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宋立名的話，說得很在理，然而卻戳中了宋楚的痛處。

  在左家，他只是一個外人……

  

  無論他怎麼努力，在別人眼裡，他始終是一個外人……

  一個拿著左家的薪水，為左家賣命的高級打工仔……

  「話不是這麼說！既然結婚了，就是一家人，哪來的外人一說？我可是把辰曦當自個兒親閨女的！再說了，我們宋楚是經濟高材生，這些年不知為左家賺了多少錢，憑著他的本事，去哪裡都發達了！給娘家買輛車又算得了什麼？」鄭友桃義正言辭地反駁老公，說完又嘆息地拍拍宋楚的肩，「兒子，也不是非得給玉兒買車不可，若你有難處，就跟家裡說，媽只是覺得，你一個大男人，事事都要受媳婦制約，事事都要媳婦點頭，替你憋屈呢！左家女婿，在外名聲倒是好聽，可媽看你這委屈樣兒，倒寧願你娶個普通人家的閨女，你能豎得起男子漢大丈夫的威信來！」

  「這話又是怎麼說的？」宋立名聽了老大不高興，「婚都結了還說這混話，難道你還盼著兒子離婚不成？」

  被老公這麼一訓，鄭友桃才不敢再亂說話。

  宋楚見父母為自己傷和氣，便把自己鬱悶的心情放開，對母親笑道，「媽，您多慮了，辰曦對我很好，我也不是事事都要請示她，我在左家一點兒也不委屈，真的。」

  鄭友桃哼了哼，「你是媽養大的，媽還不知道你嗎？不委屈？不委屈為什麼左家人不給你公司股份？讓你干掛著個總經理的名給他們賣命？」

  這話真是一語擊中宋楚心裡最敏感的地方……

  是的，和辰曦結婚這麼多年了，岳父讓他出任總經理，可是卻從沒提過給他股份的事，這更讓他覺得自己在左家是個外人。唯有辰曦，說過把她自己手上的股份轉給他，而他卻拒絕了。

  一直以來，他都知道辰曦對他的好，恨不得把她的整個世界都給他，只是，他接受得不夠心安理得、

  其實，他並不貪圖左家的股份，和辰曦在一起也不是為了她的錢，否則也不會拒絕辰曦轉讓股份給他的提議，而事實上，若岳父真的提出給他股份，說不定他也不會接受，然而，他主動拒絕是他的事，岳父提不提，是自己在岳父心中地位的問題……

  或許，他終究只是個外人吧……

  他抵達不了左家的靈魂深處，正如辰曦，似乎也走不進他宋家的深處一樣……

  面對媽媽的質疑，他再次一笑，「媽，辰曦給過我的，我沒要而已……」他真的不希望媽媽對辰曦有什麼誤會，其實，他真的珍愛辰曦，正如他珍愛這個家一樣……

  「你啊！就傻吧！」鄭友桃看著兒子直嘆氣，「媽就是怕你心太實，到時候為左家賣一輩子命，自己什麼也沒有！」

  「怎麼會什麼都沒有呢？」他攬住母親的肩膀，「我有爸爸，有媽媽，有妹妹，有老婆，還有兩個可愛的孩子，怎麼會什麼都沒有？」

  鄭友桃聽了直搖頭，「罷了罷了，我也懶得再說你，娶了媳婦忘了娘，你哪裡還聽得進媽的話？！你只記著，男人得有男人的威嚴，一個家裡男人才是唱主角的，你啊別太慣著媳婦了，最後被她騎頭上來，尤其左家那樣的人家，我們高攀得太多了，媽真擔心你駕馭不了辰曦啊！」

  正是因為這樣，才要明里暗裡的，給辰曦下馬威，給兒子助陣！

  宋楚嘴上應承著，把母親推進房間，「媽，我知道了！您不用為我/操心，早點睡吧，今兒不是累了一天了嗎？」

  終於把仍在嘀嘀咕咕的母親哄回了房間，回過身來，宋玉一雙期待的眼睛還含了委屈望著他，他微微一笑，上了樓。

  臥室里，辰曦已經睡著。

  他隨便沖洗了一下，也僅以浴巾裹在腰際。

  看著床上躺著的母女倆，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選擇了睡在辰曦身邊，心中卻莫名有種不安定因素，瞪著辰曦另一側的依宸看了好久，到底還是重新起身，放了一張凳子靠著那邊床沿，這樣，依宸就不會翻身掉下床去……

