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 又見曼陀鈴巫師

  與瑟潔分別後。

  羅亞化身為晨光神鹿離開卡特城，朝著遠方一個他曾經到過的，一個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奔跑而去。

  晨光神鹿的奔跑速度很快，足足有著三倍音速。

  移動速度是那麼的快，卻沒有引起一點聲響。

  為了不讓人看到他的身影，知道他的守護神獸是晨光神鹿，羅亞一邊奔跑著還一邊使用雙魂之證和真知魔瞳觀察四周。

  跨越上千公里的距離後，羅亞總算是來到目的地了。

  他站在一片漆黑的森林前。

  森林裡的樹木搖曳著，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明明是陽光正盛的正午，但在太陽的照耀下，羅亞卻只感覺到陰風陣陣。

  「比上次來的時候，怨念更加的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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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於羅亞身前的這片樹林，名為騎士碑林，又名曼花林。

  是聖嵐王國三大正式巫師之一的曼陀鈴巫師的地盤。

  當年他還是二等學徒的時候，曾在曼花林中呆過一兩年的時間。

  儘管在那段時間裡，他騎士修為大進，為他把《九樹聖花苑》修煉到最高境界打下了紮實的基礎。

  但在曼花林的日子，絕對不是一個好回憶！

  他當初離開曼花林的時候，原本以為一輩子都不會再來這個鬼地方了。

  「沒想到我還是來了，而且是我主動來了。」

  羅亞深吸一口氣後，抬腳邁入曼花林之中。

  「唰、唰、唰——」

  枝葉晃動著，發出清脆的聲響歡迎羅亞這位客人。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落在羅亞身上，陰冷得羅亞渾身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

  腳踩在腐爛厚實的枯葉上，枯葉發出咔咔的破碎聲響，仿佛無數的冤魂在哀嚎著。

  每走一步，每深入曼花林一分，羅亞就要心驚肉跳一下。

  因為他看到了當年第一次來的時候看不到的許多東西！

  如果曼陀鈴巫師想要殺他，他必死無疑！

  並不是因為曼陀鈴巫師比其他巫師厲害，而是因為這裡是曼花林，是曼陀鈴巫師經營了數百年的地盤。

  羅亞沉著臉朝著曼花林深處走去。

  他走得很慢，走得很穩。

  他以常人的步行速度持續走了將近五個小時的時間，才終於來到曼花林的中心，曼陀鈴巫師所在的地方。

  在黃昏太陽的照耀下，整片樹林都染上一片紅色。

  在一顆位於曼花林中央的，搖曳著的參天大樹下，兩名長相相似的女子在等著他。

  一人，名為薇絲·克雷吉。

  當年引薦羅亞進入萬魔窟進行巫師試煉的克雷吉總督的孫女。

  二十年不見，薇絲變得更加的美艷了。

  修長的身段，妙曼的身材，能夠掐出水的白嫩皮膚，璀璨的金髮在夕陽餘暉的照樣下泛著金中帶紅的美麗光輝。

  在羅亞看著薇絲的時候，薇絲也在看著羅亞。

  二十年時間彈指間過去了，本來就處於她高不可攀的位置的羅亞，現在還是讓她高不可攀。

  幾個月前羅亞與普里瑪巫師和厄彌巫師兩名正式巫師的一戰，她在曼陀鈴巫師的幫助下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怎樣的偉力啊？

  同樣是三等學徒，羅亞一根手指就能戳死她。

  想當初他與羅亞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她還覺得羅亞身為沒有背景的混血巫師，前途不行，以後肯定會被她後來者超越。

  沒想到她一直拼命追趕著，她與羅亞的距離不僅沒有得到縮減，反而更加的大了。

  薇絲微微用力咬著牙，拼命壓制著內心複雜的情緒，不讓那些情緒表露出來。

  但怎麼可能表露不出來呢？

  時隔多年不見的羅亞和薇絲靜靜的對視著，他們兩人內心具體在想些什麼，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不過從他們兩人閃爍著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們兩人內心的想法都非常的複雜，都在糾結著變化著，劇烈的起伏著。

