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三章 嘲弄的命運

  多年前，犯罪巷。

  「爸爸......我好冷......」

  托馬斯雙手絕望地按在兒子的傷口上，鮮紅的血液染紅了他的整個手掌。

  「布魯斯......布魯斯，求你堅持住......瑪莎！」

  他眼角朝著妻子的方向瞥了一眼，後者正抱成一團縮在牆角渾身哆嗦不止，用顫抖的聲音自語：「不......這不是真的......托馬斯，求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托馬斯又急又氣地大叫：「這就是真的，瑪莎！你得趕緊去求助！」

  「我該去哪......」

  「回劇院去！叫警察來！叫救護車！」托馬斯大吼，「看在上帝的份上，別光傻坐在那兒！」

  瑪莎·韋恩邁著顫顫的步子離開了這條陰森的小巷，托馬斯則繼續和他的兒子一同留在這冰冷黯淡的這裡。

  

  「你會沒事的，布魯斯......你聽得到我說話嗎？布魯斯！說點什麼！求你了！」

  當瑪莎·韋恩終於是帶著一名警官來到巷子中時，小布魯斯已經徹底沒了生氣。那個有著鐵一般意志的男人，正緊緊摟著孩子的遺體，眼眶中的淚花和嘴角的鮮血混在了一起。

  「不！！」

  瑪莎絕望而悽厲的叫聲迴響在整條犯罪巷裡，久久不散。

  現在。

  小丑像是從最黑暗的角落裡撲出的一般，手裡捏著小錘子狠狠地朝托馬斯後腦砸去，嘴裡高喊著：「想我沒！親愛的！？」

  由已經死去的孩子冰冷屍體聯想起布魯斯過世時場景的托馬斯全然沒有設防，但羅伊卻不是。他眼疾手快地夾手躲過了錘子，抓著瑪莎的胳膊順勢一個過肩摔，將她狠狠朝著地毯摔去。

  但這麼多年後，瑪莎·韋恩竟也有了不弱的身手，身體柔韌如水蛇般翻滾掙開了束縛，起身惡狠狠地瞪著羅伊：「這裡沒你的事！滾開！」

  托馬斯也轉過身，眼神卻已並不似先前那般凌厲。

  「瑪莎......別再這樣下去了......」他以近乎哀求的語氣說道，「我一次次地抓你回阿卡姆，然後你再一次次地逃出來，殺更多的人，直到我把你抓回去......你知道這樣下去我們只能有怎樣的結局。」

  「是啊，我知道。」瑪莎露出了令人膽寒的笑容，配著嘴上鮮艷的口紅和被割裂的嘴角露出的牙床透出了非人的猙獰，「但是有什麼不好呢？你瞧，我現在一直都笑著了，這不是你想要的麼？」

  時光回到多年以前。

  被填充著黯淡色調的莊園臥室，床上亂七八糟地灑落著布魯斯的照片，還有幾本攤開的相冊。瑪莎·韋恩正披著睡袍，在窗前啜泣。

  托馬斯輕輕拍拍她的肩膀：「已經過去太久了，瑪莎......」

  「我很想念布魯斯。」

  「他走了，你必須接受現實。」托馬斯頓了頓，垂下頭道，「另外，我也想念他......還有你的笑容。」

  他摟緊了自己的妻子。

  那之後的第二天，托馬斯·韋恩親自到了奈何島，找到了喬·奇爾。他帶著一把刀——當然托馬斯·韋恩不可能弄不到槍，他只是需要刀來確實地感受到手刃仇人的快感。

  他成功了，那一夜喬·奇爾的腦袋被剁得開了花。

  托馬斯第一時間回到了莊園，找到了坐在窗前的妻子，迫不及待地告訴她這個消息。

  「瑪莎......他已經死了，喬·奇爾他......」

  他頓住了，沒能完成接下來的句子。

  「我知道，托馬斯......看，」瑪莎·韋恩緩緩轉過頭來，嘴角被尖刀割得鮮血淋漓，「我在笑啊......」

  回到現在。

  「你知道自己有多失敗嗎？老傢伙！」

  瑪莎咆哮著將托馬斯撲倒在地，舉著小錘子狠狠敲打蝙蝠型的頭盔。

  「我知道。」托馬斯甚至沒有反抗，「我的雙手沾滿鮮血，卻沒有改變任何事。」

  「騙人，憤怒的人怎麼會有自知之明......」

  羅伊一腳將她從托馬斯身上掃開。

  「你！」她惱火道，「你到底是什麼人！？這是我們之間的事，給我滾開！」

  話音一落，她手臂一揚，一團酸液就撲面而來。這一著極其隱蔽，並且速度極快，沒有準備的話絕難閃避。

  好在，羅伊被另一個小丑訓練出了近乎本能的條件反射，抬臂用腕部的護甲擋下了酸液。

  「我是翼騎士。我是......你們的孩子，布魯斯的......朋友。」

  兩人都停下了動作，神色複雜地盯著他。

  「小子，」托馬斯咬牙，「你知道這是一個多糟的玩笑對吧？」

  「我是認真的。」羅伊以帶著悲哀的眼神掃過兩人一眼，淡淡道，「多年以前，有一對夫妻帶著一個孩子進入了巷子裡，他們遭遇了一個搶劫犯。兩聲槍響......父母雙雙倒下了，孩子活了下來，並被他們忠實的老管家拉扯長大。」

  兩人一陣沉默。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我也知道這個故事有多荒唐。」羅伊道，「但這才是故事的真正版本......我原本是從這樣一個時間線里來的，正是布魯斯幫助我成為了翼騎士。」

  荒誕的故事，對大多數人這麼講恐怕他們相信的機率都不大，更何況是以多疑為天性的蝙蝠俠。

  但對這兩人不同。

  對於這兩個人而言，這個版本的故事，會是他們這麼多年來身處這個黑暗世界中，看到的唯一希望也說不定。與其說是簡單地被這個故事說服，倒不如說他們會自願去相信。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托馬斯道，「你又有什麼辦法把這個操蛋的事實扭轉回你所說的應有樣子呢？」

  「我沒有把握，但我確實有想法。」羅伊道，「至少值得一試。」

  就這麼一會兒，瑪莎停止了狂笑，仿佛一瞬間恢復成了一個痛失愛子的母親。

  她用顫抖的聲音問：「跟我說說......布魯斯他......在我們死後，怎麼樣了？」

  「他......繼承了父親的事業。」

  「醫生？」

  「不。」羅伊像是不經意地朝著托馬斯瞥了一眼。

  如同觸電般，兩人齊齊怔住了。

  「蝙蝠......哈哈哈哈！」

  在這陡然之間，她又恢復了原本的瘋狂，「哐啷」醫生撞破了窗戶，從二樓跳了下去。

  「瑪莎！」

  羅伊和托馬斯也緊隨著跳下，三道人影在莊園的雜草叢裡飛奔。

  「笑話！托馬斯！一切都是一個笑話......啊啊啊！！！」

  聲音戛然而止，瑪莎·韋恩腳下一空，陡然這麼垂直掉了下去。

  兩人衝到那兒，只見那兒只留著一個被雜草掩蓋的洞穴，一直深深通到漆黑的地底。蝙蝠群被墜落下去的瑪莎驚得成群結隊地衝出，環繞在兩人身周衝上夜空。

  羅伊記得，這便是布魯斯兒時掉下的洞穴。

  這裡，便是蝙蝠洞被發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