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 請九皇子回宮!
2024-07-18 23:53:43
作者: 納蘭靈希
紅衣如血,長發飄飄,那些人,臉上帶著清一色的黃金面具,只露出一雙雙沒有溫度沒有焦距的眼睛,漂浮在半空中,宛若地獄歸來索命勾魂的厲鬼。
「請九皇子回宮。」
一道平仄沒有絲毫波動的聲音飄出,如死水般,不見一絲生氣。
北冥風目光冰冷,不帶一絲溫度掃過半空中虛立的十八血衣人,眼底只見一片幽魅冰寒的紫霧,危險而魔魅。
「就憑你們?」
音色低冷,明明沒有任何情緒,卻讓人聽出深深的蔑視與危險。
「當然不是!就憑他們,豈能請得動九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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驀然,一道蒼老而幽暗的聲音自虛空中響起,飄飄渺渺,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似乎,近在咫尺。
一瞬間,連空氣中的風似乎都凝滯了,壓抑沉悶的讓人窒息。
北冥風眸光輕閃,面具下的眉微微蹙起。
虛空中,一朵黑色蓮花鬼魅綻放,仿佛生於無形之中,由天地幻化而出,就那樣沒有一絲預兆,憑空出現在別苑上空。
而那聲音,正是從黑蓮之中傳來。
半空中虛立的血衣人猛地一震,單膝跪倒,跪於風中,「參見天師!」
一道身影,緩緩自黑蓮中升起,黑色的道袍,在風中飄舞出鬼魅幽暗的狐影,那人手執黑色拂塵,腳踏黑蓮,黑髮如瀑,黑眸幽深,長及腰間的鬍子亦是墨黑之色,整個人,都透著無盡黑暗的氣息,危險,鬼魅。
若是雲千若在此,定會認出,此人便是當年給北冥風施下輪迴血咒之人,北燕天師——司空斬!
隨著他的出現,整個天地,似乎都幽暗了下來,強烈的暗黑之氣籠罩著整個別苑。
此刻,江陵城郊,溪水之湄,雲千若正躺在草地上,百無聊賴的看著頭頂的藍天白雲,而天空中,時而有飛鳥划過。
「一隻鳥兩隻鳥三隻鳥……風美人你就是一隻豬……」
「九隻十隻十一隻……到底什麼時候才會來?」
「二十五……不會是忘記了吧?!」
雲千若順手拔了一根草,看著頭頂越來越明亮刺眼的太陽,神情有些許鬱悶。
「早知道就不來這麼早了……等的烤魚都涼了……哎……」
轉頭看一眼滿桌子的美食與美酒,雲千若懶洋洋的嘆了口氣,「怎麼說也是離別踐行宴……該不會是不來了吧?」
昨天晚上,風美人明明是一口答應的,看著一點兒也不像不想來的樣子,而且,風美人說話還是挺一言九鼎的,既然答應了,應該不會放人鴿子吧?
「哎——」心思宛轉,雲千若長長的嘆息一聲,「可是事實,他就是沒來啊!」
百無聊賴,雲千若繼續數著天空中飛過的各種鳥。
直到數到一百零八隻鳥,北冥風還是沒有出現,雲千若坐起來,看了看正對頭頂的太陽,有一種轉身離開的衝動,但也只是一瞬間,她又再次躺下了。
「興許……是有什麼事情耽擱了,晚一點會來也不一定……」
風美人,應該不會騙她的。
所以,還是有點耐心吧!雖然,這樣等人很要命!
