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二章 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靖不知道元始天尊為什麼要見自己。

  當姜子牙來找他，說元始天尊要召見自己的時候，李靖也是一頭霧水。

  姜子牙卻是滿臉擔憂地看著他，咬了咬牙道：

  「要不你帶上老婆兒子直接逃吧！我幫你想辦法拖延一會。」

  李靖皺了皺眉，先是問了姜子牙一個問題。

  「怎麼，你覺得有問題？」

  

  「是的，我覺得有點不對勁，特別是老頭子叫我來找你之前，和楊戩那小子談了很久。你知道的，我一直想把楊戩變成真正的自己人，所以這些日子以來，很多事情都沒有特意避開他。」

  「如果老頭子從他口中聽到了些什麼，那他這個時候要見你，肯定有些不對勁。反正我現在心跳得有些慌！」

  姜子牙一臉愁悶地說道。

  李靖沉默了一下。

  是啊，確實很不對勁。

  因為無論怎麼看，一位聖人都沒有理由會召見自己這樣一名大道士。

  問題是，自己也確實有問題，不但自己有問題，自己的三個兒子也都有問題。

  金吒有問題，木吒有問題，就連開始得時候李靖覺得沒有問題的哪吒，這段時間都被他發現了不少問題。

  比如前幾天挑選戰利品的時候，哪吒對那些金仙留下來的法寶似乎一點興趣都沒有，倒是對域外天魔留下來的東西異常關注，而且李靖還發現哪吒對那些古怪玩意的關注，並不僅僅是出於好奇。

  因為那些他完全不知道有什麼用的東西，到了哪吒的手中，沒過幾天居然能用了，雖然哪吒是偷偷摸摸用的，但大家都是一家人，偶然間李靖還是撞見過幾次的，然後每次哪吒總是很慌張地將那些東西收了起來。

  所以李靖越來越覺得，這個玉虛宮的靈珠子，好像也有些問題。

  一家父子四人，全都有問題，而且是那種連聖人可能都會感興趣的大問題。

  所以當姜子牙讓他逃的時候，李靖的第一反應，也是想逃。

  只是下一刻，他就苦笑了一下。

  「能逃到哪裡去去？「

  他看著姜子牙道。

  是啊，這方天地間，三界之中，又有那裡能躲過一位聖人的追索，除非有其他的聖人願意幫他遮掩，就比如燃燈道人。

  可是燃燈道人有，李靖卻沒有。

  姜子牙也想到了這個問題，本來脫口而出就想說：先到我的秘密基地躲一下啊！那裡可以遮蔽聖人的視線。

  只是這句話剛冒到他的喉嚨間，卻被他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因為那艘飛碟，現在已經不屬於他了。

  因為那艘飛碟中，多了一位少女。

  他敢肯定，只要李靖出現在那艘飛碟中，立馬就會被洗去所有記憶，然後扔進那個擺滿千奇百怪的活體標本的大廳中。

  李靖似乎也看出了姜子牙此時在想什麼，他微笑著拍了拍姜子牙的肩膀。

  「不要提那個地方，我不會去的。」

  「不是因為我曾經發過誓，再也不會踏進那裡半步，而是我不想我的媳婦和兒子，成為變相的囚徒，一生只能躲在一個蛋中。」

  「而且到目前為止，聖人為什麼要見我，都只是我們的猜測，說不定只是我們自己心虛呢？」

  「我不喜歡賭，但如果沒有其他選擇的情況下，我從來不怕冒險。」

  「還有，謝謝。」

  李靖擁抱了一下姜子牙。

  這個擁抱和這聲謝謝，是為了姜子牙的那句話。

  「逃，我來拖延。」

  然後李靖拿起了吧檯上的紅色大氅，將它披在了身上，大步朝俱樂部門口走去。

  只是走到門口的時候，李靖突然停下了腳步，然後轉過身來，平靜地看著姜子牙道：

  「如果真的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夠幫我報仇。」

  ……

  李靖在封神台上，見到了元始天尊。

  這是李靖第一次見到元始天尊，也是他第一次見到聖人。

  在崑崙修道的時候，雖然他師尊度厄真人跟玉虛宮關係不錯，也帶著他進過好幾次玉虛宮，但李靖從沒見到過元始聖人。

  而他今天終於見到了。

  不過和姜子牙第一次見到元始天尊時不同，李靖覺得這就是聖人該有的樣子。

  氣度雍容，高高在上，歲月仿佛在他的身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先天大物不就應該是這種模樣的麼？

