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其實，她真的沒有奢望過在他心裡超越他家人的位置，只是，這個之一，是按姓氏拼音字母順序排名麼？左，排在最後一個……

  「辰曦，你還記得那首歌嗎？紅塵千山萬里路，我可以朝朝暮暮……」

  他低沉的聲音，唱起了歌，宛若多年前畢業晚會，他的自彈自唱。

  她如何不記得？「給你我的全部，你是我今生唯一的賭注……怕你憂傷怕你哭，怕你孤單怕你糊塗，紅塵千山萬里路，我可以朝朝暮暮……」那一晚，她在台下感動到淚流，那時的她，此生唯一的夙願便是與他朝朝暮暮，只是後來，每每想起這首歌，都變成了一種嘲笑，她何曾是他的全部？他何曾再怕她孤單怕她哭？不，應該說，十年後，她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聽著他的歌聲，如墜夢裡，這一次，他必定也是真的怕她會離開他，才會越來越反常地感性……

  「辰曦，我要和你過一輩子的，我捨不得你，你難道就捨得我嗎？」見她不說話，他只是握緊了她的手不放，「辰曦，別再提離婚，行嗎？」

  不知什麼時候，浩然醒了過來，一雙亮晶晶的眼眸注視著兩人，驀地插嘴，「爸爸媽媽，你們要離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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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曦被兒子的聲音一驚，恍覺兒子眼中淚光閃動。

  宋楚比她反應快，馬上安撫兒子，「沒有，爸爸媽媽怎麼會離婚？別瞎說！」

  「可是……」可是他剛才明明親耳聽見的，不會聽錯……

  「不信你問媽媽！」宋楚捏了捏辰曦的手，對兒子道。

  浩然把充滿希望的目光投向辰曦，「媽媽，是嗎？」

  「浩然……」辰曦心裡覺得很難受很難受……

  隨著她的猶豫，只見浩然的眼神黯淡下去。辰曦知道這黯淡代表著什麼，可是，浩然卻沒有吭聲，只是默默地垂下眼帘，這模樣看得她心裡更加酸楚。

  「辰曦……」宋楚有些焦急了，突然用力，將她拉入懷裡，在她耳邊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道，「就算捨得我，你也捨得兒子傷心嗎？」

  她鼻子一酸，拉住了浩然的小手，「傻孩子，媽媽不會和爸爸離婚……不會的……」

  浩然眼睛一亮，近乎雀躍，「真的嗎？太好了！」

  其實在此之前如何她丟給宋楚一句話，要好好考慮他們之間的關係，但這關係究竟考慮得怎樣，她自己也未能下定論，只在兒子面前，忽然就脫口而出，給了自己一個結論，看著兒子光彩奪目的臉，她微微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但願，她這個決定沒有錯……

  浩然明顯的情緒變化，既讓她心疼，也讓她不得不感嘆孩子的早熟，摸了摸浩然的頭，輕斥，「傻兒子！就會瞎想，你豆丁大個人兒，知道離婚是什麼意思？」

  「知道！我當然知道！」浩然小大人似的點頭，「尊尊的爸爸媽媽就是離了婚的，放學了他常常沒人來接，六一兒童節從來就沒人帶他出去玩兒！特可憐……」

  辰曦看著他，很想說，如果爸爸媽媽離婚，媽媽絕不會讓你沒人接，也不會讓你沒人一起過六一的……

  可這話只在心裡冒了個泡，馬上就沉沒了……

  「爸爸，我和你是男子漢！我們要保護媽媽，不讓別人欺負媽媽！」浩然雄赳赳地對宋楚說。

  兒子立了大功，宋楚怎不開心？馬上順著兒子的話點頭稱是，「浩然說得沒錯！浩然是關心媽媽的乖孩子！」

  「你沒有……」浩然瞥了爸爸一眼，「你沒保護好媽媽，姑姑欺負媽媽，你不幫媽媽！」

  「胡說！」宋楚被兒子在辰曦面前這麼一說，面子上下不來，又唯恐惹惱剛剛才鬆口的辰曦，萬一再鬧彆扭怎麼辦？趕緊給兒子使眼色。

  辰曦聽了浩然的話，不覺瞥了一眼宋楚，這個人，還沒兒子貼心！又見宋楚一臉緊張的樣子，心中百般滋味。

  宋楚抱著她的手臂不由緊了緊，仿似承諾般對她輕道，「以後不會了，真的！」

  他之所以敢這麼承諾，是因為他以為宋玉對他的感情是癥結的所在。從前也略有感覺，宋玉不太喜歡辰曦這個嫂子，但一直未深想，認為不過是小孩子任性不懂事而已，現在終於明白這其中的緣由，作為哥哥，就算不為辰曦著想，他也會為宋玉切身考慮，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宋玉繼續錯下去，所以，不會再像從前那樣嬌著宋玉，讓她為所欲為……

