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九章 歸來與分離
2024-07-18 15:48:20
作者: 九更2016
「可以讓她不要記得我嗎?」胡大發忽然說,頭微微低下來,劉海遮住了他的眼睛,讓人看不見他的表情。
「老同學,你別這樣……」余小斌想上前安慰,可是怎麼也邁不開步子,只能蒼白無力地勸著。
「對啊,胡大發,你不要意氣用事,我們或許還能找到別的辦法……」夏初說著。
「我從來不是一個意氣用事的人。不記得我,這是最好的辦法。如果她還記得,就算我躲著她,她還是會千方百計地找我的。就好像這次的事情一樣。我不想她的餘生在這樣的生活中度過。」房間裡有很多人,可是余小斌看著說著這些話的胡大發,覺得他好孤單,就好像要把自己放逐了一樣。
余小斌不甘心似的對著阿爾伯特爭辯著:「教授,這個不科學啊,如果說苗苗一戀愛就會失控,難道她不見到胡大發這輩子就不會戀愛了嗎?你建議這麼做,一點意義都沒有的啊……」
阿爾伯特不無惋惜地說:「我能理解你們的感受,但是,就好像每一扇門都有一把單獨的鑰匙一樣,胡先生的存在,就是開啟苗苗那一段記憶的鑰匙。如果我們好好保護,封存好這段記憶,她就是安全的。她可以自由地戀愛、生活,這都沒有關係。當然,人的記憶是關聯的,不會說單獨不記得某個人,我想這個還需要後續的催眠治療,讓她的記憶合理化,這個目前的治療手段還是可以達到的。理論上,她是可以恢復得和正常人一樣的。」
「我靠,說來說去,就是不能讓胡大發和苗苗在一起是吧?這叫什麼……」余小斌激動了起來,夏初拉住了他:「讓胡大發自己決定吧。」
胡大發深吸了一口氣,無數的片段在眼前閃回,那些在事務所里的小打小鬧,那些共同經歷的奇異事件,那一個無論怎麼樣,他都能夠找回來的小女孩,這次,他再也找不回來了。這才是念櫻的終極目的吧,她知道她會死,而她要他無論生或者死,都追隨她歸於寂靜。
「我同意。教授,儘快安排手術吧。」胡大發說著,帶著徹悟後的悲涼,無人能曉。
……
苗苗還在那沒有時間的地方流浪著,就好像過了無數個世紀一樣,幾乎忘記了自己是誰。
「不要忘記自己,忘記了你就不存在了。」一個小小的,稚嫩的聲音忽然在苗苗的耳畔說著。
苗苗低頭一看,是一個小男孩,白白淨淨的,懷抱著一個玩偶,好像是一隻黑色的毛絨的貓,眼睛是藍色的紐扣。
男孩抬著頭直勾勾地看著她。
「你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苗苗問著。
「我也不知道我是誰,我是別人留在你心裡的。」男孩奶聲奶氣地說,「他愛你,所以把自己還是孩子時候的模樣留在了你心裡。」
「他?他是誰?」苗苗覺得吃力極了,「對了,我是誰?」
「哦,你一定要記住你是誰,不然你就消失了。快走吧,不然你就消失了……」男孩看了看苗苗身後襲來的黑霧,用小小的手牽著苗苗,朝著一個有亮光的地方走去。
「就是這裡了,你走吧。」男孩指著散發著五彩斑斕迷人的光的地方,對苗苗說。
「你不和我一起走嗎?」苗苗問。
男孩輕輕鬆開了苗苗的手,緊緊抱著懷裡的玩偶,搖了搖頭:「嗯,不了。我要和你說再見了。」
「為什麼?」苗苗問著,忽然很想帶著他,想伸手再去牽他的手,但是他身後的黑霧已經越來越近了。
「放心吧,我會好好的,快走,不然來不及了。」男孩安慰著她,催促著,帶著和年紀不相符合的成熟。
依依不捨地,苗苗一步三回頭地朝著那個出口走去,男孩還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著她……
那孩子看起來好孤單,好無助,苗苗有些動搖了,她想回去拉他走,可是剛要折返,忽然覺得腳下一空,整個人掉下來了……
那些斑斕迷幻的碎片消失在了金色的柔和的陽光里,她能感受到來自柔軟的被窩的溫度。
「嗨,你醒了。」一張美麗的面龐出現在了她的面前,微笑著。
「你是……」她困惑著,這種「睡」了很久才醒來的感覺好熟悉,好像自己經歷過很多次一樣。
「我是夏初。夏天的夏,最初的初。」眼前的女孩落落大方。
「夏初,哦,我們認識嗎?」她疑惑地打量著周遭,房間素雅整潔,和面前的這個女孩一樣,完美、真切卻又那樣陌生,「我是誰,這是哪裡?那個孩子說我要記得我是誰才可以……可是……」
「這裡是英國的一處莊園,你的家裡。」夏初溫柔地幫她整理著紛亂的頭髮,「你受傷了,可能暫時有些疑惑,沒關係,我幫你請了最好的催眠師,你會慢慢地想起來的。」
「我的家?可是……」苗苗說著,不知道為什麼,眼角忽然落下了眼淚,仰躺著的她能感到眼淚從眼角流到耳邊又浸透在枕頭裡。她抬起手抹去了,又流了下來。
「嗯?你怎麼哭了?」夏初關心地問。
苗苗看著指間晶瑩剔透的淚水,喃喃著:「我也不知道,就是覺得心裡很難受,就好像弄丟了很心愛的東西,但是,我不知道是什麼……」
「沒有,一切都很好。」夏初說著,起身走到了窗邊,打開了窗戶,一陣溫暖的風吹拂了進來,「已經到了春天了呢,再過一陣子,樓下的玫瑰花就會開了。過兩天,我帶你去花園裡走走。」她背對著苗苗說著。
窗外的樓下,胡大發站在春風裡,抬頭看著被夏初打開的窗戶,和她對視著,他知道苗苗安然醒來了。
他的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略一沉吟,轉身離去了,不遠處,老姚和宛貞靜靜地佇立在夕陽里等候著他……
在苗苗的床頭,放著一本舊書,那是華茲華斯的詩集,攤開的那一頁寫著:即使我去了不能再聽到你的聲音的地方,不能再在你那無畏的眼裡看見我過去生活的亮光,你也不會忘記我倆曾在這條可愛的河岸並肩站著……經過多年的流浪,多年的離別,這些高大的樹林,聳立的山峰,這綠色的田園景色,對我更加親切,半因為它們自己,半因為你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