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兄妹反目生恨

  漆黑陰深的暗牢里，安靜得驚人，皇甫冬雨所說的話，就如有人風平浪靜的湖泊中，忽然有人投入了一顆石頭，雖無大浪，卻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皇甫雲一步一步的走了過來，他的腳步聲不輕不淺，不急不慢，卻仿若催命的魔音，每走一步，都能讓人心下一沉。

  他從來都不是個性格溫和的皇帝，也不能容忍任何人對他的挑釁，他一向手段毒辣，性情暴戾，他可以面無表情的殺死背叛自己的親兄弟，可以冷心冷情的下達一切命令，也可以讓面前這個挑釁他的人生不如死！

  然而，看著皇甫冬雨如此純粹乾淨，毫無悔意的眼神，他卻覺得自己是如此的悲哀，皇甫冬雨雖然一無所知，卻愛得如此堅決，對於自己心中的那份堅持，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對於自己所愛的人，沒有一點蓄意的傷害。

  而他自己，即便是手握權杖掌握著南飛國每一個人的命運，也仍然找不到生活的意義！

  自從他當上了這個皇帝，他就沒有開心過一天，不是因為他不想當皇帝，只是因為這個皇位沾染了太多人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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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他從來不心慈手軟，但他也從來無法心安，而在他最後的心愿落空之後，他忽然覺得生無可戀，但又心有不甘。

  「一樣？你真的以為朕和你一樣麼？」

  皇甫雲走到冰冷的欄杆前，他停下腳步，一雙發紅的眼睛仿若針刺一般，冰冷的眸光緊盯著面前的女子，聲音悽厲的吼道：「若是真的一樣，朕就不可能想方設法的囚禁她，若是真的一樣，朕就不可能對她大下殺手，若是真的一樣，朕就不可能和她走得越來越遠，不可能！」

  皇甫雲越說越激動，他仿若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之中無法自拔，想到自己所做的事情，想到自己心中的矛盾與痛苦，他恨不得宣洩所有，恨不得將這個世界毀滅！

  「是啊，我們永遠都不可能了，朕總是自欺欺人的想著，得不到她的心，至少可以留住她的人，因而，朕想盡了一切辦法想要困住她，可是，朕仍然留不住她的人！所以，朕只能用她在意的人，來換取她對朕的在意，哈哈哈哈……朕是如此的可悲，你也覺得朕是個可悲的人吧？」

  池少陵心頭猛的一顫，原來皇甫雲打的是這個主意，他想用他們去和傲兒交換麼？呵呵……皇甫雲果然是個心狠手辣，不擇手段之人，竟然想要用這種卑劣的手段對付傲兒！

  西木婷和魔影老大也聽到了這句話，各自在暗暗思忖，皇甫雲不可能不知道他們也在牢里，他肆無忌憚的說出這話，究竟是無心，還是故意要說給他們聽？

  皇甫雲自嘲的笑著，他顫抖著雙唇，目光沉痛，就像是一個找不到父母的孩子，讓人覺得可憐，又可悲！

  皇甫冬雨看著這個天之驕子一般的男人，忽然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在他下令處決金環之時，就該想到自己和三小姐再也不可能了，不只是不能在一起，而是就連朋友也不可能做，就算以後見了面，怕也只能是敵人了！

  她在北寒國呆了十多年的時間，雖然不敢說對三小姐十分了解，但卻知道三小姐待自己的丫頭親如姐妹，無論金環最終是被誰殺害，皇兄始終脫不了干係，如果沒有他的命令，金環也不會上刑場，或許也不會死。

  「皇兄，你雖是求而不得，但卻不該因愛生恨，我們的想法是不一樣，於我來說，就算得不到，我也會遠遠的祝福。可皇兄畢竟是皇兄，是我南飛國偉大的君王，永遠也不可能妥協和放棄。所以，皇兄註定了要恨一輩子，要讓自己悔恨一輩子。」

  皇甫冬雨目光淒涼的看著面前的男人，語氣之中充滿了憐憫，皇甫雲卻在看到她的神情之後勃然大怒。

  是對他的諷刺麼？是在赤裸裸的諷刺他麼？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皇甫雲的做法竟然淪落到一個女人都可以來評頭論足，就算是他犯了天大的錯誤，也不允許有人妄加評論！

  皇甫雲面色僵硬的冷冷一笑，他半勾唇角，語氣低沉的說道：「遠遠的祝福？你還真是寬容大度啊！以前朕怎麼沒發現呢？既然你如此寬容大度，朕就將你賜給大理寺卿的兒子，讓你們過上神仙眷侶般的日子，你就在心中默默的祝福你的心上人吧！」

  「不，你不能這麼做，皇兄你不能這麼做！」皇甫冬雨愕然瞪大了眼睛，她怎麼也沒想到皇甫雲會忽然做出這樣的決定，他是故意報復她剛才的口直心快嗎？

  她承認剛才的話說得有點重，可是皇兄也不能這麼做啊，大理寺卿的兒子已經有了自己喜歡的女子，他怎麼可以將她賜給大理寺卿的兒子？

  「你還知道我是你的皇兄嗎？」皇甫雲雙眸冰冷的看著皇甫冬雨，如發狂的惡魔一般，肆無忌憚的笑了起來。

  皇甫冬雨「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泣著乞求面前的男人，她不該得罪他的，哪怕是一句不好的話也不該說。