  在薇絲以為他們兩人就要對視到天荒地老的時候，她發現羅亞動了。

  她看到羅亞顫抖的伸出手，朝她臉龐溫柔的撫摸過來。

  看著羅亞的動作，薇絲的思緒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

  回到羅亞連巫師試煉都還沒有參加，還只是一名大騎士的時候。

  那個時候，由於羅亞強大的實力和博學的見聞，她內心對羅亞有著相當的嚮往，那段時間她一直都纏在羅亞身邊。

  那個時候的她，在旁人眼中，她是迷上了羅亞了吧？

  其實並不是，她對羅亞並沒有男女之愛。

  只是單純的覺得羅亞實力強見聞廣博，類似對偶像的崇拜而已。

  只是當羅亞完成巫師試煉回來的時候，她卻……

  只能說那個時候的她還太年輕，不懂巫師世界的殘酷。

  經過數十年的時光，她已經原諒了羅亞，原諒了自己。

  看著羅亞朝她臉龐溫柔的伸過來手，薇絲閉上眼睛。

  就讓羅亞像當年對待還是不諳世事的小女孩的時候一樣，溫柔的撫摸一下她的腦袋吧。

  嗞！

  刺耳的破空聲突然響起！

  意識深處本能的察覺到危險的薇絲猛然睜開眼睛。

  可惜已經遲了！

  前一瞬間，羅亞那隻朝她撫摸過來的，微微顫抖著的溫柔的手，如今化為無情鐵爪重重的拍在她的腦袋上。

  嗡！

  薇絲只感覺腦袋一震。

  一股龐大得她根本反抗不了的力量從羅亞魔爪中湧出，注入她的身體內。

  這股力量在她的身體各處亂竄著，爆炸著。

  她用了幾十年培育的生命紋樹，已經開花結果讓她達到三等聖騎士巔峰的生命紋樹，崩壞了！

  羅亞對她的攻擊不僅僅是她的身體還包括她的精神！

  她的精神空間在羅亞強橫的精神力下，「嘎嘎」開裂著，儼然受了幾百年都無法癒合的精神傷勢。

  「啊啊啊——」

  薇絲慘叫著向後退去，跌坐在地。

  「我、我、我……」

  薇絲低頭看著她無力的雙手，眼裡充滿了不敢置信。

  她三等聖騎士幾十萬公斤的力量呢？

  她體內四萬五千單位的精純生命力呢？

  她用五百年份的生命之樹樹芯鑄造的極品聖基呢？

  一切都毀了！

  她現在的體質和生命力只能和初階聖騎士相當！

  聖基已經毀壞的她，生命紋樹不可能重新凝聚了，她的傷勢就算恢復也變不回三等聖騎士了。

  如果身體的問題還有辦法彌補的話，那麼精神的傷勢已經判了她的死刑！

  她的精神空間遍布裂痕。

  不使用精神力的話還好，一旦她動用精神力，大腦就會劇痛，意識就會變得模糊。

  要知道一名巫師可以沒有血脈，可以體質孱弱，但精神力一定要強大！

  精神空間被重創的她，已經註定與巫師之路無緣了！

  「為什麼？」薇絲神色扭曲的瞪著羅亞，「你為什麼要這樣做？你為什麼敢這麼做？為什麼——」

  薇絲神色扭曲癲狂，看上去就和一個瘋婆子一樣。

  由不得她不瘋。

  苦修二十年才得到的修為境界，居然被羅亞一手毀了？

  羅亞怎麼敢的？

  羅亞恨她，她能夠理解。

  羅亞就算是出手殺了她，她都不會感到奇怪。

  但這裡是哪裡？

  這裡可是曼花林啊！

  她旁邊還有著她的奶奶兼老師曼陀鈴巫師啊！

  難道說剛剛從兩名正式巫師手中逃生的羅亞，已經狂妄到覺得能夠在曼花林與曼陀鈴巫師一戰了？

  「奶奶——」

  薇絲看向曼陀鈴巫師。

  然而更讓她震驚的是，曼陀鈴巫師只是背負雙手的站著。

  並沒有因為羅亞出手把她廢掉而震怒。

  她想像中的，曼陀鈴巫師怒殺羅亞的場景並沒有出現。

  「奶奶，您要為我報仇啊！」

  「幫我殺了羅亞！」

  「殺了他！」

  薇絲瞪著羅亞憎恨的大喊著。

  寂靜的曼花林中只有薇絲一人的喊叫聲在迴響著。

  在瘋狂的喊叫了許久後，薇絲終於發覺不對勁了。

  羅亞和曼陀鈴巫師居然平靜的對視著，根本沒有開戰的意思。

  至於她？

  這個被羅亞廢了的廢人？根本沒有人在意。

  「怎麼會？」薇絲雙手抓著地面，指甲縫中塞滿了泥土，「你們到底在幹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究竟為何？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薇絲留著淚哭泣著，然而依然沒有人在乎她。