「可惡的風美人!本姑娘還是第一次等人等這麼久的!敢不來,以後就絕交!哼!」
如此,又躺了一會兒,雲千若從袖中拿出那副卷好的畫軸,徐徐展開。
繁星如水,冷月風華,一襲黑衣的男子靜立在萬丈懸崖之巔,俯瞰天地,山河睥睨。在他腳下,是雲霧繚繞的萬丈深淵,暗夜中,只見幽幽冷風,拂動他衣袂,化開如同生死輪迴的迷霧。
那傾世容顏,月色中美的攝魂奪魄,如凌越九天的神,冰冷,高華,又如深陷九幽的魔,危險,幽魅。令人望之心神皆醉,不經意間思之如狂,卻又卻步於那冰凍三尺的寒意。
在他腳邊,趴著一隻巨大的羽毛稀疏的鳥,一雙金光閃閃的鳥眼睛仰望著身側宛若神邸的男子,滿滿的都是小星星,而它的腦袋上,正頂著一張銀色的惡鬼面具,畫風有些詭異。
隔著捲軸,隔著紙張,仿佛,都能感受到畫中男子周身瀰漫的冷意,幽魅,危險。
雲千若看著手中的畫,看了許久,然後,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畫中人的腦袋,有氣無力的撇了撇嘴,「難得本姑娘畫出一副很滿意的畫來,你若是再不來,再不來我就把它改丑一點,做成門神,貼在牆上!避鬼驅邪!把你畫的醜醜的!連那隻笨鳥都不認識你!聽到麼?」
時間一點點過去,流逝在歲月長河中,消失無痕。
湖光山色,碧水長天,芳草萋萋,白雲悠悠,一切,都那樣靜謐寧和,安靜美好的讓人流連忘返。
只是,雲千若卻有些無心賞景,看著遠處的天空,靜靜地發呆。
曼陀山莊。
花廳中,言子陌正向眾人辭行,納蘭老莊主與納蘭赫都是誠心挽留,想讓他在山莊多住幾日,好讓自己再盡一盡地主之誼,納蘭睿更是一臉不舍,直接抓著言子陌的胳膊,「子陌,你難得來一次,怎麼能這麼快就走?我們棋都還沒下完呢!」
納蘭信亦在一旁勸道:「言公子登門造訪,莊中蓬蓽生輝,榮幸之至,何不再多住幾日?江陵人傑地靈,鍾靈俊秀,還有很多地方言兄尚未遊玩,何故這般急著走?可是莊中招待不周?」
「少莊主言重了。」言子陌微一頷首,溫潤如玉的面容,笑意淡然有禮,「子陌感謝莊中近日來的招待以及盛情挽留,只是,有要事在身必須離開,望諸位見諒。」
話已經說到這份上,納蘭老莊主等人自是無法再挽留,又客氣寒暄了許久,諸如,曼陀山莊隨時歡迎言子陌大駕光臨之類的話說了很多,之後,納蘭睿強行將言子陌拖去了自己的院子,要他陪自己下完一局棋才能走!
言子陌無奈,想著天色尚有些早,便應了。
清風苑中,納蘭晴正在院中練劍,一襲勁裝的她,雖然依舊明艷高貴如盛世牡丹,卻又多了幾分英姿颯爽的風采。
她步伐輕盈,身姿柔韌,那劍法極其柔美,一眼望去倒有些像女子所習的舞蹈,然,仔細看時,那柔美之中分明又暗藏著凌厲殺招,卻是綿里藏針。
腳步聲傳來,匆匆急促,一名侍女出現在院門,納蘭晴眸光一閃,一招劍氣飛出,折斷院中無數花枝,而她身影騰空,幾個翻轉落在侍女面前。
「探聽如何?」
侍女匆匆行了禮,似乎是一路跑來,還有些微喘,「回小姐,言公子的確是要走,今天就走,現在他正在大少爺那裡,說是下完一盤棋就走……」
該說的說完,侍女終於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胸口。
納蘭晴眼神微眯,眼底的幽光忽明忽暗,「知他要去哪裡?」
「這個……言公子他並沒有說……」
「和那個東方不敗一起?」
提起『東方不敗』時,納蘭晴眼中分明有冷冽的殺氣一閃而過。
侍女點頭,「應該是的!他們雖然沒有一起去辭行,可言公子似乎代表了東方神醫……」
納蘭晴沒有再說話,直接轉身回了屋,侍女本能的跟上前去伺候,卻被她冷聲喝退。
「在外面守著。」
侍女一怔,縮了縮脖子,「是……」
看著緊閉的房門,侍女伸手拍了拍胸口,小姐的心情似乎很不好?有些嚇人啊!
