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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嗜血

2024-07-19 10:44:51 作者: 斑之

  從前她還只嘆太子雖然喜怒無常,但到底也還是有幾分心得。太子妃每到此時就笑的格外晦澀,陰陽怪氣地說翁主從來都是太子心中最重的。

  

  陳儒子想到這裡,恍若一顆焦雷打在胸口。她又細細地去回想,一點一滴匯在一處,直叫她心驚肉跳。

  第二日起來是個好晴天,阿嬌卻沒能憑欄遠望。竹歌回來了,有人管著她了。

  其實阿嬌也想不明白為什麼這麼愛吹冷風,非要把自己懂得雙頰冰涼還不罷休。

  她說不清,但就是喜歡。

  望著白茫茫的雪地,清冽的寒風吹在臉上。

  每逢此時,阿嬌都覺得心安靜極了。

  愛恨情仇,都是紅塵一夢。

  阿嬌坐在爐火前,望著咕嘟嘟冒著熱氣的銅壺。捧著一卷帛書,聽得風聲喧囂。

  嚴寒無盡,滿室溫煦。管外面雪漫幾尺,風卷屋檐破,躲在這屋裡喝一杯熱茗,讀一卷書,真是愜意極了。

  阿嬌前世總覺得過冬沒有過冬的意味,現在想大抵是因為不夠冷吧。

  出了外面陽光滿地,略走幾步便連厚外套也穿不住只得脫下自己抱著。要不是寒假放著,年過著,阿嬌真不覺得這是冬天。

  南方的冬暖,留得住熱氣。因此路邊說不出名字的野花總也不停地開著,黃的白的粉的紅的,充滿活力極了。就連路邊的樹葉長綠地精神著,青天碧色之下,實在沒有半分阿嬌在書上讀到的冬的肅殺蕭瑟。

  那樣溫暖的冬,空氣里還是像夏天一樣含著水汽。雪是沒有的,要下也只有那春雨般的毛毛雨。淡淡的,淋在綠葉上,映著日落光景的晚霞,愈發叫人覺得這隻怕是春光吧。

  四季總得分明才是,所以阿嬌格外嚮往北方的冬。她總是興致勃勃地想,她一定要去北方去上大學。她要站在冰天雪地里凍得直跳叫同學拍一張照片給媽媽發過去,告訴她這可不是造雪機的雪,是實實在在的雪。

  現在想來,這個夢想倒是實現了,只是媽媽看不到了。

  哪怕過去了這許多年,想起中年喪女人生大痛的父母,阿嬌還是覺得內疚極了。

  心間正是黯然間,卻聽有人輕輕叩門。柔媚的聲音婉轉響起。「妹妹在嗎?」

  竹歌忙起身去開門,阿嬌放下帛書上前行了一禮問好。陳孺子笑著叫起,直說她多禮。

  進了裡屋見她翻到一半的帛書便道:「妹妹真是文雅人。」阿嬌見她興味很濃,知道她心中計較著些什麼。便只做不知,撿起來遞給她笑道:「孺子過譽了,我也不愛看別的,就愛看這點神仙鬼怪的。不知道孺子喜歡嗎?」

  陳儒子結果略翻翻,果真是。當下便道:「看點什麼,總也是修身養性不是?」

  阿嬌點頭道:「正是呢,冬日漫漫,總得打發時光不是?」她親手給陳儒子奉上一杯熱茶,又問陳孺子:「孺子,不知道太子同博達什麼時候回來?許久不見,總是怪掛念的。」

  陳孺子便道:「這回還真是同妹妹來說這個的,太子送了信回來,說三天內必定回來。你就放心吧,太子還能把張先生吃了不成?」

  阿嬌道:「那自然是不會的。」兩個人便又說了會閒話。只是都是陳孺子問,阿嬌答。過了會陳孺子便覺得沒趣,便起身告辭。

  阿嬌親自把她送出去老遠才折返,一邊走一遍心裡想:只怕這是查張博達的人要回來了吧。

  她所料不錯,這日黃昏快馬趕回來的探子便到了劉建跟前。

  留後故里在襄陵龜山,探子此去便是查張氏家譜。他恭恭敬敬地站在劉建跟前,「屬下遍查張氏族譜,實在沒有張博達。另外屬下也把二十上下的年輕男子全順了一遍,不是早死就是在鄉謀生,去外地的幾個也是有數。畫像屬下也讓管祠堂的人看了,他打包票說絕對沒有。」

  他說完這句話便靜默著,滿室青煙浮動。

  劉建穿著薄衫閒閒地半躺在榻上,神色深沉。這是張很溫暖的榻,貂皮以為席。熊皮為榻,毛過一尺。眠而擁毛自蔽,坐則沒膝其中。雜薰諸香,余香百日不歇也。

  不應該啊,竟然查不到。

  難道說真不是張氏族人?

  但這天下間還有誰能懂奇門遁甲?

  這一陣子把張博達用許多亂七八糟的事絆住腳,韓先生又多次試探。信誓旦旦地在他跟前說這個張博達懂的絕對不少,難道說這天下間還有隱世不出的這等高人?

  劉建半響才道:「下去吧。」又叫人把韓先生請來,把剛剛的那番話對他說了。

  中年儒士聽了這話,也是沉吟許久。「太子,臣還是以為可疑。奇門遁甲向來是傳世之秘,這個張博達不說入門,摸著些皮毛也是有的。倘若不是張氏族人,誰教他的?」

  他一句一句緩緩道來,「如若真不是,那更要留住他。順著他摸到他的師傅也是好的,太子既想立大業,這等但凡有可能留住龍氣的人就不能放過。」

  劉建點頭,道:「既然查問不出來,明日把張博達放回來。看看他們姐弟會面了,對他們身世是個怎麼說法?總不能一直哭吧。」

  韓先生聽了這話,卻笑道:「說起他的這個姊姊,臣以為太子不若把她納入房中。女人一世所求不過榮華富貴和安穩,太子收服了他姊姊,還怕沒有實話聽嗎?也算徹底把張博達籠絡住了。」

  劉建聽了這話,眼前不由又浮現出那一雙笑眼。這個女子,清冷高傲是有幾分,但他倒不討厭。見他沒有說話,韓先生便知道他這是默認了。

  兩個人都沒有去想那個女子會不會願意,他們只怕都以為這天下間女子有能拒絕藩王太子垂青的吧?

  等韓先生起身離去,劉建又在榻上枯坐了兩刻。他袖中放著一卷帛書,是征臣同年禮一起送來的。太子妃成光估摸著也是知道他的意思,便一起送來了。

  劉建從袖中取出,展開輕輕地觸摸著筆墨。腦中想像著征臣寫這些問父王安問母后安的話是什麼表情,是笑著還是淚目。

  等寫到問兄安時,她有沒有也想起幼時他對她的那些好呢?

  或許沒有吧,要不然為什麼就這麼走了,一去不復返。把父王母后都拋下,不過這不重要,以後她有的時間去想。

  在他懷裡想,在他身下想。

  至於那個為她做主留她在長安的皇后,聽說也是萬千寵愛在一身,明艷不可方物。如今病重了,卻不知道能不能熬到他入住漢宮那日呢?

  劉建想到這裡,嘴角勾起一抹貪婪和嚮往,宛如嗜血的人聞著了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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