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五十三章 求見
2024-07-19 10:46:46
作者: 斑之
夏日黃昏,日光西斜。正午時光芒萬丈熾熱濃烈的光線已經轉淡,天地間都柔和下來。
一聲尖銳的驚呼劃破靜謐,驚得一群晚歸歇在樹上的鳥直衝進朱紅色的暮靄。
「她回來了?」
尹月娥不敢置信地望著眼前恭謹垂著頭的綠音,後者沒有抬頭,只是微微點了下頭。
綠音知道這個消息委實讓人難以消化,但也不用這樣一遍遍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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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問一百遍一千遍,皇后就是病好回來了啊,並不能改變這個事實啊。
一陣壓抑的靜默後,尹月娥嘩啦一聲把身前案幾掀翻,瓷器砸在地上碎裂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叫人心驚。綠音仰起頭想勸卻又不敢開口,只能眼睜睜看著尹月娥還不解恨地起身把滿殿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砸了個痛快後,尹月娥便在殿裡焦躁不安地來回踱著步,她一直在反覆呢喃著:「怎麼說好就好了呢?」
綠音明白,良人還有一句心裡話沒說出來,那就是皇后怎麼就沒有病死呢!
她猶豫了半響,終於還是壯著膽上去勸道:「良人,您還有三皇子呢,就是皇后回來了不也得對您高看一眼——」說到這裡,她似是豁出去了,上前貼近尹月娥耳邊低聲道:「代王殿下夭折後,皇后就再無所出,只怕是……」
綠音的話到這裡就戛然而止了,她滿以為這個飽含深義的留白處理會讓尹月娥眼神一亮,煥發出神采來。
沒料尹月娥只是搖頭苦笑,緩緩道:「你不懂,不懂陛下對皇后,那是真正放在心尖上的。薄後無孕尚且能為後二十多年,何況一個受寵的皇后?沒兒子,陛下就過一個給她就是了。」
綠音不免又道:「到底不是親生的,養不熟的。更何況,皇后心性高著,從前王庶人生了皇子陛下就想抱給她,她不要。」
她的話里滿是說不出的鄙視,自己懷不上,憑什麼還這麼傲的沒邊?
尹月娥自然也聽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臉上的苦笑卻更濃了。
就因為不小心犯了代王名諱的忌諱,陛下就冷落了她多久。
皇后,在他心中是該有多大的位置?
先帝是皇后的親舅舅,太皇太后是她的親外祖母,自小就同陛下長在一起。
感情深厚到代王若是活下來了,不管賢愚必定是太子。
她當然能高傲起來,她當然可以一直做陛下心中不食人間煙火的姑射仙子。
尹月娥一面都沒有見過皇后,但她心中明白皇后在一日就沒有人可以與之爭鋒。
她不也正是因為陛下這份世間難得的痴情才深陷進去的嗎?
她總是期盼著皇后薨逝後陛下能看到她的一番真心,然而蒼天和她開了一個莫大的玩笑。
病的要死的皇后,竟然大好了!
兩行清淚不受控制地流下,尹月娥閉上雙眸,只覺得心中被熊熊燃燒的嫉妒之火折磨的幾乎要瘋了。
她惡毒地想:你為什麼不病死呢?你得到的實在太多了,上天實在太偏心了!
驀然間,她睜開雙眼,對綠音吩咐道:「我要梳妝更衣,去拜見我們已經大好的皇后,賀喜她!」
綠音愕然,但望著尹月娥幾乎要吃人的狠戾只能道諾。
尹月娥跪坐在梳妝檯前望著昏黃銅鏡里嬌艷的臉,不覺露出了一絲冷笑。
你不是心善脾性好嗎?那你就不會在陛下前拒絕見我這個去恭祝你好了的嬪妃!
忽然,她揚聲吩咐道:「把胥兒叫起來,告訴他去見父皇!」
你不是生不出孩子嗎?那就讓你好好見見陛下和我的骨肉!
哪怕是占據了陛下全部心神的你,也會忍不住嫉妒吧!
尹月娥快意地想,她望向銅鏡里綻放出了一個嬌媚的微笑。
*****
比起不知真相而被震動的尹月娥和後宮諸少使,早就摸到了皇后離宮真相的寧蒗所受到的衝擊更大,她一聽說皇后回來後幾乎半響合不上嘴說不出話來。
她曾經就是把這個消息透給了王西語,又教唆王西語用孩子爭寵,才真正把她整倒。
後來又想故技重施,去打探消息叫尹月娥知道。
只是沒想到那個眼高於頂的世家嫡女,真是中看不中用,腦子估計也是擺設吧,楞是沒有查出半點蛛絲馬跡。
她也不擔心,左右日子久著呢,慢慢鬥著吧。
但是今天告訴她,離宮的皇后回來了?
而且陛下還給她找著了一個天衣無縫的解釋理由:回堂邑侯府靜養了!
陛下對她還真是費心,命好果然就是不同。
得,皇后回來了。這回真是誰也不用奢望中宮之位了,還斗什麼?
寧蒗長長地嘆了口氣,從前總以為只要努力就沒有什麼得不到,但越長大越明白有些東西和努力沒關係。
正當她頗有些心灰意冷時,流珠進來輕聲回稟道:「良人,劉少使、周少使還有唐少使求見。」
流珠見她神情落寞,便又加了句:「您不想見她,婢子這便去回了她們說您不舒服。」
寧蒗卻笑了,柔聲道:「見,怎麼不見?叫她們進來吧。」
流珠微微訝異,不免多了句嘴。「良人,她們肯定是聽著皇后回宮的風聲來的。」
寧蒗悠然起身,站到窗前望著滿地殘陽,徐徐道:「我心裡有數,去吧。」
尹月娥是個沒腦子的,該叫這些鶯鶯燕燕去挑撥她一下才好
流珠道諾,下去傳話。
沒一會,三個少使進來行禮問好。
寧蒗笑著叫起後,三人中性子最活潑的周少使率先開口道:「良人,聽說皇后大好了。我們姐妹幾個想去探望下,但無奈身份不夠……」
她的話到這裡便拖長了尾音等著寧蒗去接,寧蒗也沒有叫她失望,她含著笑輕聲道:「我身上有些不快,別過去了再給皇后過了病氣,你們不如去找尹良人。」
「尹良人早去了,這會只怕都到了,我們沒來得及趕上。」周少使道。
啊?已經去了?
寧蒗心中暗自好笑,這尹月娥還真是被寵壞了,還以為自己是家中那個萬千寵愛在一身的尹家千金呢。
一次衝撞代王的忌諱還不夠,還上趕著要去給自己找不痛快?
皇后可不是薄後那等賢良人,從前就是咬緊牙關不給陛下納妃。後來她們這些少使進宮,她不為難卻也從來沒有放在眼睛裡過。
只是因著她的出身好,陛下又盛寵於她,很有驕縱的資本卻不為難人。日子一長,就給了人脾性好的印象。
尹月娥難不成以為皇后今天開開心心地回了椒房殿後,一堆事情忙不過來,還有空見她這個上不了台面的良人?
就憑她生育了皇子?從前王西語有皇子,不還是在皇后跟前連站的地方都沒有。
還真是天真的叫人同情。
寧蒗慢慢落下笑容,轉過身輕聲道:「我乏了,你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