  而李靖在看著元始天尊的時候，元始天尊也在看著李靖。

  他知道這個李靖。

  以前就已經聽過這個名字了。

  做為靈珠子投胎轉世的人家，他又怎麼可能不知道李靖。

  不過以前他對李靖的印象，也就停留於此，只知道這個李靖是西崑侖一名散修的弟子，靈珠子自行選擇了他家作為投胎之地，僅此而已。

  直到今天，元始天尊數次聽到了李靖的這個名字。

  本來召見十二金仙中剩下的那幾個人，並沒有什麼大事，也不是像姜子牙一開始想的那樣，籌謀什麼對付截教的大計。

  他只是想從那幾名弟子的口中，多知道一些關於那些域外天魔的事情。

  對於那些域外天魔，元始天尊一直很感興趣，否則他的宮中不會至今還關著那個女天魔，捨不得殺死。

  至於他為什麼對域外天魔如此感興趣，自然是因為正如他師兄老子猜到的那樣，他想出去。

  在知道天地之外，可能還有天地之後，幾乎所有的先天大物都會有這種渴望。

  在這方天地，他們這些先天大物已經站到了巔峰，已經沒有什麼事情能讓他們產生真正的興趣，雖然擁有永恆的生命，但這種永恆如果變成了一種日復一日的重複，那實在是一種很枯燥痛苦的折磨。

  所以通天很想出去，他元始也很想出去。

  只是和通天想一劍斬開天地不同，元始只想自己出去。

  但是他對域外的天地有些懼怕，所以他想知道外面天地更多的事情。

  可惜除了洪荒時代入侵的那些域外天魔不算，洪荒時代的那些域外天魔，實力雖然很強大，但好像只知道殺戮，根本沒法正常交流，至今為止，能夠正常交流的域外天魔，他只遇到過一個，就是被他關在玉虛宮中的那個美艷女天魔。

  而這一次，在知道自己的弟子們和一群域外天魔交手過之後，元始天尊將這些弟子召了過來，只是想詳細了解一下那些域外天魔的情況。

  到了他們這種層次，有時候並不一定要見到那些域外天魔，只要聽聽弟子們對那些域外天魔的描述，就已經能推斷出很多事情了。

  就像這幾年來，他每天都在觀察玉虛宮中那個女天魔的一舉一動，從那女天魔的言行舉止之間，揣摩著這些天魔所在的，應該是一個怎麼樣的世界。

  而通過觀察，一個模糊的世界隱約已經在元始天尊的腦中形成，然後也讓他對外面的世界更加地嚮往。

  那真是一個無比奇妙的，充滿太多色彩的世界。

  而現在，元始天尊就想通過弟子們對另外那些域外天魔的描述，印證一下自己對那個世界的揣測。

  所以元始天尊問的很仔細，不但詳細詢問著那些域外天魔用的道法戰技，同樣對那些域外天魔的言行舉止甚至著裝都很有興趣。

  所以他和幾位弟子間的交談持續了很久時間，以至於台下的姜子牙等待地很是無聊。

  最後，元始天尊對於群仙殿中的那場伏擊反殺讚許了幾句，笑著問道：

  「玉鼎，這可是你定下的計策？」

  因為玉鼎真人向來是十二金仙中最足智多謀的一個，以往那些年的戰鬥中，基本都是由他負責制定計劃，所以元始天尊才會有此一問。

  沒想到玉鼎真人卻是搖了搖頭道：

  「稟過師尊，這一次的伏殺之局，卻不是弟子的功勞，而是弟子的徒兒楊戩設計的。」

  「另外，那些域外天魔的事情，也是楊戩告訴的我們，所以才讓我們有了準備的時間。」

  另外，玉鼎真人又如此說了一句。

  說話的時候，語氣間有些掩飾不住的欣慰，同時也是想給楊戩在元始天尊面前表下功勞。

  元始天尊哦了一聲。

  他自然也知道楊戩，對於這位闡教三代弟子中的第一人，元始天尊一向也是極為關注，甚至比對靈珠子化身的哪吒還要更關注一些。

  而聽完了玉鼎真人的話之後，此時的元始天尊也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只是對楊戩是如何發現那些域外天魔有些許的好奇而已。

  所以他讓玉鼎真人去把楊戩帶來，準備問得更詳細一些。

  然後，在和楊戩聊了一會之後，元始天尊知道了當時西岐城中發生的事情的更多細節。

  一些當姜子牙向他稟報時沒有說過的，其他那些金仙或許也不知道的細節。

  其中，他多次聽到了李靖這個名字。

  比如域外天魔的消息，是那個李靖從敵人軍營中帶回來的。

  比如李靖被域外天魔發現，因傷在敵營中藏身了好幾天，最後才被姜子牙，楊戩等人救出來。

  又比如，在最後的戰鬥中，那個最強的域外天魔被殺時，只有李靖父子一家在場。

  這些事情元始天尊原先都不知道。

  隨著楊戩的講述，元始天尊的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他們聖人或許不是全知全能，以神識窮搜天地也有很多限制，只能看到當時發生的事情，就像當初姜子牙來稟報西岐城中域外天魔入侵的事情時，元始天尊立馬用神識跨越萬里來到西岐，卻發現西岐城中的域外天魔都已經死光了，是以他並沒有看到那些戰鬥的過程。