  這次風波，有驚無險，就這麼揭了過去。當晚，宋楚便帶著她和兩個孩子搬回了左家。

  左辰曦自己回顧，不由回想起當年念書時的自己，出色的宋楚總是很吸引女孩子的眼光，而她，卻有著如此強烈的獨占欲，哪怕別的女生對宋楚多看幾眼，她都要吹鬍子瞪眼一番耍小性兒，明知不是宋楚的錯，偏要鬧騰。而現在呢？時光帶走的何止是往昔，連帶著人的稜角性情都磨平了，她竟然如此輕易地就揭過了宋玉戀兄這一頁，這樣的她，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了……

  不過宋楚這一次卻沒有打馬虎眼，尋了個時機，把她和宋家人都邀到了一起吃飯。

  在目睹宋玉向宋楚表白後，這還是辰曦第一次和宋家的人見面，心中仍有些不舒服，但是既然選擇了原諒，就必須要努力。也許如宋楚所說，他們有十年感情，她不能輕易舍下；也許也是因為浩然，她想，作為母親，有必要為孩子的幸福最後一次努力，最後一次，無論結果如何，努力過，不後悔……

  餐廳是宋楚選的，當宋楚帶著她來到時，宋家的人已經先來了，婆婆和公公見她來，馬上露出笑容說，「喲，辰曦來了，來來，坐這邊。」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這是她認識宋楚以來，公公婆婆第二次見到她主動站起來，第一次，是她作為宋楚女友頭次上門的時候，不覺七年了……

  而宋玉，則坐在公公婆婆之間，低著頭。

  她想，宋楚在吃這頓飯之前，一定先和家裡人做過溝通的工作了，否則不會這麼一派祥和，要知道，從前一家人一起吃飯，宋玉總是搶著要坐哥哥旁邊的位子。

  吃飯的氣氛有點尷尬。

  辰曦是斷然不會刻意為了逢迎而去營造氣氛的，宋楚說，要和她過一輩子，那麼，她想看看，他打算怎麼給她一個新的開始。

  宋楚第一次在大家一起吃飯的時候不擺他的大少爺款，主動給父母老婆盛湯，還開了一瓶紅酒，給每個人滿上。

  「爸媽，辰曦，宋玉，來，我們干一杯，為我們能成為永遠的一家人！」宋楚率先舉杯。

  宋楚發了話，沒有人會不給面子，就連辰曦也笑了笑，舉杯和大家的輕輕一撞。

  之後，宋楚又給大伙兒滿上，鄭重地道，「今天在這的都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爸媽，沒有你們，就沒有我宋楚，你們的養育之恩，孩兒從來就不曾有片刻忘記，而辰曦，是掏心掏肺對我好的人，是孩兒決定要攜手一生的人，至於宋玉，永遠都是我最疼愛的妹妹，總而言之，你們都是我宋楚一輩子也不會辜負的人，我發誓，在我的有生之年，一定會對你們每一個都好！來，我們一起再干一杯！」

  辰曦默默地舉杯，朝宋楚看過去，他眼裡少見的激動，此刻，他是認真的吧，心裡隱隱有種憐憫，這在座的每一個，仿佛既是他情感上的寄託，也是他情感上的負擔……一輩子也不會辜負的人……這幾個字，聽起來好重好重啊……他眼角的淡淡細紋再一次清晰地映入眼帘，她暗嘆，這個男人，是她深愛過，或許還愛著，也許，還要繼續愛下去的人呵……

  她的對面，宋玉的臉色蒼白蒼白的，幾天不見，恍若受了重大打擊似的，宋楚，也捨得把她的念想徹底掐斷？

  不管怎麼說，這頓飯達到了宋楚想要的結果——表面上終於風平浪靜了，雖然辰曦的話不多，宋玉甚至一個字也沒說，但他到底是把這一家人用他的臂膀再一次緊緊箍在一起，這是他一直想要的，他們，確實都是他最重要的人，他一個也不想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