  羅亞與曼陀鈴巫師對視了許久之後，曼陀鈴巫師開口了。

  「沒想到當年那個從我這裡逃跑的小小巫師學徒，已經強大到這種地步了，如果不藉助曼花林里的巫陣，我可能都打不過你。」曼陀鈴巫師感慨道。

  「這還是多虧了曼陀鈴巫師你啊，沒有你當年的幫助，我怎麼可能擁有如今的成就呢？」羅亞的語氣很真誠，好像真的發自內心感謝曼陀鈴巫師的栽培一樣。

  「既然你知道我對你的好，那麼你為什麼傷我後裔毀我學生？」曼陀鈴巫師眯著眼睛質問道。

  危險的氣息從曼陀鈴巫師的眼縫中絲絲溢出，讓本就寂靜沉重的氛圍一下子，一下子增添了一份讓人頭皮發麻的森然寒意。

  聽著曼陀鈴巫師的話，一旁本已經絕望的薇絲一下子抬起頭來，滿懷希翼的看向曼陀鈴巫師，等待曼陀鈴巫師為她報仇。

  她剛才的想法還是太果斷了。

  曼陀鈴巫師之所以看上去沒有那麼憤怒，只是每一個有心機的人特有的喜怒不形於色而已。

  她相信曼陀鈴巫師內心肯定已經怒火中燒，恨不得一招把羅亞碾成肉醬了。

  現在冷靜的模樣只是暴風雨前的平靜而已！

  薇絲已經期待著羅亞死前的慘狀了！

  看到羅亞準備動口，薇絲臉色猙獰無比，「你怎麼辯解都沒有用的！當年就應該把你永遠的困在曼花林中！當年奶奶就不應該對你手下留情！」

  薇絲憎恨的怒吼完全影響不到羅亞的心情。

  羅亞輕輕瞥了已經變成瘋婆子的薇絲一眼後，對曼陀鈴巫師說道：「既然我來了，那麼你已經不需要這個廢物了。」

  「哦？」曼陀鈴巫師表情不變。

  羅亞繼續說道：

  「你收薇絲做學生，除了因為她是你的後裔之外，更重要的是因為她的天賦吧？」

  「是希望她以後成為正式巫師，幫你取得精靈之淚，讓你擺脫巫魂樹的影響吧？」

  「有了精靈之淚，曼陀鈴巫師你不僅可以消除化身巫魂樹的影響，說不定還能一躍成為二級巫師。」

  「精靈之淚對你是如此的重要。」

  「薇絲這位你輔以厚望的學生你是如此的看重。」

  「但是……」

  羅亞拍了拍自己，「那麼她的天賦比起我來如何？」

  「不是我狂妄自大，我在我們六國之地……不，應該是在整個神瓦巫域，在學徒境界都是最強的那幾個人之一。」

  「先不說縹緲遙遠的二級、三級、四級境界，我自認為等我踏入一級境界之後，絕地是一級境界中的最強者！」

  「反觀你的好學生薇絲呢？」

  「雖說一級巫師並不怎麼看天賦，只要擁有足夠多的資源堆積，是個巫師學徒都能踏入一級境界。」

  「但曼陀鈴巫師你的資源，並沒有多到可以百分之百把薇絲強行堆上一級境界的等級吧？」

  「在你的全力支持下，薇絲成為一級巫師的概率有多少呢？」

  「恐怕不足百分之三十吧？」

  「就算她僥倖成為了一級巫師，實力又有多強呢？」

  「幫你得到精靈之淚的概率又有多少？」

  羅亞緊握著拳頭，「你完全可以放棄薇絲那個廢物與我合作！我比她更強更有天賦，實力更加的強大，幫你得到精靈之淚的概率更加的高！」

  「不，我肯定會幫你得到精靈之淚的……」

  「百分之百！」

  面對羅亞自信的話語，薇絲在一旁瘋狂的搖著頭，示意曼陀鈴巫師不要相信羅亞的鬼話。

  不過曼陀鈴巫師註定要讓薇絲失望了。

  曼陀鈴巫師沉吟了一會兒後，問道：「我憑什麼相信你？」

  羅亞手一揮，一份契約書飛進曼陀鈴巫師的手中，「我們可以簽訂精神契約，如若兩百年內我不能幫你把精靈之淚搞到手，就讓我的精神空間破碎！」