  她後悔了，真的後悔了，他是萬人之上的皇帝，一人便掌握著所有人的生殺大權，無論他說什麼，都該是對的！

  「皇兄，求你，求求你不要這樣做，我錯了皇兄，求求你繞過我吧，不要讓我嫁給大理寺卿的兒子……」

  皇甫冬雨連連磕頭，磕得頭破血流也不在乎，皇甫雲卻仿若未聞，只是目光冰冷的看著地上的女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皇甫冬雨見皇甫雲沒有一丁點反應，終是忍不住放聲大哭，她的手從欄杆空隙處伸出來，緊緊的拽住皇甫雲的袍角，皇甫雲眉頭一皺，心下有些厭煩，後退了一步，抬手輕輕一扯，將自己的袍角從皇甫冬雨手中扯開。

  「若你還當我是你的皇兄，就不會背叛你的國，你早已不是我南飛國的人，而是北寒國的走狗。你心心念念的，你所想所做，也都是為了北寒國，你放心，朕不會讓你失望的！你一定要好好的活著，好好的看看朕是如何將北寒國夷為平地！」皇甫雲面無表情看著面前女子，語氣冰冷的說道。

  皇甫冬雨忽然站起身，鮮血順著她的額頭留下來，和著淚水一起染紅了她的臉，冰冷了她的心，她目光悲涼的看著皇甫雲，忽然大笑起來，她笑得悽慘無比，卻也笑得十分堅定：「你做不到，只要他在，你做不到！」

  牢里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這裡關押的向來都是重要的犯人，如今這裡只有四人，皇甫冬雨，池少陵，還有西木婷和魔影老大，皇甫冬雨的聲音很大，與她溫柔纖瘦的氣質極為不符，但她的笑聲就像是帶著魔力，將眾人的心都揪了起來。

  他們都知道她口中的那個他，是北寒烈。

  眾人都知道皇甫冬雨是個溫柔善良的女子，西木婷更是知道，這個南飛國的七公主在北寒國的時候，雖然以前一直跟在老太婆身邊，但她的性格卻十分單純，即便是深如泥潭的皇宮，也沒有將她污染，如今聽到她這樣悲慟悽厲的笑聲，真是讓人心中痛惜。

  「你倒還真是相信他啊，可惜他一直逗沒有正眼看過你一眼，從來沒有過。」皇甫雲大發雷霆，暴怒說道。

  「你怎麼知道呢？你怎麼知道他從來沒有正眼看過我呢？」

  「呵……不甘心是吧？不甘心就別說什麼遠遠的祝福的話，別掉你那些廉價的眼淚，別求我滿足你那些愚蠢的想法！」

  皇甫雲說完，大踏步走了出去，但他並沒有離開大牢，而是走入了審訊室。

  皇甫冬雨雙手無力的攀著欄杆，頹然跌倒在地上，她頭上仿若籠罩著一層陰雲，讓她看不到前路與希望，額頭上傳來生硬的痛感，腦袋也有些昏昏沉沉，此時此刻，她竟然連自己最在意的那個人的面龐，也想不起來了。

  女子陷入了自己的痛苦之中，渾身蜷做一團……

  直到她隔壁的池少陵被獄卒帶走，皇甫冬雨才如夢初醒一般，趴在欄杆上，不顧形象的大喊：「你們做什麼？帶他去哪裡？你們放開他，放開他！」

  皇甫雲站在審訊室中，目光冰冷的掃過牆上的刑具，曾經，這些刑具一樣不少的落在他的身上，那時候，他是多麼的絕望！

  他發誓一定要好好的活著，一定要等到翻身的一天，大報自己的血海深仇，如今，害他冤他的那些人，統統都死了，他卻覺得自己的心也空了。

  「陛下，犯人已經帶來了，請您指示如何處理？」獄卒看了一眼渾身是傷的池少陵，面上露出難色的向皇甫雲問道。

  說實話，這個人原本都快死了，他們也不敢用刑，後來七公主暗中讓劉嬤嬤帶了一些藥來給他，才傷治好了他的傷。

  後來，他們又對這個男人用了刑，但這些刑都用遍了，這人死活不承認自己的身份，甚至還說自己根本不認識北寒烈和燕傾傲，他們最後也沒有辦法，只能將他扔在牢里不管不問，等待上頭的指示。

  「行了，在門口守著吧。」皇甫雲看了一眼獄卒，語氣淡淡的說道。

  獄卒先是一愣，隨後恭恭敬敬的朝皇甫雲行了一禮退了出去，這真的是他們陛下麼？為什麼對待這個犯人如此隨和，比對七公主還好？

  「池少陵是吧？」皇甫雲率先說話，開門見山的問道。

  「……」池少陵沒說話。

  「江湖第二大門派，池門是你的家族，你是池門二少，池少華是你的大哥，也是池門門主！」

  「……」池少陵依舊沒搭話。

  「幕城之主，黑幕布主人！」皇甫雲再次開口，語氣之中沒有一絲不耐，反而透著一股親切與熟悉。

  「你去過黑幕布？見過我？」池少陵終於問道。

  「是啊，我去過，也親自見證了池門的覆滅，況且，池門二少乃是幕城之主，江湖上誰人不知？實在是不好意思，獄卒有眼無珠，竟然對幕城城主用了刑。」皇甫雲笑意盈盈的說道。

  像池少陵這樣的人，動刑根本沒有任何的作用，年紀輕輕就掌管整個黑幕布，必然深知這個社會的陰暗與規則，不可能會說出對他們任何有用的信息。

  「你是想說，即便不用刑，你也知道我的底細？」池少陵是何等聰明之人，一眼便明白了，若不是皇甫雲知道他的事情，又怎麼會如此平靜的坐在這裡和他談話？

  「知道你的底細不敢說，不過是有幾個疑問而已。」皇甫雲輕輕一笑，對於面前這個男人的經歷，他很有興趣，也想印證自己得來的消息是否準確，看看自己的推斷是否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