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六章 萬物一劍

  凝碧崖下，再次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後又再次爆發出一陣巨大的喧譁聲。

  甚至比剛才白眉祖師說他是故意要清除那些三代弟子時，爆發出的喧譁聲要更加噪雜。

  因為，這個中年男人，居然說要教他們如何用劍。

  沒有比這個更荒謬的事情了。

  

  這裡是什麼地方？

  峨眉靈翠峰凝碧崖，天地間所有劍仙都心所嚮往的劍道聖地。

  可以說，在這片山中，每一株小草，每一片樹葉之上，都瀰漫著濃郁的劍氣。

  在泥土之下，你隨手一挖，都有可能挖到一柄絕世飛劍。

  他們是誰？

  他們是蜀山弟子，是天地間最會用劍的修行者。

  天下劍道，不是說十之八九出自蜀山，而是蜀山劍，幾乎就是劍道的代名詞。

  如果說，今天是白眉真人要指點他們的劍道修行，那這些三代弟子自然會有期待雀躍不已。

  但是這麼一個根本不是他們蜀山劍派的男子，卻說要教他們劍道修行，卻是讓這些三代弟子心中都升起了荒謬之感。

  特別是這個中年男子，看去都不像一個修行中人，因為根本感覺不到此人身上有任何靈力波動。

  這樣的人，憑什麼來教他們習劍？

  蜀山弟子們面面相覷。

  「怎麼，你們覺得我教不了你們？」

  李靖微笑著問道，自然沒什麼意外。

  換了自己，這麼莫名其妙地一個人跑來說要教自己練劍，自己也不會願意。

  總歸還是要露一手的。

  只是這一手該露到什麼程度，才能即不嚇壞這些孩子，又能讓他們拜服呢？

  李靖的視線從那些三代弟子的身上掃過。

  其實在這些三代弟子中，他並不認識幾個人，當然，二代弟子他也並不怎麼認識。

  至於在三代弟子中，李靖只認識李英奇，齊金蟬等寥寥幾人。

  該找誰好呢？

  李靖如此思考著。

  他的目光從站在最前方的那名英氣勃勃的少女身上掠過，心想著叫人家一個小姑娘出來當眾受辱總不好。

  於是李靖看向了站在人群中最後方的那個少年。

  那就他吧！

  誰叫自己就只認識這兩個人呢。

  「齊金蟬，你出來。」

  然後李靖朝人群後方指了指。

  齊金蟬怔了一怔，有些茫然地抬起了頭。

  剛才就算是白眉真人在說那些很重要的話時，齊金蟬也沒有仔細聽，而是在想著自己的心事。

  相對於天地巨變，他現在更在意的是自己小家的巨變。

  然後，他聽到了有人喊他的名字。

  「幹什麼？」

  齊金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於是反問了那中年男子一句。

  此刻齊金蟬的心情也很不好，自然語氣也有些重。

  「指點一下你的劍道唄。」

  李靖笑咪咪地對他說道。

  齊金蟬一言不發地抽出了自己的天嘯劍，朝人群前方走去。

  這幾天，他的心中一直憋著一團火，卻一直沒有辦法發泄，既然這個人自己要送上門來，齊金蟬沒有任何客氣的意思。

  周圍的弟子們看著他朝前方走去，神情都有些古怪，卻沒有人出言阻止。

  因為齊金蟬的實力，雖然稍遜於三英二雲，但已經是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讓他是試一下這個有些神秘的中年男子的實力，倒也不錯。