  他對自己這個行為，感到突兀，這分明不像他了嘛……

  再一次躺回辰曦身邊的時候，一顆心才安寧下來，將辰曦摟入懷中。

  抱著她睡，其實已經成為習慣，而他，從沒想過要改變這個習慣……

  之前已經褪下去的渴望，在這樣的擁抱中開始回升，他壓抑了，只是親了親她，抱著她漸漸入睡。

  不知睡了多久，宋楚後來是被熱醒的，感覺懷中像抱了一團火一樣。

  清醒後，才恍然醒悟，辰曦在發燒……

  「辰曦！辰曦！」他吻著她滾燙的額頭，想把她推醒。

  可是，她似乎燒得很厲害，只是昏睡，對他的呼喊沒有反應。

  他趕緊起身，去浴室把自己剛才換下的衣服又重新穿上，去尋她的衣服時，發現她已經洗了，此刻還是濕漉漉的。

  沒辦法，和就這樣裹著浴巾去醫院想比，穿宋玉的衣服總得體一些！

  他飛快給她穿好，抱著她就衝出門。

  在樓下父母的房間停了停，騰不出手來，用腳輕輕踢，「媽，辰曦病了！我送她去醫院，麻煩你們看好孩子！」

  估計父母都聽見了，他不敢耽擱，立刻載著辰曦往醫院馳去。

  彼時，天還是黑蒙蒙一片。

  辰曦醒來的時候，覺得有人握著自己的手，迷迷濛蒙的，她不知自己身處何地。

  努力睜開眼來，入眼的，便是點滴瓶，她此時才感覺到手背上清涼的液體正輸入血管，那握著她手的人是……？

  她的目光落在趴在床沿睡著的男人身上，心裡溢出來絲絲縷縷的溫暖。

  其實，她想要的就是這麼多……

  傾盡一切去愛一個人，他也愛她，無論疾病貧窮，他都會握著她的手……

  這樣的早上，她似乎太文藝了，或許人一旦生病，都格外感情的緣故。

  她沒有抽出自己的手來，一來是不想驚醒他，二來，是她的私心，她喜歡他握著自己的手……

  已是早上，護士進出到底還是驚醒了他，他一雙眼睛微紅，那是一夜沒睡好的憑證，見她醒來，他趕緊用手去探她的額頭和脖子，摸到一片汗濕的涼意後舒了口氣，「還好，退下來了！」

  「我怎麼了？」她對自己昨晚怎麼來醫院了一無所知。

  「你？發高燒！說胡話！還打人！」他見她如此，索性騙她。

  「啊？我打誰了？說了什麼胡話？」

  「打我啊！要不要給你看證據？」他準備解衣服。

  她臉色本就泛著高燒後殘餘的紅暈，此刻更紅了，「別……護士進來怎麼辦？」

  他便笑了，想起了大學那會兒，別的女孩盯著他看久了，她也會生老半天氣的事，個小醋罈子！只是，現在的她似乎學會了掩飾情緒，再沒見過她吃醋之類的表現，也許，是因為在一起久了，沒激情了？

  「我說什麼胡話了？」她又問，酡紅的臉色映襯下，漆黑的眸子亮晶晶的。

  他覺得好笑，決定忽悠她，「你說，宋楚小美人兒，給爺啵一個！」

  她驚得合不攏嘴。

  她這麼說了嗎？她真是犯渾啊！那都是多久以前說的瞎話了？還得追溯到大學的時候吧，她總是挑著他的下巴這麼調/戲他……

  她越活越小了嗎？

  其實，她不知道，宋楚喜歡看她這樣的表情，這樣豐富的表情，那才是他記憶中的她，這些年來，他們的經歷越來越多，她越來越老練成熟，可表情卻越來越單調了……

  而她，凝視著他的笑容，何嘗不是恍如隔世？

  她這一病，卸下了偽裝，而他，亦放下了負擔，倒有時光回流的感覺，仿似回到那時年紀小，她愛談天她愛笑……

  如果，世界就這樣靜止，她是真的有信心讓時光一點一點倒流，讓他們找到從前的彼此，可是，現實就是這麼無情，這個世界不會為了任何一個人而停止它前進的腳步。

  難得的溫馨時光里，宋楚的手機響了，因為這個電話，他鬆開了她的手。

  本是一個極尋常的工作，她卻仿佛看到什麼徵兆一樣，盯著自己空空的手心，心裡也跟著變得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