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繞著BJ城轉了大半個彎兒，紀子昂真的一直把左辰曦娘仨個送到了家。彼時，已是暮色微臨，天邊火紅的夕陽卻不放過這最後的機會，仍用它無孔不入的熱力將整個大地熏得熱氣哄哄的。

  「下車了，寶貝們，謝謝紀叔叔！」左辰曦打開車門，對后座的兩個小傢伙道。

  依宸和浩然性格活潑，落落大方，一上車就已經和紀子昂混熟了，媽媽一說，他倆便自個跳下車來，異口同聲地向紀子昂道謝。

  左辰曦微微一笑，這兩個孩子是她生活里快樂的源泉，無論遇到什麼委屈和苦悶，只要看見他倆天真的笑顏，一切都會煙消雲散……

  她亦下車，然，剛從空調車裡出來，這腳一沾地，便受不了那熱氣，竟出了一身虛汗，差點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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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子昂本就繞過來要把她買的大包小包給她，見她站不穩，趕緊伸手扶住。

  她下意識地抓住他的衣角，才終於慢慢緩過勁來。

  「你啊！天氣熱，空調房間裡進進出出多了，自己要注意著點！」

  這是醫生的職業病嗎？左辰曦抬頭一笑，「知道了！今天謝謝你！」

  「這是你家？」紀子昂抬頭看了眼這棟兩層樓的獨立小別墅，二樓的陽台上，分明有個身影一閃就進去了。

  左辰曦背對著房子，自然沒看見，「是啊，現在是我公公婆婆住著！」

  「那我就不送你進去了，東西能提嗎？叫宋楚出來接？」當年的宋楚和左辰曦戀得轟轟烈烈，同學中有誰不知道那一場浪漫？

  「不用，我可以的！還不至於那麼虛弱！」提起宋楚，她心裡那個疙瘩越擰越大，一臉強笑。

  紀子昂莫名有一種直覺，時過境遷，也許辰曦和宋楚已經不復當初，若換做是他，是絕對不會讓所愛之人有機會說出「我可以，不至於那麼虛弱」這句話的，男人的雙肩是為負擔而生的，不是嗎？

  不過，這是人家的私事，他也不便多問，只笑笑，把兩個最小的袋子交給孩子們，「來，浩然，依宸，給媽媽幫忙！」

  「謝謝！」辰曦沖他感激地一笑，轉身走向家門。

  紀子昂凝視她的背影隱入漸暗的墨色，突然覺得她比從前瘦削了不少……

  左辰曦暈暈乎乎地進了門，屋內原本有的歡聲笑語便驟然間停了下來，公公婆婆，還有宋玉都看著她，只有宋楚三步兩步地走過來，接了她手裡的東西，笑道，「回來了！」

  若是往常，她或許該溫柔地對他笑一笑，但她今天笑不出來，沒力氣，也沒這個逢迎的情緒。

  她很不喜歡來公公婆婆家。

  不，準確地說，這裡不是公公婆婆的家，是她的！

  這棟小別墅，是她結婚的時候爸爸留給她的新房。可她和宋楚並沒有住多久，自她懷孕以後，媽媽就讓他們搬了回去，以照顧懷孕的她。後來，宋玉考上BJ的大學，公公婆婆又退了休，便齊齊來了BJ，這房子也就給他們住了。

  贍養老人，是晚輩的義務。生於教養良好的家庭，她絕不會是一個刻薄的兒媳婦，只是，當她看著自己和媽媽親手布置的房子慢慢變得面目全非，心裡還是有個疙瘩的，尤其，爸爸送的那些古董，漸漸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初時還過問了一下，但遭來的結果必然是一場家庭矛盾，最後，也就看淡了，不就是錢嗎？只不過，對這樣的家，她再也親近不起來……

  「爸，媽。」她禮貌性地先叫了宋楚的父母。

  「哎呦，真是辛苦了，到底是豪門小姐，這大周末的還要忙工作！我們這閒人也幫不上什麼忙，只能在家裡等著了……」宋楚的母親鄭友桃輕聲輕氣地說，臉上還掛著一成不變的假笑。

  左辰曦明白，婆婆是在責怪她回來晚了。

  有時候看著婆婆這樣真的覺得好笑。公公宋立名退休前也是某個縣城裡的小官，鄭友桃則是典型的農村婦女，沒多少文化，可是官太太的范兒卻十足。她對左辰曦當面從來就不責難，只是總端著個官太太的架子，說話輕聲輕氣，不咸不淡，臉上永遠是僵硬的程式化笑容，說白了就是陰陽怪氣唄……

