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山裡的流民

  山裡的流民餓了肚子，自是要想法子找吃食的。

  有的流民在餓到了極致的時候，已經開始挖雪下埋著的觀音土吃了，有的流民則去山裡砍了一些樹根，丟在鍋里燒著吃。

  這樣的東西肯定是填不飽肚子的。

  甚至人還會因了吃了這些東西，出現了拉不出大便的痛苦狀況來。

  在飢餓和死亡的刺激下，附近的流民開始在出口附近遊蕩。

  有的流民只要別人給一些糧食，就能把家裡的任何人口都領走，都不問領取做什麼。

  

  有的人實在換不到糧食了，就開始在村子附近偷雞摸狗。

  先是菜地里的蘿蔔，大白菜丟失了。

  接著，便是掛在院子裡，柴房的肉被偷走了。

  再後來，等入了冬，有村民發現家裡闖入了幾個瘦瘦的，眸子陰沉沉的流民。

  這些流民拿著棍子，手裡提著偷來的幾個袋子，見到村人，並不害怕，而是惡狠狠的道，「識相的趕緊把你家裡的吃食銀錢都全部交出來，不然，別怪老子心狠手辣，殺了你的全家！」

  那被威脅的村民嚇得臉色慘白，剎那發出一聲尖叫聲。

  「來人啊，有賊子啊！流民來了！」

  虧得河道口村的人家都非常團結，尤其孫家人，在聽見喊聲，人人都拿起刀子扁擔趕了過來。

  等趕到村子屋子的時候，村人已經被流民手裡的棍子打了好幾下，嘴角都帶著鮮血。

  村民一下衝過來，這些流民扛起一袋子糧食，撒腳丫子就逃跑。

  有的村民前去查看受傷的村民，有的村民就追著流民跑了出去。

  那幾個流民腳程都極快，看很快就跑出了村子。

  不過流民的體力到底不如普通居民，等流民追上去的時候，最終，還是逮著了一個流民。

  被逮著的流民大概三十五六歲的樣子，看著人的時候，陰沉沉的，好像下一刻，就會逮著人咬一口吞下一塊血肉。

  流民一雙眼珠子賊溜溜的打量了眾人一圈，先是可憐巴巴的道，「求求你們饒了我吧，我家裡上有老下有下，我老母六十多歲了，餓得知剩下皮包骨，她想臨時前吃一頓飽飯，我這是不得已在走上這條路的啊，嗚嗚嗚！」

  這人這樣哭訴，一旁有村民便生出了同情心來。

  村民道，「這人的確可憐啊，雖然偷東西可惡，到底也算一片孝心。」

  一旁，孫大伯道，「偷東西就罷了，他還傷人，實是可惡，看他們下的狠手，只怕沒把人命放在眼裡，這人，必須給一些嚴懲。」

  這流民聽了這話，眼裡的狠厲之色一閃而過，道，「你們日日吃飽穿暖，難道就沒有一丁點的同情心嗎？你們就不能可憐可憐我們？就不能施捨我們一些吃食？都是做人，憑什麼你們可以吃飽穿暖，憑什麼我們卻要面臨著去死的慘狀？憑什麼憑什麼？這老天爺不公平，不公平啊。」

  這番哭訴出來，讓一旁的村民心裡都不是很好受。

  這人這番話說出來，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說到底，都怨這天災人禍啊。

  天災人禍，不可避免，到底把人給拖累了。

  如果可以，誰又願意離鄉背井呢？

  這流民又道，「你們可不能把我殺了，殺人可是犯法的，如果你們留下我，也不能直接把我餓死了，不然，你們良心上過的去嗎？總之，你們要關就關著我好了，把我關在柴房也無所謂，好歹有片瓦遮風擋雨，可比山上的窩棚強。」

  這人說話的確讓人可氣。

  起碼，孫家村的人，都讓這人說的話給氣得夠嗆。

  這人被抓了，反而被抓出了幾分底氣了，覺得被抓這是過上好日子了？

  這下子，村長孫大伯，都發愁了啊，不知道怎麼處置這個人。

  無奈，最終，只能讓人先把人關在柴房裡。

  看那人被關以後，就抱起穀草不斷咀嚼，顯是餓到了極致，一副非常可憐的模樣，孫大伯到底不忍心，還是讓人給他送了一些山芋，一碗熱湯進去。

  那人接過食物，大口大口吃了起來，等吃完，往穀草那一躺，立即呼呼大睡起來，片刻就打起了呼嚕聲。

  堂屋裡，孫大伯也發愁。

  孫大伯道，「現在這個季節，冬日才剛剛開始。只怕後面流民更多了，這可如何是好！」

  孫大伯的兒子孫大道，「爹啊，流民的日子眼看著熬不下去了，如果我們再不幫襯，只怕流民會做出更加瘋狂的事情來。」

  在飢餓跟前，人的確會做出很多瘋狂的事情，對於這一點，孫大伯深有體會。

  沉吟了一下，孫大伯道，「罷了，明日，就開始在村口熬粥吧，一家出一點糙米，好歹讓流民能喝一口暖和的。從明日起，村子裡的人也要開始巡邏了，所有的青壯，都組織起來，早晚輪班，不能再有今日這樣的事情發生了。」

  孫大伯發了話，村子裡的青壯自是開始商議輪班的事情。

  而第二天，村口也擺起了一大口大鍋，熬起了糙米粥。

  那些每日都來乞討的流民在看見大鍋里的周，都下意識吞咽。

  孫大伯發話，道，「我們村子裡的人決定每人節省一口口糧來，給大家熬粥，以後，大家每日可以來領一大碗的粥，不過再多的就沒有了，村子裡的人也都是普通莊戶人家，上有老下有小，大家日子都不富裕，日子都極難過，只希望村子裡的這些善心，能夠幫助到大家，讓大家熬過這個冬日，等熬過冬日，春日裡野菜長起來就好了，到時候雨水多了，大家也能回鄉過上以前的生活。」

  說起以前的生活，不少流民都淚流滿面。

  也因孫大伯的施粥，讓不少流民都對孫家村的人心存感激。

  那個被抓起來的流民，也被放走了，孫大伯當著眾人的面，拍了拍中年人的肩膀，道，「大兄弟，我知道你本是人品好的人，如果不是逼不得已，肯定不會走上這樣一條路，大兄弟，這裡有我私下節省下來的兩斤山芋，你且帶著，南山那邊山上，有野生的山芋，你們如果實在沒有吃食了，可以去找找看，也許能挖到雪下的一些山芋，我能幫你的，也就這些了。」

  對於孫大伯此舉，很多人都說孫大伯太過仁慈，會招惹流民得寸進尺，孫大伯也不說什麼，只目送中年人眼神複雜的離開，他轉頭才回了村子。

  孫大伯已經打算好，如果形勢再次變差，他便帶著孫氏族人一起躲進桃花源去了。

  當然了，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誰都不願意離開自己的家，孫大伯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