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二章 老去的柳白眉

  這是一方修行者和凡人共存的天地。

  山上有御劍縱橫天地的劍仙，山下有億萬凡夫俗子。

  但是和封神世界比起來，在這個蜀山世界中，號稱天地間最強劍仙的蜀山白眉老祖，也只不過是一位真仙境的劍修而已。

  而所謂的劍仙，大部分也都不是真正的仙人，而只是封神世界那種道童道士，並且相對於封神世界來說，這裡修行者的數量要少得多。

  所以山上世界的實力，並不能對山下王朝形成絕地碾壓之勢，山上的修行者，做不到封神世界的聖人們般，高不可攀，將世間眾生當棋子般撥弄。

  如果山下王朝如果強盛之時，集結千軍萬馬，那些能上天入地的劍仙們，也只能暫避其鋒。

  不過此時山下的大明王朝，在輝煌了數百年之後，正處在王朝的衰弱期，朝中奸邪當道，天下刀兵四起，人間民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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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此亂世，天地間正氣消沉，邪氣橫生，自有妖魔鬼怪禍亂四方。

  在天地的西陲之地，萬山連綿，名為蜀山，蜀山之中，有修仙之人，當天下太平，這些仙人潛修山中，只求劍之大道。

  若世間有妖邪禍亂，山中仙人，則慨然仗劍而出，斬妖除魔，以手中青鋒，護佑蒼黎眾生。

  世人稱之為蜀山劍仙！

  ……

  某年，某月，某日。

  這方天地間，突然多了許多人。

  天地間原來沒有這些人，他們憑空而來，卻沒有人察覺異常。

  或許是某位仙人清晨打坐醒來，他的座下已經多了一位弟子，只是不管是仙人還是門下其他弟子，只覺理所當然，似是本來就有這麼一名弟子，本來就有這位一位師兄弟。

  或許是王朝之中，這一日突然多了一位皇子，不管是王朝之君又或文武百官也不覺為異。

  或是某位王侯之女，突然多了一位夫婿。

  或是某間酒樓之中，突然多了一名夥計。

  ……

  一開始的時候，天地間雖然多了這些莫名之人，但無人覺得異樣。

  只是年復一年，天地之間，亂象開始越演越烈。

  ……

  李靖站在一座青翠的險峰之頂，而在此峰四周，儘是莽莽群山，山巒迂迴起伏，層巒疊蟑，山中雲海飛卷奔騰，氣象萬千。

  這裡，就是蜀山。

  在他原來的封神世界中，也有一處蜀山。

  但李靖從來沒有去過。

  雖然少年時就已聞其名，後來又結交了柳白眉，酒劍仙這樣來自蜀山劍俠中的摯友，更有五百最強蜀山劍，為他效力多年。

  但李靖還真的從來沒有去過蜀山。

  想去，卻一直沒機會去。

  以前沒機會，現在似乎更加沒機會了。

  很多事情其實都是這樣，年少時總覺得不急，可以再等等，以後總會有機會的，只是驀然回首，發現那個機會已經沒有了。

  所以李靖此時覺得很是遺憾。

  不過他從來沒有去過封神世界的蜀山，但是卻從柳白眉的口中聽過蜀山的模樣，也從酒劍仙的口中聽過，符朵朵也曾經興致勃勃地跟他描繪過。

  在他們的口中，封神世界中的蜀山，似乎也應該就是眼前這副樣子的。

  但就算李靖知道，蜀山世界中的蜀山，其實是蘇妲己加入這個遊戲項目組之後，按照他們那個世界的蜀山重新設計的，不過李靖依然覺得這不是他們的蜀山。

  所以遺憾依然還是遺憾。

  李靖自深夜來到此峰之頂，聽了一夜的猿啼狼嘯，偶有幾道雪白的劍光，自幽深的山林間掠過，只是劍上之人，盡皆沒有發現站在山峰之頂的李靖。

  當一輪紅日自東方天際浮上雲海的時候，李靖終於收拾了一下心情，然後準備離開了。

  主要是因為天亮了，他要回去上課了。

  然後他揮了揮衣袖，周圍的白雲將她的身軀團團圍住，下一刻，李靖的身影消失在了山峰之巔。

  一隻頭頂鮮紅，渾身雪白更無一根雜毛，金睛鐵喙的白鶴，嘴中叼著一個大紅色的葫蘆，此時恰好在峰頂上空飛過，似有所覺地回頭張望了一眼。

  峰頂之上，一團白雲悠悠散開，雲中卻是空無一物。

  白鶴的眼中閃過一絲迷惑，剛才那山峰之上，好像有人看著它……

  然後白鶴拍了拍翅膀，巨大的身軀仿佛一道流光般，掠過了蜀山群峰，飛進了山巒深處。

  而與此同時，李靖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百里之外，蜀山群峰的邊緣處的一座小村落之外。

