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葬禮(3)
2024-07-18 20:32:49
作者: 九序
什麼?!
蘭仲文的母親死在泥石流里?
九九內心震驚。
葉老爺子捂住自己的心臟,輕輕搖頭,「這就是報應吧,我拋棄雅雅的報應啊,雅雅這一走,就是二十幾年,孩子啊。」
「是我對不起你,因為我恨蘭睿,所以我才那麼傷害你。」他老淚縱橫,緊緊握著蘭仲文的手,就像是抓住生命里最後一顆稻草,「你母親沒有拋棄你,她是沒有能力帶著你,當年生活有多麼艱苦你應該是知道的,她為了救一個孩子,最後一刻將那個孩子推出了泥石流中,犧牲了自己。」
蘭仲文呆呆站在老爺子身前,仿佛被風化。
他心裡恨了這麼多年的理由,突然一下子崩塌了,他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悲,他的母親,並不是拋棄他,而是無能力撫養他。
她不是為了去享福而拋棄他,她明明可以過著無憂無慮的富貴太太生活,卻選擇了去貧苦山區做支教。
父親,雖然對不起她,但應該是很喜歡她的,如果她肯稍微低頭,父親一定會原諒她的,只是她太傲了,認為不是她的錯,於是選擇了老死不相往來,要用一輩子的離開,換父親的終身悔恨。
你來,我把自己全部交給你。
你走,我當你從來沒出現過。
母親便是這樣一個倔強的女子。
這一刻,蘭仲文心中的海潮翻滾,他發誓,他絕對不會步父親後塵,他會一輩子對九九好,只愛她一個人,令她一輩子快樂無憂。
葉老爺子淚光閃爍,慢慢從懷中取出一個銀鐲和一張照片,照片中的女子盤著兩條辮子,眉目彎彎,清瘦秀麗,皮膚因為常年日曬雨淋變得黝黑髮亮,卻不醜陋,她的眼睛亮如星辰,可以感受到,她在山中的日子是快樂的。
也許比她在蘭宅的時候還要快樂百倍,蘭宅那張照片裡,她雖穿金戴銀,卻如失了靈魂般,典雅空茫。
而這張照片,看得出她的生活過得很艱苦,卻簡單快樂,眼珠深處的光亮可比日月星光,給貧苦孩子傳授知識,她過得快樂,同樣,為救孩童而犧牲,她死如泰山。
「這是雅雅唯一留下來的東西了,我想她更願意把這兩樣東西留給你。」葉老爺子把照片和銀鐲放到蘭仲文手上,銀鐲只是一隻普通的苗銀鐲子,卻是他母親最貴重的東西了,死時這隻銀鐲帶在她手上,還殘留著些許紅色泥土,苗銀彎彎曲曲的,泥土鑽了進去,就很難弄出來。
蘭仲文仔細看著那隻銀鐲,很小的一個,可想而知,她當時有多瘦,蘭仲文心間發酸,惹紅了眼眶。
自從得知這件事後,蘭仲文已經把自己關在房裡幾個小時了,九九擔心他,不敢亂走,坐在他房門外守著他。
心病還須心藥醫,這個心結還是要靠蘭仲文自己去打開,也好,總比永遠恨著他母親好,這麼偉大的女人,不應該染上仇恨。
九九面朝院外坐著,葉老爺子去休息了,她無所事事,坐蘭仲文房門外打瞌睡,夜間蚊子多了,一直叮著她的腳,九九不住拍著自己的腳,神情煩躁,蚊子太多了,怎麼趕都沒用。
她乾脆開始抖腿,這樣蚊子就不會咬她了,也能讓她精神好一點,又堅持了一會,最終耐心耗光,她打開了蘭仲文的房門跑進去,快速關門,隔斷了房間外的蚊子。
房間內。
少年坐在梨木椅上,正低頭看著那個銀鐲,不知道在想什麼。
九九不敢打擾他,隨便找了張凳子坐下,靠在桌上發呆。
「九九,你過來。」半響,蘭仲文沖她招手。
九九抿了抿唇,努力綻開一個安撫他的笑容走過去,少年牽起她的手,將銀鐲在她手上比了比,「這個鐲子你能帶嗎?」
「我看看。」九九拿著他的銀鐲在手上試了試,她骨頭軟,銀鐲一下就穿過她的手竄到手腕處了,「可以,帶上了。」
她的晃了晃手中的銀鐲,給蘭仲文看。
蘭仲文看了那個銀鐲許久,見她要脫下來,才伸手攔住她,「不用拿下來了,九九,這個銀鐲送你了,我是男孩子,帶不上。」
「啊?我怎麼可以要這個,這是你母親留給你的遺物啊。」九九不要,快速取下,被蘭仲文按住手。
他的聲音悶悶地,臉靠在她腰上,「沒事的,九九,手鐲我也用不上,就給媳婦帶著吧。」
這時候他還有心情開玩笑?
是怕她擔心他嗎?
這個體貼的少年啊,九九心中一軟,從高處往下俯視著他,他的瞳孔顏色很深,像一個無底深淵,九九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龐,柔聲道:「你終於肯說話了,今天一整天都沉著臉,嚇死了我了。」
「沒有呢,只是那些事情的信息量太大,我需要時間消化,想開了就沒什麼了,九九,你剛才哪去了?」他的聲音輕輕的,恍如呢喃。
九九知道他的心情還沒恢復過來,想逗他開心,於是故作輕鬆的打哈哈,「沒有啊,我一直在外面等你,蚊子好多,咬死我啦。」
蘭仲文忍俊不禁,目光向下,看著她正在撓的小腿,掀起她的白色長裙,果然,小腿處都是大叮包,一個個,紅紅鼓鼓的。
他眉頭一皺,點了她的鼻頭一下,「傻九九,外面是院子,你怎麼可以坐在那等?蚊蟲那麼多,不叮你才怪呢。」
這個時刻,他還有心思關心自己?九九心裡感動,緊緊抱著他。
「我怕你難過呀,所以在屋外等你,你要是一有事,我就可以衝進來找你了。」
「我能有什麼事啊?我還有個媳婦要照顧,難道能還拋下你這個迷糊蛋自殺不成?」九九,就是他於世中,最後一點溫暖了吧,因為她,再痛再苦的事,他都可以挺過去,因為他的九九還沒長大,他還要帶著九九徜徉在大千世界中,她才是他最放心不下的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