  話說她左辰曦什麼樣的大官兒沒見過？她可是地地道道的紅三代，爺爺雖然退休了，但多少首長首長夫人的，都還尊爺爺是老首長呢，她從小跟著爺爺在大院裡住著，大院裡的人個個喜歡她，每每見了她都丫頭丫頭地叫著，捏她軟乎乎的小臉玩，也沒誰擺官架子的，所以，婆婆這樣，她只覺得啼笑皆非，也不往心裡去了。

  不過，她也不得不佩服婆婆高明，如果在她面前耍脾氣，罵她責備她，她還能跟宋楚鬧鬧，然玩這種「陰柔術」她還真找不到茬子，若跟宋楚抱怨點什麼，他還會講她小心眼，媽媽又沒說什麼重話。沒錯，婆婆是沒說過一句重話，可那些話比重話還嗆得人難受……

  這也是婆婆的高明之處吧，絕對不會讓兒子抓到她的錯，要錯也只能是媳婦，是媳婦無理取鬧……

  於是，當下也只能假裝沒聽懂婆婆的話，解釋，「接依宸和浩然繞了路，所以耽擱了，讓你們等我，真是抱歉。」

  宋楚最不喜歡的就是她和他的家人生分，結婚這麼久了，他也有感覺，辰曦無法融入他的家庭，在家裡總像個外人，這讓他心裡不舒服。

  辰曦家裡那麼好的背景，他娶了她，心裡本來就矮一截，唯恐辰曦會瞧不起他家裡人，是以總是希望辰曦能和父母真正成為一家人。此時聽辰曦這麼說，當即便道，「都是一家人，說什麼抱歉之類的話，下次早點就行了！」

  辰曦一肚子委屈，她今天病了，叫他來接他他不肯，如果不是紀子昂幫忙，她此刻可能還到不了家呢！現在還跟她說下次早點？

  臉色陰了下來，忍住不適，去廚房端菜拿碗。經驗告訴她，這個時候和宋楚鬧彆扭是沒用的，她那婆婆一定會出來充好人，明里輕言細語地調節，暗裡那些話卻足以在她和宋楚之間挑撥更多的不合，所以，閉嘴是最好的選擇！

  她剛到廚房門口，鄭友桃也穿著拖鞋踢踏踢踏地來了，一把拉住她，「哎呀，辰曦，說了多少回了，你回家裡來只管坐著，你們在外奔事業那麼辛苦，哪能還讓你們來做事呢？快去快去！坐著去，我和你爸馬上就端出來！」

  左辰曦暗暗冷笑，沒錯，話講得真好聽，若她真的坐在那等吃的，只怕這婆婆到飯桌上一會兒又喊頭暈，一會兒又喊關節疼了，宋楚能捨得他媽受累嗎？別讓她擔更大的罵名！

  這宋家原本也請過幾次保姆的，可幾個保姆能受得了已退縣長夫人的頤指氣使？一個個的都不幹了，現今還沒請到合適的呢！

  她正想著，一句話還沒接上來，就聽宋玉敲碗的聲音，「哎呀！餓死了！吃個飯等那麼久，還磨蹭什麼！大周末的忙什麼事業！不知道跟哪個野男人約會去了！」

  左辰曦一聽，「騰」的一下，怒火直往上沖。

  「宋玉！」這話宋楚是極不愛聽的，所以倒不用辰曦說什麼，他這當大哥的就開口了。

  然，宋玉是家裡寵壞了的，天不怕地不怕，咬著筷子無所謂地嘀咕，「本來就是！我親眼看見的！人家野男人都送到家門口來了！兩個人拉拉扯扯依依不捨的！」

  「哎喲！玉兒，這話可不能亂說！你哥面子上怎麼下得來！」鄭友桃輕聲輕氣地指責自己的女兒。

  可這是指責嗎？鄭友桃就有這樣的本事，指桑罵槐煽風點火是她的強項！表面是說女兒，實則是在挑起宋楚的怒火，如果說，本來宋楚還沒有面子上下不來的感覺，被她這麼一說，臉上還真掛不住了……

  只見宋楚的臉色，陰沉得泛著青氣。

  只見宋楚的臉色，陰沉得泛著青氣，「好了！都別瞎說了！辰曦不是那樣的人！吃飯吧，孩子也餓了！」

  左辰曦明白，這並不表示宋楚不生氣，只是他不願意當著父母的面和她吵，估計今晚兩個人獨處的時候，還有糾結的。

  「行了行了！一天到晚沒個消停的！玉兒生日也不能安寧安寧？趕緊吃飯吧！別餓著我的乖孫子！」宋立名平時不多話，大小事也都是鄭友桃做主，但一旦開了口，鄭友桃典型農村婦女的思想，也不敢忤逆丈夫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