  反正白眉祖師就在身邊，也不可能出什麼意外。

  其中只有幾名少女，一臉焦急地沖齊金蟬揮著手，似乎是在示意齊金蟬不要過去。

  齊金蟬倒是注意到了那幾名少女的異常舉動，也認得那幾名少女是誰，是他上次帶去益州城斬妖除魔的那幾位小師妹。

  就是不知道那幾位小師妹，此刻為何這般焦急。

  不過齊金蟬也沒有在意，依然直直往前方走去，走到了那個中年男子的跟前，舉起天嘯劍，將劍尖對準了那個中年男子。

  「你準備怎麼教我？」

  齊金蟬對那中年男子冷笑了一聲。

  「你朝我刺一劍。」

  李靖依然微笑著道。

  他負手而立，神情從容自若。

  只是話聲未落，一道劍光，照亮了身側的崖壁，一縷鋒銳的殺氣，已經來到了李靖的眉心之前。

  直到這時，一聲雄雞啼曉般的劍刃破空聲才響了起來。

  好快好狠好果斷的一劍。

  不過天嘯劍，終究是在李靖的眉心三寸前停了下來。

  因為李靖伸出了兩根手指，夾住了齊金蟬的天嘯劍的劍身。

  劍刃破空的聲音消失了。

  這一刻，凝碧崖前仿佛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著那兩個夾著天嘯劍的手指。

  這是他們從開沒有見到過的景象。

  齊金蟬雖然只是一名三代弟子，但他的實力，早已超越了很多二代的師伯師叔，已經是人仙境的劍修。

  所以就算是白眉真人，擊敗齊金蟬自然很容易，或許只要散發一縷劍氣，就足以讓齊金蟬出不了劍了。

  像這樣純用兩根手指，夾住天嘯劍，白眉真人恐怕也做不到。

  蜀山劍，不是可以用肉體去輕芮其鋒的。

  他們劍修的肉身，也沒有這麼強大。

  所以這一刻，凝碧崖前一片安靜，除了早已見識過李靖神通的白眉真人之外，所有人都被震撼住了。

  李靖感受這些人內心的震撼的，想著應該不如再添一把火，徹底鎮服這些三代弟子。

  所以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只聽叮的一聲，天嘯劍在他的手指間斷為了兩截。

  一截還在齊金蟬的手中。

  一截則已經掉在了地上。

  雖然有些可惜，也有些殘酷，但是為了造成最好的效果，只能先委屈一下齊金蟬了，最多到時候教他一門厲害的道法好了。

  李靖微微一笑。

  四周繼續安靜。

  齊金蟬臉色發白，不過他還是說了一句話。

  「你用的不是劍。」

  齊金蟬如此認真地說道：

  「而且你用的也不是劍法。」

  「所以就算你很強大，但也沒資格教我們用劍。」

  李靖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

  「不錯，他用的不是劍法。」

  「這人強歸強，但是天地間，還沒有外人能指點我們蜀山弟子怎麼用劍。」

  周圍響起了許多贊同聲。

  對於蜀山弟子來說，最讓他們驕傲的，就是他們的劍。

  他們可以接受其他人比他們強，但是除非是劍道修為上超越他們，否則休想蜀山弟子會心服口服。

  「不錯，李老弟你剛才確實用的不是劍法。「

  白眉真人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在李靖的耳邊響起。

  李靖有些尷尬地朝齊金蟬笑了笑道：

  「那我們再來一次。這次我肯定用劍。」

  剛才光顧著如何裝＊了，倒是沒想到這一點。

  齊金蟬看著手中已經斷為兩截的天嘯劍，沉默不語。

  「金蟬，接劍。」

  就在此時，白眉真人一聲清喝，同時抬手對著遠山一指，然後就見遠處青翠的山峰之間，有兩道明亮的劍光升起。

  劍光一紫一紅，照亮了遠處青峰和天空，朝著凝碧崖前急速飛來，發出著轟隆隆的風雷之聲。

  「此為鴛鴦霹靂劍，乃是用祖師從月兒島連山大師處求來的天外隕鐵鍛鍊而成，在蜀山萬劍中，排名第七，齊金蟬，現在我將這兩柄劍，傳授予你。」

  白眉真人的朗喝聲，在齊金蟬耳邊響起。

  齊金蟬劍眉一揚，抬手，那一紫一紅兩道劍影落入他的手中。

  一劍紫，長四尺二寸。

  一劍紅，長二尺七寸。

  然後齊金蟬將一長一短兩柄劍，再次對準了李靖。

  「你的劍呢？」

  少年冷冷地問到。

  李靖低頭沉思。

  在封神世界中，如果不是全身都複製了法寶的話，他李靖就是個戰五渣，當然，這是最開始的情況。

  後來的李靖，雖然道境沒有什麼提升，但是真正實力倒是進步不少，畢竟圍繞在他身邊的，幾乎都是封神世界中最強大的仙人。

  而且在基地中的時候，有時候李靖也會去聽一聽二兒子木吒開的傳道課。

  所以他的真正境界雖然只是大道士，但會的道法卻絕對不少，當然，其中也包括劍法。

  所以李靖確實會用劍，雖然純憑劍道的話，他可能打不過白眉真人，但是他會的劍道的層級，卻又不知比白眉真人要玄妙高深多少。

  畢竟這蜀山世界，雖然和封神世界一樣，都是修行者的世界，但是兩個世界之間的實力差距，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語的。