  這份精神契約可比什麼誓言讓人心動多了。

  曼陀鈴巫師仔細檢查了一番精神契約書，見沒有任何的問題之後，從她身上冒出來的森然氣息如風消散了。

  除了頭髮是雪白色的之外，樣貌和薇絲幾乎一模一樣的她，三兩步走上前去，緊握著羅亞的雙手，滿面春風的笑著。

  「羅亞，我一直在等待你這樣能夠讓我依靠的男人。」曼陀鈴巫師笑靨如花，「讓我們一起合作吧，我給予你我能夠做到的所有支持，你幫我找來精靈之淚，之後……」

  「前日想要殺死你的人，對你的絕境袖手旁觀的人，讓我們一一的將他們殺死！」

  「之後讓我們攜手統治六國之地！」

  曼陀鈴巫師的笑臉是那麼的美麗，言語是那麼的輕柔，可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滲透著弄弄的血腥殺意。

  與羅亞達成合作之後。

  曼陀鈴巫師看向薇絲，遺憾道：「薇絲，我早就覺得你不適合巫師世界了，縱使再高的天賦再多的資源再強的實力，以你的心性在巫師世界中都是走不遠的。」

  「我原本以為我可以把你的心性慢慢培養起來的，可是因為我太過害怕失敗的緣故，根本不敢讓你去那些危險的地方磨礪。」

  「以至於錯過了讓你成長的最佳時機。」

  曼陀鈴巫師嘆了一口氣後，對薇絲揮手道：「從今以後，你自由了，按照你想要的生活方式自由的活下去吧。」

  「如果你以後遇到麻煩，可以來這裡找我，我會力所能及的幫你解決的。」

  曼陀鈴巫師對薇絲的態度讓羅亞感到驚訝。

  曼陀鈴巫師這種邪惡殘忍的巫師，居然對薇絲這麼好？

  不過這個世界上，對別人殘忍對自己人好的人多得是，並不值得多麼的驚奇。

  在曼陀鈴巫師下達驅逐令後。

  因為羅亞的攻擊重傷癱倒在地的薇絲身體一顫，隨即抹去眼淚身體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曼陀鈴奶奶，多謝您這些年來到照顧。」薇絲向曼陀鈴巫師磕了幾個頭後，視線落在羅亞身上。

  落在這個時隔二十年之後的再次見面，一出手就毀了她的巫師之路，奪走了曼陀鈴巫師對她的寵愛的男人。

  憎恨？

  憤怒？

  嫉妒？

  種種情緒在薇絲心中閃過，最終有的，只是深深的無力。

  羅亞確實比她更強。

  難道指望曼陀鈴巫師因為親情，拋棄更強的羅亞選擇她嗎？

  她一直以來對什麼是巫師世界，什麼叫等價交換，什麼叫利益至上，這些東西她聽了很多，可她一直以來都是一知半解著。

  嘴裡說著明白了，腦子裡也完全理解了，可她的性格、價值觀和行為處事方式，並沒有因此改變，她並沒有把巫師的原則深刻的刻印在平時的行為舉止中。

  直到這一刻，她才明白了什麼叫巫師世界。

  可已經晚了。

  而且就算她真的明白了，她就能做到嗎？

  就算她現在傷勢痊癒，又能繼續當一名巫師，也無法成為羅亞和曼陀鈴巫師那樣的人吧？

  能夠從巫師世界脫離，對她來說或許是一件好事。

  「再見，希望我們再也不見。」薇絲對羅亞用微不可聞的聲音道別後，轉身朝著曼花林外走去。

  她的背影是那麼的疲憊，腳步是那麼的蹣跚，卻讓人感受到一股放下重壓的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