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他吻著她的耳垂，舌尖輕掃過她耳窩，「乖，我要努力，努力種下一個寶寶，我想當爸爸了……」

  筋疲力竭的她本因為他舌尖的挑/逗而微微戰慄，她真擔心自己會再次被他所征服，卻在聽到這句話以後如遭遇晴天霹靂，全身僵直……

  這是她的死穴，她生命里無法承受之痛……

  接下來，無論他怎麼努力，她都無法再投入了，他以為她是太累了，便不再強迫她，親親她的臉，「好，累了就睡覺吧！」

  給她清洗乾淨，用浴巾裹了她，抱著她回到臥室，再把她放到床上，自己也擠了上去，摟著她，輕輕捏著她手臂上軟軟的肉，滿足而享受，「唔……得換個大點的床了，你說買什麼樣的？水床喜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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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敷衍地答了一句，「隨便……」

  他仍道她是累了，便不再纏著她說話，拍拍她的背，示意她快點睡，黑暗中，他沒有看見的是，她眼角滑落的那滴淚……

  許是真累了吧，又或者是，其實他的懷抱是世上最好的安眠藥，她很快便入眠了。只是，剛入睡不久的她，再度被五年裡不斷重複的噩夢侵擾……

  夢裡還是那片摸不著邊境的黑，她的黑暗中蜷縮著，不知何處，傳來孩子悽厲的哭喊，「媽媽！媽媽……別不要我……媽媽……」

  孩子……她瘋了般站起來，循著聲音的來源而去，然而，無論她怎麼奔跑，孩子的聲音總是在前方，飄飄悠悠，悽厲無比。

  她跑啊跑啊，跑到累得邁不開雙腳，還是沒能尋到孩子半點的蹤跡，在黑暗的前方，卻出現了一個背影，她看清楚了，是辰安，是她的辰安沒錯，即便是背影，她也能一眼認出來……

  她跑上前去，抱住他的腰，她哭著叫他的名字，想要告訴他發生了什麼事，然而，他卻轉過身來，將她一把推到地上，還惡狠狠地指責她，「滾！你不配做我老婆！滾得越遠越好！」

  她坐在冰冷的地上，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辰安，甚至忘記了哭泣……

  忽的，眼前白光一閃，辰安消失了，黑暗再度將她籠罩，遠方，依舊傳來孩子悽厲的嗚咽，「媽媽……媽媽……我要媽媽……」

  她無力而恐懼，從地上爬起來，踉蹌地繼續往前追，她不知道自己在追什麼，每一次在夢裡總是這樣漫無目的地奔跑，每一次都跑得精疲力盡，而孩子的哭喊像魔咒一樣始終在她耳邊縈繞，這一次，還多了辰安無情的指責：

  「滾！你不配做我老婆！」

  「媽媽……我要媽媽……」

  「滾！」

  「媽媽……」

  最後，她跌倒在地上，再也無力爬起來，孩子的哭喊聲和辰安的指責聲卻越來越大，越來越洶湧，將她包圍，將她淹沒，如緊箍咒，箍著她的頭，壓迫著她的胸，讓她頭痛欲裂，讓她無法呼吸，她在這樣的夢境裡痛苦不堪，她想要辰安回來，想要孩子回來，她流著淚，在黑暗中捂著疼痛的胸口大喊，「辰安，別走……孩子，別走……辰安……」

  可是，回答她的還是魔咒……「媽媽……媽媽……」「滾……滾……」

  她絕望地倒在了地上，聲淚俱下，除了一遍遍的呼喊著「辰安」，呼喊著「孩子」，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左辰安新婚興奮，睡得很淺，迷濛中感覺到她的躁動，聽見她似乎在叫他的名字，立刻清醒了過來，扭開床頭的燈，卻見她閉著眼，滿臉是淚，雙臂纏著自己脖子，嘴裡喃喃地喊著，「辰安別走……孩子別走……」那模樣，似乎受了極大的驚嚇。

