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四章 告別

  某處。

  仿佛沒有任何事物存在的一片漆黑，如同萬物都被包裹在一團混沌之中。任何生物都無法在這裡看到或是以任何形式感知到任何東西，因為這兒本身就是生物所被禁止的領域。

  一絲微光不知從何處招搖了進來，就像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一方小窗被投入到了黑黢黢的屋子裡。黑暗和混沌逐漸地被光芒驅散，讓出了一片僅有的淨土。

  黑色身影像是瞬間移動般閃現而出，卻又如同一輛高速列車驟然被踩下了急剎車。包裹在黑色鎧甲中的人形停在了此處，如炬的目光掃視過周邊無際的黑暗，火紅的目鏡中宛如倒映出了本不應存在於世上的各種鬼怪。他腳踏著漆黑的滑板，手中的鐮刀宛如鬼火，任何有形的事物都無法倖免於火光之下。

  就算是對融合了黑暗行者的肖恩而言，找到此處還是花費了相當不小的功夫。此時終於找到了此處，他情不自禁得意地大笑。

  在這個世上——這多元宇宙中無數的世上，他是唯一一個找到了此處的生靈。就在此時此刻，他真正掌握了世界至高的權力，站到了一切的巔峰，成為了超越生命、超越神明的存在。

  肖恩狂笑起來。當然笑聲連他自己也沒法聽見，因為這兒並沒有可供空氣傳播的介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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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左手捏著鐮刀，將它置於背後，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凌空虛抓，像是抓到了什麼不存在之物。仿佛在遙遠的彼端，黑暗深處，又一團微光響應了他。神聖的光輝刺破了層層的混沌，抵達了他的面前。

  就是它了！

  肖恩腳下一動，身子和滑板一齊融為了貫穿混沌的長矛，筆直衝著那團光沖了過去。

  宇宙是無窮大的麼？如果不是，那麼宇宙的邊界又在哪兒？

  答案就在此處。

  宇宙的邊疆，一面巨大的石壁聳立在天地之間。它沒有盡頭，無論是上下左右哪一個方位都沒有。無數猙獰的面孔被凝固在石壁上，它們一個個栩栩如生，就好像活著的生物的最後時刻被以雕像的形式定格在了牆壁上才形成了這無數的浮雕。如果你能有幸親眼目睹這面無邊際的巨牆，一定會為了它的宏偉和壯觀而嘆為觀止，因為那不是人類——或是宇宙中任何生物的技術所能打造出的無限之牆，是唯有上帝可能打造的究極牆壁。

  它被宇宙中的萬物稱作「起源牆」。牆的另一邊是什麼？沒人知道。一般來說，起源牆不可能被穿透，凡是接觸到了牆壁的事物——無論是否活著的——都會化作牆壁的一部分，被石化成栩栩如生的浮雕。起源牆上自宇宙誕生以來就不乏實力傲人的神級人物，在這面牆壁面前卻也無可奈何地成了它的裝飾品。

  爆音通道一陣轟鳴，羅伊、主教和布雷德三位穿越者，還有這個世界原本的閃電俠巴里·艾倫一同出現在了此處。布雷德的白燈戒釋放出的白色光球將幾人包裹在了中間。

  「天啊，我從未見過......任何類似的東西。」閃電俠仰望著起源牆，情不自禁地驚嘆，「課本上都說宇宙是無窮無盡沒有邊界的，我想他們的理論得更新了。」

  「先不提這個。」羅伊問，「你確信就是這兒麼？巴里？黑暗行者所在的位置？」

  巴里搖搖頭。

  「不......但這兒是最接近的位置了。」他說，「他還在更遠的地方......我想，應該在這個以外。」

  他指的是起源牆。

  「起源牆是宇宙邊界，是最遠的地方了。」羅伊說著，頓了頓，又補充，「......這個宇宙最遠的地方。」

  「母盒只能帶我們到這麼遠。」主教道，「再遠的話也超出母盒的坐標鎖定範圍了，恐怕得藉助神速力。」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傢伙已經離開這個宇宙了，無論他是計劃著些什麼。」羅伊說著，語氣稍稍沉重了些，「這次就先這樣吧，我們先回地球......回去我還有些事要處理。」

  地球。

  「跑？好小子，我剛剛又給你跑這個選項麼？」

  一個可憐蟲被蝙蝠女孩倒掛在了工地的腳手架上，手腳無力地胡亂揮舞，卻壓根沒發著力。芭芭拉半蹲在腳手架上，紅髮如鮮艷的火把迎風飛舞。

  最近她心情極其煩躁，做什麼都心神不寧，於是今夜不幸被她巡夜碰到的這個可憐蟲就理所應當地成了出氣筒。這傢伙臉上被揍得青一塊紫一塊不說，還被芭芭拉一秒不停的嘴炮逼得頭疼欲裂，搞不好過了今夜就得進阿卡姆了。

  「蝙蝠女孩。」羅伊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身後，聲音沙啞而疲憊，「我們得談談。」

  芭芭拉向後瞥了一眼，順手敲暈了這個被吊掛著還在掙扎的傢伙。

  羅伊輕輕落到了腳手架上，直視著她那如藍寶石般澄澈的眸子良久。

  「抱歉。」許久後，他才似乎終於醞釀出了這兩個字，「我想你應該知道我得走了......並且這次不一定還會回來。」

  以往，無論面對什麼，他總是保持著無比的淡然和冷靜，在任何局面下總是能思考破局的方法。而唯有這次，他即將踏上的是完全沒有把握的征程。這次他的敵人擁有超越神級的可怕能力，已經近乎無所不能。而他現在甚至自己將要去的戰場是哪兒都不知道。

  並且這次的對手和他一樣，來自更高層次的位面。

  這次他是真的不覺得自己還能活著回來。現在他找到了自己最重要的人，幾乎已經是抱著交代後事的打算。

  良久的沉默。兩人都沒有言語。夜晚的風沿著海岸拂來，穿過不久前剛剛經歷了劇斗而荒蕪的大地，還含雜著些許硝煙的味道。

  「為什麼......要道歉？」芭芭拉忽然開口。

  羅伊沒有回話。

  「......只是和平常一樣的嘛。」她忽然以輕鬆的語調說道，「又不是第一次了。羅伊的話......哪怕是上帝這樣的對手也沒問題的吧？因為到現在為止......你還沒有讓我失望過呢。」

  羅伊微微苦笑。

  芭芭拉不由分說地摟住了他，貼上了他的嘴唇。晚風輕拂，若有若無的淡香悄然散開。遠處城市的燈火的背景下，兩人的身影仿佛融為了一體。

  「我相信你，一直都是。」芭芭拉將頭輕輕埋在他懷裡，用幾乎細不可聞的聲音低語，「以後也是......所以，我會一直在這裡等著。」

  「嗯。」羅伊也輕聲地道，「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