也難怪,這幾日來,小姐頻頻向言公子示好,可是,他卻始終不冷不熱,淡漠疏離,雖然吧!他長的很好看,又總是笑著,而且笑容讓人如沐春風般溫暖舒適,對任何人都是溫和有禮的,可是呢,卻又總覺得那個人太遙遠,太難以接近,就好像天上的月亮,雖然很溫暖,卻無法靠近。
小姐好像很喜歡言公子!以前,仰慕小姐的太多了,山莊的門檻都快被各路媒婆踏平了,可小姐那麼驕傲,又那麼優秀,誰也看不上。如今,好不容易看上一個人,然而……
開門聲傳來,打斷侍女飄飛很遠的思緒,條件反射般正襟危立,「小姐!」
納蘭晴已經換了一身衣服,一身杏色長裙,襯著她姣好的身姿,明艷動人,而她的手中捧著一個托盤,上面擺著一盞白玉茶壺,兩隻白瓷杯,還有一疊花樣精緻的點心。
侍女見狀,明顯一愣,「小姐,您……」
納蘭晴眸光流轉,眼底的笑意明滅幽深,「該去給大哥送些茶水點心了。」
侍女迅速反應過來,伸手去接,「小姐,還是奴婢端著吧!」
納蘭晴沉沉的看了她一眼,「多事!」
接觸到她的眼神,侍女嚇了一跳,連忙縮回了手,忐忑不安的站著,「小姐……奴婢……」
納蘭晴並未看她,抬步朝院門走去,侍女踟躕了片刻,小跑著跟了上去。
觀棋軒,納蘭睿的院子。
此刻,院中涼亭,清風渺渺,言子陌與納蘭睿相對而坐,面前擺了一盤棋,一人執白子,一人執黑子,勝負尚未分。
須臾後,一陣清淺的腳步聲自遠處傳來,花林掩映的鵝卵石道上,納蘭晴蓮步輕移,裊裊行來。
明艷動人的女子,唇邊勾勒著優雅端莊的笑,如繁花朝陽般,光彩照人,連身後的名花都在瞬間黯然了不少。
然,亭中下棋的兩人,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並未注意到那緩緩而來女子。
納蘭晴唇邊的笑容有著一瞬間的凝滯,然,轉瞬卻又恢復如常,如同錯覺般。
待她終於走到涼亭外時,那兩人終於分出勝負,但見納蘭睿捶胸頓足一嘆,臉上儘是恍若懊惱之事,「居然還能這麼走法!我怎麼就沒想到?來來!我們再來最後一局!這一次,一定贏你!」
言子陌聞言,微抿的嘴角不著痕跡的抽搐了下,前三局結束時,他也是這麼說的,如今,這都第四盤棋了!這最後似乎遙遙無期?
算算時辰也差不多了!
言子陌拂了拂衣袖,端坐,看向納蘭晴,「五小姐來了。」
納蘭晴眼神一亮,臉上的笑容愈發明艷動人,「見過言公子!」
說話聲立刻引起納蘭睿的注意,他這才發現納蘭晴正端著托盤往涼亭走來,立刻爽朗一笑,「五妹,你怎麼來了?」
納蘭晴邊走,邊輕笑著回道:「大哥是棋痴,下起棋來廢寢忘食,不知今夕何夕,小妹擔心你只顧著下棋怠慢了客人,特意送些茶水點心過來。」
納蘭睿被她一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呵呵……這個……好像還真是有點渴了哈!五妹真是細心!」
納蘭晴步上台階,唇邊笑意明媚,「這茶是平日裡大哥最喜歡的雪山雲霧,就是不知道言公子喜不喜……啊——」
然,納蘭晴話未說完,卻不小心踩到裙擺,緊接著被台階所絆,整個人朝前倒去,口中不可抑止發出一聲驚呼。
她倒過去的方向,正是言子陌的座位。
「五妹!」
「小姐——」
這變故發生的有些突然,納蘭睿與她身後的侍女都低呼出聲,臉色焦急而擔憂。
言子陌看著朝自己身上倒來的女子,如畫的眉微不可查的輕蹙了下,本能的想要躲開,然,出於道義及禮貌,他卻伸手扶住了納蘭晴的雙肩,讓她既未跌入自己懷中,亦未倒地。
不過,納蘭晴雖然沒有跌倒,可她手中的托盤卻飛了出去,溫熱的茶水濺出來,有一些灑在了言子陌的身上,而那飛出去的托盤被反應過來的納蘭睿及時伸手接住。
納蘭晴一副驚魂未定的神情,臉色微微蒼白,雙手因為之前倒下的姿勢,此刻正抵在言子陌的胸膛,手心,緊緊地貼著他的心口。
言子陌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眼底划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慍色,手中微微用力,將納蘭晴推開,令她站直了身體,而他退開一步,與她拉開距離。