  他心疼地摟緊了她，吻著她的淚，一邊拍著她，一邊哄她醒來，「小豬，我在！我沒走！你在做夢！睜開眼看看！我在這裡！」

  她隱約感覺有人在吻她，一定是辰安！這個世界上除了辰安，沒有人吻過她！

  她覺得很委屈，大哭大嚷起來，「辰安……不要走……不要丟下我……我害怕……」

  在夢裡明明是很大聲的哭喊，傳出來卻如蚊吟一般，他不知道夢裡的她在經歷著什麼，會讓她如此驚惶，索性輕輕拍著她，大聲地呼喊她，「小豬，醒過來！你在做夢！快醒過來！看看我！辰安在這裡！就在你身邊！」

  她終於被他從夢境中解救出來，微微睜開眼，只覺得燈光刺眼，驚恐中重新把頭埋入他懷裡，嗚咽，「不要開燈！不要！」

  他趕緊伸手關了燈，可是，一但陷入黑暗裡，夢境中的恐懼又再一次襲來，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在他懷裡微微發抖，並緊緊地抱住他，如在夢裡一樣大哭。

  這樣的夢，她做了五年，每每夢醒，都是一個人面對冰冷的夜哭泣。

  今夜，有他。

  每一次，在這樣的夢裡，她都痛不欲生，如同在痛苦的海洋里漂泊，永遠看不到岸，而此次，她卻可以攀附著他，猶如攀附著救生的浮木，所以，她緊抱著他哭泣。

  其實，她是真的害怕。無論多麼強大的人，都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何況是她？而她的致命弱點就是這個夢，夢醒後的她，是她最脆弱最彷徨的時候，如果她始終一個人，或許她可以在哭過以後再次堅忍，然而，人心總是渴望溫暖渴望依靠的，在經歷過無數次夢醒後的獨自療傷之後，這一次終於有了他，她的承受能力也終於在此時達到了極限，她哭得像個孩子，像個任性的孩子，吊著他的脖子，近似控訴地嗚咽，「辰安……你罵我了……你趕我走……你讓我滾……辰安……」

  他怎麼會趕她走？又怎麼會讓她滾？他知她還沉浸在夢裡，溫柔地親吻她，溫柔地用手指梳理著她的發，「傻，我不是在這嗎？我何曾捨得罵你半句？你是在做夢呢！」

  她卻是不依不饒的，眼淚擦了他滿頸，「你有！你趕了！你好兇！讓我滾！說我配不上你！」

  「我不會……」

  他想許給她溫柔的承諾，卻被她急躁地打斷，黑暗中，她依然在夢境的氛圍里出不來，「你會！不！是你可以！辰安，你趕我走吧！我真的配不上你！對不起，辰安……對不起孩子……是媽媽不好……」

  這最後一句話，讓左辰安心頭大震，孩子？什麼孩子？

  「寶貝，你在說什麼？什麼孩子？」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溫柔，不要嚇著她。

  她嗚嗚地哭著，耳邊還在想著孩子的呼喊，一聲聲「媽媽」，一聲聲「我要媽媽」，讓她精神處於崩潰狀態，在心中隱藏的秘密脫口而出，「孩子……辰安……我們的孩子……他死了……生下來就死了……」

  足足數秒的時間，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費了很大的勁才將這句話消化掉，原來他們有過一個孩子！原來她離開左家的時候是懷著孕走的！原來她經歷過的痛比他想像的更甚！

  抱著懷裡泣不成聲的她，他的心，也如玻璃一般，裂開一條條縫，痛不堪言……

  可是，此時不是痛的時候，他需要做的，是安撫她，讓她不那麼激動，不那麼痛苦……

  是以，將自己心內的痛強制性壓下去，將她抱得更緊，如哄孩子般輕輕呵護她，「寶貝，別哭，我知道你很難過，可是想想孩子，他一定不希望媽媽為他難過，而且，也許，他會回來呢？他如果想我們，一定會回來的，我們還可以做他的爸爸媽媽！我們可以再生……」

  聽了他的話，她更加崩潰了，從他懷裡掙脫，將他用力往外推，流著淚大喊，「不會了！不會回來了！我們也不可能再生孩子！我不能！我不能再生孩子了！你知道嗎？不能了……」

  這是她第一次吐露心中這最大的隱痛……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當年的幾個醫生，還有她自己知道這件事。這個秘密，就像一塊大石頭，壓在她心裡五年，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壓得她不敢面對他的愛，今晚，在這種崩潰的狀態下終於說了出來，一說完，她便清醒了，哭聲戛然而止，只有眼淚無聲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