  在蜀山世界，基本以御劍修行法門為主，很少有其他的道法。

  甚至就算事這個世界的御劍之法，跟封神世界比起來，同樣是大為不如，不說後來通天教主隕落之後，碧游宮中的那些先天劍氣散諸於天地，令天地間的劍修實力大增。

  就算在那以前，封神世界的御劍法門等級，也是蜀山世界比不上的。

  所以李靖說想教蜀山弟子練劍，絕不是吹牛。

  雖然限於資質，他自己修不出什麼花樣來，但李靖確實知道很多很厲害的御劍之法，教教這個的這些劍仙，絕對是綽綽有餘了。

  此時李靖在思考地的，就是自己該用什麼劍，或者說是那種御劍之法。

  他最熟悉的，自然是二兒子木吒的劍道。

  木吒雖然萬法無礙，但是平常戰鬥的時候，最喜歡用的，是御劍之術。

  不過木吒的御劍之術，早已超越了正常的劍道，特別是到了和輪迴者大戰的後期，他出的每一劍，都已經融匯萬般法門，不再是局限御一般的御劍術。

  木吒的劍，是大道之劍，一劍即是一次大道攻擊。

  這種劍道，對於這個世界的人來說，實在太過高深，李靖怕自己用出來，這裡的人根本看不懂其中玄機。

  那麼，只能將層次降低一些。

  於是李靖轉頭看了一眼司徒鍾。

  白眉真人的四弟子被他這一眼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而李靖已經轉回頭，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了一根枯草。

  「這就是我的劍。」

  李靖微笑著揚了揚隨手撿的那根枯草，對齊金蟬說道。

  「這是草，不是劍。」

  齊金蟬皺了皺眉道。

  「萬物皆可成劍。」

  「所以我的劍道，就是萬物一劍。」

  李靖淡然說道。

  這句話，其實不是他說的，而是司徒鍾說的。

  當然，不是這個世界的司徒鍾說的，而是另一個世界的司徒鍾說的。

  那個長了一個酒糟鼻子的老道人，一開始實力並不怎麼樣，但是到了後來，在劍道上的修為可謂突飛猛進，精進速度令人咋舌。

  他雖然喜愛以酒為劍，但其實任何東西到了他的手中，都可以是飛劍。

  只是李靖此時將酒劍仙經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話搬了出來，凝碧崖前，卻是頓時響起一片驚呼。

