  「展才。」嘉靖帝視線落在錢淵身上,「什麼時候迎親?」

  「陛下,還未定期,等學生母親上京再定。」錢淵抱著獅貓,一隻手拎著小黑的後頸,「陛下……要送賀禮?」

  董份臉頰動了動……之前他還不太信,沒想到這廝如此得陛下寵信,說話如此隨意。

  「給你送賀禮?」嘉靖帝笑罵道:「也不怕你福薄承受不起!」

  錢淵笑道:「文長兄送一副親筆畫,董大人也答應送份厚禮,就連黃公公都答應了呢。」

  徐渭兩眼一翻,董份無語低頭,黃錦苦笑道:「要送,要送,到時候親口賀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少在這胡攪蠻纏,黃伴身為司禮監掌印太監,給你送賀禮?!」嘉靖帝指指錢淵,「羅小黑留下陪陪獅兒,你們先去吧。」

  「這個……」錢淵猶猶豫豫放下小黑,「陛下……呃,黃公公,可別讓獅貓欺負了我家小黑。」

  「欺負了又能怎樣?」嘉靖帝瞪了眼。

  又扯淡幾句,三人在小太監的引路下出了殿。

  錢淵腳步漸緩,面無表情的說:「既入西苑,當去直廬拜會。」

  董份和徐渭都沒吭聲,小太監猶豫了下轉向了直廬方向。

  今天值班的是內閣首輔嚴嵩和呂本,後者是不管事的,前者全都交給了兒子嚴世蕃,所以實際的內閣掌權者是嚴東樓。

  錢淵一進去就拉著嚴世蕃出來,劈頭蓋臉道:「東樓兄好不地道,你要捶那廝,將小弟牽扯進來做甚?」

  「沒有吧。」嚴世蕃立即矢口否認。

  錢淵嗤之以鼻,「誰不知道徐文長和我錢展才穿一條褲子,你算計他,就等於算計我!」

  嚴世蕃如綠豆大小的眼睛精光閃爍,定睛看著怒氣勃發的錢淵,笑道:「展才何出此言,我什麼時候算計徐文長了。」

  錢淵拉長臉道:「這麼說來,昨晚放衙前,送到通政司的奏摺不是彈劾國子監司業董用均的?對了,現在應該已經送到內閣了。」

  「真是黏上毛比猴兒還精。」嚴世蕃笑罵道:「反正那廝看你不順眼,處處給你使絆子,你還想以德報怨啊?」

  「管我屁事!」錢淵拉著嚴世蕃又走遠點,「那篇表文怕不是出自董用均之手吧?」

  「袁煒那廝不是現成的踏腳石嘛,非要找文長來做筏子!」

  「你是不知道文長那性子,今兒要不是我,怕是要壞了事!」

  「你信不信文長能當場寫一篇表文把董用均比下去!」

  嚴世蕃眨眨眼,「這麼說來,陛下用了用均那篇表文?」

  「哼,那藍神仙難道沒通消息來?」

  「哪能那麼快。」嚴世蕃摟著錢淵的肩膀,「也是沒辦法的事,袁煒那篇……呃,寫的太好,實在比不下去。」

  錢淵忍不住笑了,「所以你做了手腳,袁煒那篇表文壓根就沒送到陛下面前,而用均那篇表文倒是能壓文長一頭。」

  翰林院裡多有飽學之士,但肯寫青詞的不多,也是,如果肯寫,又寫得好,早就跳出去了。

  如今,也就袁煒和徐渭兩人寫的青詞最受嘉靖帝喜歡,嚴世蕃拿袁煒那篇表文沒轍,於是就拿徐渭的那篇做對比,硬生生讓董份又在陛下面前露了次臉。

  這不是第一次了,上個月南京國子監祭酒出缺,嚴嵩舉薦北京國子監司業董份,結果董份立即遭到彈劾,最終是嚴嵩、徐階退讓,李默力挺同鄉林庭機出任南京國子監祭酒。

  雖然李默達到了目的,但顯然嘉靖帝是不悅的,因為就在幾天之後,因青詞得嘉靖帝讚譽,董份兼太常寺少卿。

  國子監司業是從四品,太常寺少卿是正四品,這是升遷,這顯示了嘉靖帝的態度,對李默的不滿。

  最關鍵的是,滿朝上下都知道,董份是不折不扣標標準準的嚴黨。

  而今天,董份又因表文得賜一品服,領從二品俸。

  偏偏,通政司那邊剛剛送了一批奏摺過來,正如錢淵預料的那樣,其中有彈劾董份的奏章。

  上一次,董份被彈劾後得嘉靖帝賞賜,而這次董份得嘉靖帝賞賜後又被彈劾。

  一而再,再而三,不管為了什麼,嘉靖帝心頭的怒火被一點點悄悄的點燃,對李默的不滿情緒漸漸高漲。

  不過,這些不管錢淵的事,他只揪著嚴世蕃口口聲聲要賠償。

  「本來站在一旁看戲,現在被東樓兄差點一腳踹下去。」錢淵不爽的說:「也就是小弟青詞表文都寫的亂七八糟,不然說不定就是小弟背這黑鍋!」

  「如果是你,還真不會拿你說事。」嚴世蕃笑道:「只管看戲就是,反正對你有利無弊,那廝還是翰林學士,名義上管著你呢。」

  「你覺得他管得到我?」錢淵冷笑道:「用均如果能升祭酒也就罷了,如果得聖眷跳到六部……」

  「如何?」

  「我老師平泉公也該起復了吧。」錢淵說出了要求。

  嚴世蕃歪著腦袋打量著錢淵,噗嗤笑道:「展才,過分了吧?」

  「不過分。」錢淵豎起手指,「第一,平泉公和華亭不合,第二,平泉公其實不喜出仕,第三……」

  「如果是華亭舉薦,萬一陛下點頭……」

  嚴世蕃在心裡盤算了下,陸樹聲在翰林院名望頗高,女婿錢錚的侄兒錢淵又和徐家聯姻,如果徐階舉薦陸樹聲起復國子監祭酒,還真不是什麼好事。

  錢淵摟著嚴世蕃的肩膀笑道:「有來才有往啊。」

  「你啊,還真是擅無中生有,平地摳餅!」嚴世蕃搖著頭說:「再說吧。」

  有來才有往,錢淵並不避諱借嚴黨之力謀劃什麼,也不在乎嚴黨試圖從自己這兒得到什麼,簡在帝心,出入裕王府,能為錢淵遮擋太多的東西。

  說到底,錢淵希望,至少自己要有這個姿態,自己並沒有攀附徐府。

  一個月前徐階舉薦陸樹聲出任南京國子監祭酒,還真把錢淵嚇了一跳,如果成了,自己還真說不清楚。

  在決定娶小七之後,錢淵很清楚,自己需要在很長時間內,在不同場合,用各種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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