  但是一位聖人如果親臨，真正關注一件事情的話，那麼很少有什麼事情能夠瞞過他們的眼睛。

  就像現在，元始天尊聽著聽著，發現了很多不對勁的地方。

  第一個不對勁的地方，據楊戩所說，是因為那個李靖去夜探敵營，才發現那些域外天魔存在的。

  那個李靖，按照他剛才了解到的，只是一個大道士，自己座下十二金仙都在，燃燈也在，都沒發現敵人軍營中的異常，他一個大道士是怎麼發現的？

  不過這並不是關鍵，也可能是那個李靖運氣好，湊巧被他發現了呢？

  關鍵是李靖是怎麼出去的！

  當時燃燈用他的黃金玲瓏塔鎮壓了全城，連他座下的那些金仙弟子都出不去，這個李靖是什麼出去的？

  這才是最不對勁的地方。

  另外，那個李靖被發現之後又是怎麼在那些強大的域外天魔手下脫逃，等到救援的？

  而且就那幾個三代弟子，加一個實力低微的姜子牙，又是怎麼從那些強大的域外天魔手中救出人來的？

  這也是一個極不對勁的地方。

  最有意思的是，對於這一戰的最終結果，所有人都告訴他，那個最強大的域外天魔是被截教門下趙公明殺死的，元始天尊本來有點疑惑。

  因為那批域外天魔中最強大的兩個，元始天尊是見過另外一個的，而切還是他親手鎮壓的，自然很清楚那個域外天魔的實力。

  如果另外一個也相差不多的話，元始天尊覺得重傷垂危的趙公明不大可能殺得了那個域外天魔。

  但是剛才所有弟子都這麼說，元始天尊也就沒有再多想。

  只是他現在才知道，原來趙公明殺死域外天魔這件事情，其實並沒有人親眼看到過，而是那個李靖告訴他們的，而當時在現場的，只有李靖父子幾人。

  這就很有意思了。

  同樣也很不對勁。

  所以元始天尊準備見見這個李靖。

  現在李靖就站在他的面前。

  元始天尊看到李靖的第一眼，就看出了這個人的不對勁！

  眼前的中年男子，穿這一襲黑色的將袍，披著鮮艷的紅氅，頷下留著一叢漂亮的短髯，目光平靜而又堅毅，在面對他這位聖人時，態度很恭敬，卻沒有任何惶恐與不安。

  就算他那些金仙弟子站在他的面前，都會有些侷促，但這個大道士，卻一點都沒有。

  剛才元始天尊看了李靖一眼，就無比確定，這個人並沒有隱藏修為，他身體的里里外外，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名大道士該有的模樣。

  但正因為如此，才更不對勁。

  如果李靖是一個隱瞞修為的強者，元始天尊反倒不會太吃驚，但你一個大道士，憑什麼在我的面前能把腰挺得這麼直？

  是的，李靖此時雖然低著頭，但腰卻挺得筆直。

  元始天尊從沒見過一個腰板如此又硬又直的人。

  什麼筆直如槍已經根本不足以形容，那是一種仿佛能撐住天地的氣勢和道韻。

  問題在於，這真的是一個大道士！哪來這種大羅金仙都很難擁有的道韻？

  這種深藏在骨內的氣勢，或許能瞞過許多人，但卻瞞不過元始天尊這樣的聖人。

  大道士之境，卻有準聖之勢！

  所以元始天尊才會第一眼就覺得這個李靖不對勁。

  只是除了氣勢道韻之外，他還是看不出李靖體內的任何不尋常的地方。

  這個時候，李靖上前一步，對著元始天尊拱手行禮道：

  「西岐臣屬，天王李靖，見過元始聖人。」

  元始天尊沒有馬上應答。

  元始天尊這個時候，正在回憶一些事情，他想起的，是他的老師鴻鈞道祖曾經在某次講道中說過的一句話。

  一句元始天尊至今都不是很明白的話。

  「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特別是在我們這方天地間，你看見的都不一定是真實。」

  「你們要更多地去聆聽來自內心的感受，雖然那也不一定是真實的，但肯定比你們的眼睛看到的，要更接近真實！」

  「此謂唯心自照。」

  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麼？

  感覺比眼睛看到的更接近真實麼？

  是啊，現在我看到了一個大道士，可我總感覺他不是大道士，那麼……

  元始天尊抬起了頭，對李靖溫和地笑了一下。

  「天王？倒是很適合你。」

  然後，元始天尊抬手，一掌拍向了李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