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終局·洞中小丑

  渾濁的水體之中，渾身皮膚蒼白、緊身黑色泳衣的小丑像一隻水蛇一樣靈巧地游著。他戴著一副綠框黑鏡片的游泳眼鏡，頭頂著黑色泳帽，臉部肌肉依然保持著笑容。

  他背著一個紫色的雙肩包，雙臂劃開水體向前遊動。

  蝙蝠洞裡，蝙蝠艇專用水道中。

  一絲血水從水面之下上浮，隨之浮起的還有一張印有大笑著的大王圖案的撲克牌。小丑從水下倏地鑽出，左半邊慘白的臉上嘴角部分已經血肉模糊，半個嘴唇都已經沒了，露出了滲著鮮血的牙齦，卻仍秉自笑著。

  蝙蝠俠曾斷言，絕對沒有任何人類可以逆著湍急的水流穿過隧道進入蝙蝠洞，就算是小丑也不行。但現在，小丑真的就這麼做到了，實實在在地站在了蝙蝠洞裡。

  「哈哈哈！今天還真是高潮迭起啊！」

  小丑瘋癲地笑著，爬上了岸，水如瀑布般從他身上流下。

  他悠哉地在蝙蝠洞裡晃蕩了起來。展示區擺放著一隻被固定在架子上1:1大的綠皮恐龍，小丑繞著它轉了兩圈，還向這個大傢伙問了好。

  然後他在另一側找到了當初他留在蝙蝠洞的那張撲克牌的複製品，牌上畫著的大王仿佛在和他對視而笑。就在那張牌的一側的桌上罩著一個玻璃陳列櫃，裡面靜靜地躺著紅色的風帽。

  

  被哥譚人民稱為「零年」的多災多難的那一年，一名身份不明的傢伙戴著這頂帽子被蝙蝠俠逼得走投無路，失足落到了ACE化工廠的化學池裡。一個月以後，哥譚就迎來了小丑的第一次惡作劇。

  「哇，你還留著它。」小丑呵呵道，「我真感動。」

  「砰！」

  響亮的槍聲，******的火力毫無徵兆地從背後刺穿了小丑的全身，將他面前那個展示櫃也擊得粉碎。大量的鮮血隨著玻璃渣一起飛濺而出，濺到了牆壁之上。

  阿爾弗雷德端著******站在他身後不遠處，一枚冒著煙的彈殼彈落在地。

  「這裡不歡迎你！」他大喝。

  但小丑隨即就沒入了洞穴的陰影，消失不見了。

  「滾出來，懦夫！」阿爾弗雷德大吼。

  「哎呀呀，是阿福啊，忠誠的得力助手，哈哈哈......」小丑的聲音從陰影里傳出，「我記得你呢，尤其是你演的《李爾王》那出戲裡的弄臣，簡直棒極了！知道嗎？我最瞭解弄臣了，哈哈！」

  「那麼自然，大家最喜歡弄臣的一點，就是他內心深處其實很虛偽呢，我說的對嗎？」小丑繼續喋喋不休道，「我是說，他看上去那麼忠誠，但是呢......老李爾王的生活一旦開始變糟，他就消失了！場景六的第三幕，咻的一下，就不見啦！」

  「閉嘴！」阿爾弗雷德額頭已經滲出了冷汗，試圖提高音量掩蓋自己的不安。

  「藏在台下，縮在角落裡。」小丑道，「總是那麼安全，你說是吧？但對我而言，弄臣從來不是誰的『得力助手』，只不過是終於自己而已......」

  從黑暗之中劃出的，一抹銀色的光芒。

  阿爾弗雷德怔住了。

  他的神經並沒有第一時間提醒他發生了什麼，他只感到持槍的手上莫名地一輕，如泉的鮮血飆射而出，好像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當劇痛襲來，他才反應了過來——他可能永遠地失去了右手。

  「但轉念一想，」阿爾弗雷德痛苦地跪下，小丑終於從陰影中走出，手中提著的刀上還流淌著溫熱的鮮血，「戲劇這玩意兒，我又知道些什麼呢？果然我還是應該面對現實吧......哈哈哈哈哈哈！」

  保爾·德科醫生的家中。

  「無論小丑對你說了什麼，德科！」蝙蝠俠厲聲道，「那都不是真的！他讓你相信自己是什麼『蒼白的男人』，但其實他不是！他只是一個瘋子——邪惡的瘋子而已，只是在玩一些古怪的花招和小伎倆，這一次也不例外！」

  「你錯了，蝙蝠俠。」德科一邊走近，一邊固執地說，「想知道個秘密嗎，蝙蝠俠？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以為你也是其中的一員。我以為你是比哥譚還要古老的巴爾巴托惡魔，你無法想像我花費了多少時間和精力去證明你是那個永生的惡魔。但結果，令人非常遺憾的......」

  說到這裡，他已經轉到了蝙蝠俠藏身的木箱後，扣動了扳機。

  「......你也不過是個凡人而已！」

  ******的子彈爆發而出，將木箱射成了篩子。

  然後他才發現，那裡早已空無一人。

  從他身後的黑暗之中，蝙蝠俠和羅賓兩道影子雙雙竄出，拳頭一左一右正轟在了他的臉上。

  蝙蝠俠一手拽著睡袍將他提起，厲聲喝問：「是你製造了那個該死的病毒的逆向版本！自己向窗外看看，你的病毒導致了什麼！？上百萬人正在死去！」

  德科向窗外瞥了一眼，他的眼球里倒映出了一座被濃郁的煙霧籠罩著、仿佛面臨崩塌邊緣的哥譚城。

  「你把它放在哪兒了！？」蝙蝠俠厲聲喝問，「在哪兒！？」

  德科哼了哼：「你猜錯了，蝙蝠俠。我研究出了解藥，就在這個房間裡，不過只有暫時的效用。我壓根就沒造出哪怕是效果接近的東西！『酒神因子』，我合成病毒用到的『酒神因子』，是直接從小丑的身體裡......脊椎里取出來的。」

  「你在撒謊！」蝙蝠俠喝道，「我對小丑的血樣測驗過十幾次，沒有任何問題！他只是個普普通通的人類而已，沒有任何玄機！」

  「不，你不明白。」德科道，「只有受到災難性的損傷後它才會發揮作用，其他時候你無論用任何已知的科技手段都看不到它的存在。『酒神因子』在宿主的身體裡基本就是完全隱形的！」

  「那如果真是這樣，小丑是從哪裡弄到這個的？告訴我！」

  「作為一個蝙蝠，你的聽力真實太差了啊，嗯？」德科諷刺道，「它早就不在了，消失了幾百年！現在，你只能在他的身體裡找到，因為他就是其中之一！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為什麼揭不開小丑的真實身份嗎？嗯？這就是真相！他是哥譚的酒神！畢竟，狄俄尼索斯也是瘋狂之神，還是個悲劇之神。見鬼，『悲劇』這個詞在古老希臘語裡就是『山羊之歌』的意思，說的就是祭祀他時宰掉的山羊們的叫聲！你還不明白嗎？整個哥譚就是祭品！歡迎來到酒神狂歡節，蝙蝠俠！」

  達米安一拳頭揍在他腦袋上，將他敲暈了過去。

  「他話太多了。」達米安道，「現在，我們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