  萬物一劍！

  對於這些蜀山來說，雖然還沒看到這中年男人的真正劍法如何，但是光這四個字聽去，就讓人升起一種厲害到不行的感覺。

  而身後的白眉真人，眼中露出了若有所思只色。。

  因為他隱隱間，已經快要觸及到這個境界了。

  至於醉道人司徒鍾，更是眼神頓時猛然一亮。

  萬物一劍！

  此等劍道，深得其心。

  而齊金蟬的臉上，也露出了凝重之色。

  能說出這樣一句話的人，自然在劍道上的修為必然極為驚人。

  然後他雙手一揚，鴛鴦霹靂劍自他手中飛了出去。

  一聲雷霆般的炸響。

  一長一短兩柄飛劍，瞬息間就出現在了李靖的身前。

  雖然是新得之劍，但是不管速度還是威力，都比剛才的天嘯劍強了數倍。

  李靖則刺出了手中的那根枯草。

  一縷淡淡的劍氣自枯草上升起。

  然後枯草先是掃在了鴛劍的劍尖之上，鴛劍直接飄飛了出去，刺進了旁邊凝碧崖的崖壁中，消失不見，不知沒入了幾許深處。

  而鴦劍已經來到了李靖面門之前。

  李靖將枯草一橫。

  鴦劍刺在了枯草上。

  又是一聲雷鳴般的巨響。

  枯草在李靖手中炸為了滿天草屑，鴦劍則是劍氣全失，自空中掉落在地。

  李靖和齊金蟬之間的第二場鬥劍，如果當從場面上說，應該是平手。

  但是齊金蟬用的，蜀山所有飛劍中排名第七的鴛鴦霹靂劍。

  而李靖用的，是一根隨手從地上撿起來的枯草。

  不過，那並不是一根普通的枯草，或者說在這個名叫李靖地中年男子的手中的時候，並不是一根普通的枯草，而是一柄劍。

  剛才每個人都感覺到了枯草上升起的那縷劍意。

  這個李靖沒有吹牛，他的確實可以做到萬物皆可為劍。

  這是白眉老祖都做不到的事情。

  此時白眉真人站在李靖身後，似乎還在回味剛才李靖的那一劍，眼中儘是滿滿的讚嘆神往之色。

  「現在，你覺得我有資格教你劍法嗎？」

  滿天草屑飛揚中，李靖笑著問齊金蟬道。

  當然，沒有半絲草屑會落在她的身上。

  「你覺得我有資格教你劍法嗎？」

  然後李靖又問了凝碧崖前所有的蜀山三代弟子這麼一句。

  只是，沒有人回答他。

  齊金蟬沒有回答。

  凝碧崖前的其他弟子也都沒有回答。

  所有三代弟子看著李靖的神情都有些古怪。

  怎麼說呢，這個李靖剛才以草為劍次處的那一劍，確實很強……可是又沒有想像中那麼強。

  主要是不久前李靖說出萬物一劍那幾個字時，以及他的神情氣度，將這些三代弟子對他抱有了極大的期待。

  如果李靖能夠拿著一根草，將齊金蟬打得毫無招架之力。

  又或者是用這根草，和白眉真人的紫青青雙劍戰個平手。

  都能滿足這些三代弟子對於一位絕世高人的幻想。

  然而，齊金蟬只是一個三代弟子，用的只是鴛鴦霹靂劍，而且李靖也沒有展露出對齊金蟬的絕對壓制。

  所以你說這個人有沒有資格教他們劍法，資格應該肯定是有的。

  但要說讓這些三代弟子心悅誠服，卻又似乎差了那麼一點意思。

  和白眉真人對他的尊重，以及剛才那種侃侃而談的做派比起來，讓人感覺有點水。

  李靖從那些三代弟子臉上的神情中，看明白了這些年輕人此時在想什麼。

  於是他嘆了口氣，沒想到這些蜀山三代弟子的要求這麼高。

  只是如果不用身上的法寶的話，剛才那一劍，就是他在御劍之道上的極限了。

  他懂的劍法雖然都境界高妙，但限於自身實力，只能發揮出這樣的威力。

  如果是酒劍仙自己本人在這裡，或許真的能拿著剛才那根枯草，以一敵眾挑翻了整個蜀山，甚至包括手持紫青雙劍的白眉真人。

  可惜自己不是酒劍仙。

  那麼，看來只能使出殺手鐧了。

  李靖又想起了很多年前，酒劍仙那老道士在黃河之上做過的某件事情。

  李靖覺得那件事情酒劍仙做得很帥，甚至讓金吒都生出了修習御劍術的念頭。

  李靖覺得自己不妨可以效仿一下。

  於是他抬起了雙臂，做了個似擁滿月，又似懷抱天下的姿勢。

  這個時候，他的身後響起了白眉真人略帶尷尬的笑聲。

  「眾位弟子，這位李道友的實力，其實深不可測，早已成就了金丹大道，只是或許並不是很擅長劍道……」

  只是白眉真人的話沒說完，臉色陡然一變。

  他看到了李靖那個古怪的動作，但這並不是讓他神情大變的原因。

  讓白眉真人神情大變的原因時，就在李靖擺出那個動作的同時，藏在他袍袖內的紫郢青索，突然顫抖了起來。

  紫青雙劍，和白眉真人相伴不知已經多少年了，和白眉真人也早已心靈相通，所以此刻白眉真人能夠清晰的感覺到，此刻紫青雙劍中傳來的情緒。

  那是一種無比恐懼，害怕，以及臣服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