納蘭晴似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一臉的懊惱與羞靦,看著言子陌胸口被茶水浸濕的衣服,神色忐忑,「這……實在抱歉言公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會這樣……」
納蘭睿也及時上前一步,伸手去摸言子陌的衣服,「子陌,你沒事吧?有沒有燙著?」
言子陌微一側身,避開了納蘭睿的手,抿唇,神色依舊淡然有禮,清貴初塵,「無礙。茶水不燙。」
納蘭睿依舊是一臉歉然,可是,又不好去責怪納蘭晴,因為她也不是故意的。
不過,納蘭晴自己倒是很愧疚,不停地道歉,「言公子,實在抱歉!都怪我一時沒注意……要不,你去換身衣服?」
「五小姐無需自責。」言子陌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溫潤卻疏離,「時辰不早了,子陌該告辭了。」
聞言,納蘭晴似乎很意外,隨即表情有些黯然,「言公子,你是因為此事生氣了,所以才要走麼?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怪我,好嗎?」
言子陌只是皺了皺眉,納蘭睿卻及時開口,「五妹,你別多想!子陌豈是那般沒有氣度的人?他是有事,所以要走!而且早已向爺爺辭行了,此事跟你半點關係都沒有!你就別再自責了!」
「真的嗎?」納蘭晴眨了眨眼睛,神情還有些將信將疑。
「當然是真的!大哥豈會說謊?」
言子陌淡淡的看了兩人一眼,微一抱拳,「告辭,後會有期!」
說罷,轉身欲走,納蘭睿迅速上前一步,「走,我送送你!」
涼亭中,納蘭晴安靜的站在那裡,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視線緩緩定格在言子陌清雅初塵,飄逸如仙的身影上,眼底,有不明的幽光一閃而過。
直到他的身影再也看不見,她才緩緩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心。
陽光清淺,透過輕紗落在那白皙的手心裡,那裡,正有一朵火紅的花若隱若現,花瓣如蝶翼,艷麗而荼蘼。
納蘭晴看著那朵花,唇邊緩緩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轉身,走到桌邊,執起白玉壺倒了一杯茶水,緩緩淋在手心。
茶水蔓延處,那朵花似乎輕輕顫動了下,而後,一點一點,緩緩消失在她的手心,如斯詭異!
看著再次恢復白璧無瑕的掌心,納蘭晴抿唇一笑,眼底卻划過幾許幽暗明滅的波光,莫測難明。
因為她是側身而立,侍女又是站在涼亭外,並看不到她的手心,只是看到她用茶水淋自己的手,忍不住瞪大雙眼。
難道,小姐是因為不小心灑了言公子一身茶水,所以,心中愧疚難受,要讓自己也承受一下被茶水淋濕的感覺?
哎!言公子就這樣走了,連多餘的話都沒有說,小姐的心裡肯定很難受吧?
在侍女心中感慨萬千時,納蘭晴卻執起白玉壺將裡面的茶水全部倒掉,轉身,走出涼亭,路過侍女身邊時,頭也未抬的丟下一句話,「茶涼了,再去泡一壺給大哥送過來。」
侍女愣了幾秒鐘,迅速回神,「是!小姐!奴婢這就去!」
納蘭睿送完言子陌回來之後,涼亭中已是人去樓空,不過,那盤精緻的點心還擺在那裡。
「哎——都走了!」
納蘭睿嘆了一聲,走到棋局前坐下,順手拿起一塊糕點,一邊吃著,一邊看著棋局。
「為什么子陌能想到我就想不出來呢?原來還可以這般走法……」
看著看著,他手中的糕點不知何時就掉到了地上,兩隻手,一左一右,一隻執白子,一隻執黑子,就這樣對弈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