  瞬移百里，他沒有用身上的任何法寶，而是用的他最拿手的五行遁術。

  因為當來到這個蜀山世界之後，他原先已經消失的靈力，又全都回來了。

  而他現在的身份，是蜀山邊緣處這座小村落中的一名塾學老師。

  而時間則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一年之後。

  當然，他並不是也個普通的鄉村塾學老師，在隱居這個小村之前，他曾是大明王朝一位威名遠揚，戰功顯赫的名將，而且還是那種文進士出身，手握大權的儒將。

  少年時即金榜題名，是先皇欽點的狀元，年輕時臨危受命，在大敵包圍了京城之時，獨領一隻殘軍守城，挽狂瀾於即倒。

  此後由翰林院入兵部，統領大軍征戰天下，外御異族，內平叛亂，堪稱大明王朝的中流砥柱，無上柱國。

  只可惜他這樣領兵重臣，依然抵不過朝中黨派傾軋，奸宦迫害，不得不以壯年之身，卻告老致仕。

  不過終究也圓了他年輕時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的夢想，此後孤身遊歷天下，最終某日來到這蜀山邊緣的小村落時，卻停下了腳步，留在了這裡，辦了一家塾學，教這村落中的小童識字開蒙。

  這確實是很傳奇的一生。

  當然，在來到這座小村落之前的那些經歷，李靖都沒有真正經歷過。

  這只是他的這個遊戲中的身份被設定的人物背景而已。

  而且原先蜀山世界中也沒有這樣一個人物。

  只是因為李靖選擇了這樣一個身份，於是在很多人的記憶中，甚至大明王朝的文史檔案記載中，就有了他這樣一個人，以及他以前做過的那些很牛逼的事跡。

  雖然，這個身份再怎麼牛逼，也沒有真正的李靖牛逼。

  不過，這個身份的名字，倒還是叫李靖。

  大明王朝曾經的文魁，後來的將首，在凡間俗世幾乎受所有人敬仰的李靖。

  李靖腳步踏在灑滿清晨陽光的小村的青石小路上，走進了小村落。

  這個山中小村的名字，叫做柳家村，村中之人大多姓柳。

  而當李靖走進村中之後，一群半大不小的村中小孩歡笑著迎了上來，小的五六歲，大的十二三歲，有男童，也有女孩，身上穿衣裳雖然破舊，但勝在乾淨整潔。

  這是一年前李靖來到這個小村落時，就給村人們定下的規矩。

  我可以教你們的小孩讀書識字，但是來上學的時候，必須把自己的小孩收拾地乾乾淨淨的。

  當年在封神世界，他蝸居朝歌，日子過得窘迫的時候，金吒和木吒兩個人雖然也沒有什麼好衣裳，但兩個人早上出門去上學得時候，總是清清爽爽的。

  衣服好壞不重要，但只要穿得乾淨，小孩子在同學面前就能挺起腰板……至於萬一打架後回來變得怎麼樣，嗯，那是意外。

  總之，李靖讀書這件事情，必須要有儀式感，只有自己胸中有股氣，才能真正讀懂書中的道理。

  「李先生，今天還會給我們講故事嗎？「

  「李先生，我還想聽昨天那個郭靖的故事。」

  一群小孩圍著李靖嘰嘰喳喳地叫喚著。

  李靖摸了摸其中幾個小孩的腦袋，笑著說道：

  「故事肯定會講，但必須先學完功課。」

  「如果誰偷懶，老師講故事的時候可是要把你們趕出去不准聽的。」

  後面的一句話，李靖卻板著臉，說得很嚴肅。

  周圍的小童們都吐了吐舌頭。

  這位李先生雖然平常都是笑著的時候居多，但是板起臉的時候，他們還是有點怕的。

  就連村中的大人都怕，村里最厲害的獵戶，以前在朝廷軍隊中當過伍長的柳大叔就曾經說過，這位李先生的身上，有沙場之氣，而且是很重。

  一群小童簇擁著他們的李先生，朝位於村中溪水旁的村塾走去，村塾是三間相連的茅草屋，頗為寬敞明亮，是一年前李靖來到這個小村，表示想在這裡辦一個塾學之後，開心的村民們一起幫他建的。

  其中兩間用來上課，還有一間是李靖自己住的。

  一路之上，有早出下田村民，或者去山中打獵的獵戶，紛紛朝他含笑相呼，然後尊敬而客氣地站在道旁，讓李靖先行。

  這一天，李靖帶著一群山村小童上午念書，中午練字，下午則給他們將那個射鵰英雄傳的故事。

  這個故事最初是姜子牙講給他聽的，後來在現實世界中，他也已經看過了原著，是一本同樣很古老的小說，他花了很多時間才找到，然後讀了一遍。

  等到黃昏時分，塾館散學，小童們恭敬朝李靖鞠躬行禮，說了聲老師辛苦之後，各自告辭回家。

  李靖則在搭在茅屋外面空地上的灶台邊，炒了幾個小菜。

  或是田中菜蔬，或是山中野味，都是村民們送來的。

  當初李靖說過，他在村中授課，不收任何學費，只需供他一日三餐即可。

  茅草屋外的空地上，還有一張石桌，幾個石凳，李靖將炒好的菜放在石桌上，然後在旁邊的一個石凳上坐下。

  此時他的面前有菜無酒。

  所以李靖在等酒。

  酒有人會帶來的。

  李靖並沒有等多久。

  暮色初生之時，塾學前的小溪旁，就走來了一位寬袖長袍的老者，手中拎著一個大紅色的酒葫蘆，踩著溪水旁的鵝卵石悠然而來。

  老者的氣度儒雅飄逸，身材修長挺拔，眼眶之上，一點雪白的長眉垂落在臉頰之旁，容顏清矍，雖然現在年紀已經大了，但依然可以看出年輕的時候，應該是位一等一的美男子。

  悠然走來的老者姓柳，單名一個壽字，也是這柳家村的人，村中有很多人都認識他，但是這老者的輩分，卻幾乎沒人能說清楚，因為老者並不住在這村落中，按照他自己的說法，在他年輕的時候，就出去闖蕩了，如今住下幾十里外的益州城中，不過經常會回村中來看看。

  當然，這只是老者對那些村民的說法。

  而李靖就知道，這老者對村民們說得並不全部都是實話，或許他真的是柳家村的人，那那應該幾百上千年前的事情了。

  他現在也不是住在益州城中，而是住在蜀山群峰深處的峨眉山靈翠峰凝碧崖上。

  他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叫白眉真人，是所有蜀山劍仙的領袖，這方天地中最強大的一位劍仙。

  老者悠然地走到了塾學之前，將那個大紅葫蘆放在了石桌之上，笑眯眯地對李靖說道：

  「李將軍，我又來找你喝酒了。」

  「柳仙翁，今天你帶了什麼酒。」

  李靖也微笑著對那老者頷首說道。

  是的，他知道這老者的真實身份。

  至於知道的原因，一個是因為他是玩家，另外也是因為這老者主動告訴訴過他。

  第一次見到李靖的時候，白眉真人就沒有隱藏自己的身份。

  事實上，李靖會留在這個小村落中，也是因為白眉真人的原因。

  那一次，他正經歷一次刺殺。

  雖然他已經辭官了，但是朝中的奸佞們依然不放心，因為李靖在朝中的威望太高，門生依然遍布朝中，而且他領軍之時麾下的將領依然在各地執掌兵權。

  所以朝中有人還是覺得他死了最好。

  而那一次來刺殺他的，是幾名朝中政敵花重金請來的邪魔修士，因為在這個世界中的劇情人物李靖，本來就是一位將武技修煉到宗師境界的強者，更有當初軍中一些高手不離不棄地跟隨在他身邊，護衛他的安全，所以普通的刺客，根本傷害不了他。

  因此在經歷了幾次刺殺失敗之後，朝中政敵請來了真正的修行者來對付他。

  所以那一次，李靖身邊的護衛都死光了，他自己也眼看要葬身在那幾名邪魔外道修士之下。

  而就在這個時候，白眉真人自天而降，揮手之間，一劍殺光了那些邪修，救下了李靖。

  據白眉真人所言，他是專門來救李靖的，因感李靖忠肝義膽，一心為民，領軍抵禦外敵，勞苦功高，如此柱國之臣，卻被奸臣所害，他看不過眼。

  所以在得知有邪魔外道準備刺殺李靖的消息之後，白眉真人特意趕來救下了他。

  當然，這些都只是劇情。

  李靖並沒有經歷過。

  他是在那段劇情之後，才來到遊戲世界中的。

  而他選擇的這個身份，本來就是專門就是為了那些氪金的大客戶門專門定製的隱藏身份，比如可以用自己本來的名字。

  又比如，在白眉真人救下李靖之後，將他帶回蜀山，接著就會表示要收李靖為徒，授他劍仙之道，長生之術。

  一進遊戲，遊戲中的最強者就要主動收你為徒，所以這真的是一個非常牛逼的隱藏身份，甚至是最好的一個隱藏身份了。

  按照康懷彬的說法，沒有五十萬聯邦幣，他根本不會將這個隱藏身份出售。

  而李靖就是在白眉真人收徒的那個劇情點來到遊戲中的。

  然後他拒絕了白眉真人。

  原因有三個：

  第一是因為他的師傅只有一個，不管是在封神世界中還是在另外一個遊戲中，這一點都不會改變，除了度厄真人之外，他不會叫任何其他人為師傅，就像當初他拒絕燃燈道人一樣。

  就算是遊戲也不行。

  第二，雖然白眉真人是這個世界最強大的一位修行者，但李靖無論那一根手指，都能輕易地摁死他，還需要拜他為師？

  而且他進遊戲本來就是來看看的，所以他不需要。

  第三的原因，其實也是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這個白眉真人的遊戲人物原型，是柳白眉。

  原本這個世界中，蜀山劍仙的老祖是叫長眉真人的，不過在蘇妲己加入項目組之後，就按照李靖跟她說過的她們世界中的蜀山劍修的事情，直接將長眉真人的人設用柳白眉替代了。

  所以，我李靖憑什麼叫你柳白眉師傅啊？

  只是這件事情如果被基地中的康懷彬知道的話，恐怕會有些心疼。

  五十萬聯邦幣才能買到的隱藏身份啊！

  就這麼浪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