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二零七 終末來臨不留遺憾與凱薩琳的神威

  唐古斯神殿山中心高塔頂端的露台上，曙光帝國皇帝瓊恩與他的宮廷總管兼監護人奧弗琳放下手中的棋子，一同仰望天空。

  稀疏雲層上，本該碧藍深邃的天幕被道道亮光撕碎，一片片黯影在亮光中浸染天幕，像是墨汁入水般急速擴散。

  桌子上的魔法廣播器里，原本平穩的語調變得慌亂，嚷嚷著「天空崩裂了」之類的話，皇室魔法師倒是很盡職，通過傳訊器發來了「新大陸被風暴之神炸碎」的驚人消息。

  在這之前，新大陸乃至整個主位面的動盪就已經讓他們坐不住了。

  「新大陸……沒了……」

  瓊恩兩眼發直的呢喃：「秩序女神連最後的避難所都不放過，祂是要滅絕整個主位面的生靈嗎？」

  他猛然驚醒，對奧弗琳喊道：「特蕾希婭陛下不會容許這種事情！快向她祈禱啊！」

  

  游離在奧弗琳身上的稀薄金光散去，她微微搖頭，看著瓊恩的目光深沉而悲傷：「特蕾希婭陛下……沒有回應，陛下的意志還在，但沒有回應。」

  「或許這也是特蕾希婭陛下的安排，或許那些人說的是對的，陛下的意志，不過是秩序女神模擬出來的。」

  她神經質的低笑：「總之，終末到了，瓊恩，我們得接受這樣的……命運。」

  瓊恩看著整個天幕被浩瀚的流星雨遮蔽，一時呆住。

  片刻後他甩著頭叫道：「不！我不相信！我們的帝國，還有我這個皇帝，就這樣結束的話，完全就成了一個笑話啊！」

  他使勁搖著奧弗琳的肩膀：「還有你，奧弗琳！我和你又到底是為了什麼來到這個世界，活到了現在呢？」

  說到後面他泣不成聲：「我不想就這樣死去，我不想死啊……」

  奧弗琳將他擁入懷中，悽然笑道：「我也不想，所以，我們還得做該做的。」

  光影扭曲，兩人傳送到高塔之下的安全屋裡。這裡足以抵禦七級禁咒的攻擊，但在毀天滅地的隕石怒潮中，恐怕也只是將死亡推後幾分鐘而已。

  「不要放棄祈禱，特蕾希婭陛下肯定還沒有放棄……」

  奧弗琳對懷中的少年皇帝說：「說不定這並不是直接針對主位面的攻擊，說不定到了最後關頭，還會有奇蹟……」

  說到這她也哽咽了，連皇室魔法師們都自暴自棄的立在魔法塔上看流星，不準備做徒勞的抵抗了。

  按他們的說法，新大陸破碎僅僅只是開始，而後整個主位面都會被摧毀。即便是高階魔法師準備的隱匿位面，也休想逃過一劫，畢竟都是掛載在主位面屏障上的。

  現在這個狀況，是主位面屏障都在崩潰了，整個主位面都會垮塌崩碎，最終散落在虛空中變成毫無生氣的廢墟塵埃。

  仔細想這也是必然的，秩序女神連新大陸那樣的避難所都不放過，怎麼可能放過主位面的凡人諸靈？

  就在這裡陪著瓊恩走過最後一段時光吧……

  奧弗琳正酸楚的這麼想著，異樣感覺令她身體一震。

  她瞪圓了眼睛，下意識要推開瓊恩。

  只論身體已經是青年的瓊恩模糊低語：「奧弗琳，我們都要死了，我不想啊！」

  「我還有好多事情想做，我還想讓你當我的皇后呢！」

  「我不甘心！」

  到後面已經淚水滿面，痛哭出聲。

  奧弗琳心中震盪，再沒了力氣阻止瓊恩。

  是啊，不甘心啊……

  一切都結束了，結束之前，回歸到最純粹的自己吧。

  抓緊最後一點時間，將作為凡人曾經失去的東西，重新撿起來，好好品味吧。

  這也是對瓊恩的補償，他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在世界終末來臨的時候，就像奧弗琳與瓊恩一樣，作為主位面消息最靈通的地方，神殿山的座座高塔里，人們完全放縱了自己，沉浸在各種欲望和刺激中，用歇斯底里抵擋由漫天流星雨帶來的絕望狂潮。

  神殿山邊緣的一座高塔頂層，波迪娜公主坐在地上掩面哭泣，她已經感應不到特蕾希婭的意志。另一位特蕾希婭聖女，白裙金冠的少女尤莎，仍然握著拳頭，用力的冥想感應。

  大姐頭納傑伊塔攬住安卡蕾，悽然笑道：「凡人還真是渺小啊，這樣的事情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什麼也做不了。」

  安卡蕾則恬靜的看著塔斯米，眼裡滿是「能死在一起也不錯」的欣慰，後者仰望遮蔽天幕的流星雨，一臉茫然。

  終於安卡蕾忍不住問：「塔斯米，是在遺憾還有什麼事情沒完成嗎？」

  塔斯米嘆氣：「我只是在後悔，沒有先回到家鄉。村長和大家會以為我們出了事，他們會帶著遺憾離開這個世界。」

  安卡蕾沒說話，只是牽住塔斯米的手，塔斯米回以淡淡微笑，再用寵溺加無奈的目光看著依舊不放棄的尤莎，讓旁邊的納傑伊塔嘀咕：「其實還來得及的，我不是說回家鄉，是說……」

  紫金交織的八角光塊閃現，凝結成兩個身影，是博拉德和利奧娜。

  博拉德催促道：「我們在神殿山外面的避難所啟動了，大家趕緊過去。」

  波迪娜勉強整理好情緒，緩緩搖頭：「沒用的，秩序女神已經壓制住了特蕾希婭陛下的意志，目的就是摧毀整個主位面，去避難所不過是晚一點死而已。」

  「與其在地下兩眼一抹黑的等待終末，不如就在這裡，明明白白的迎接一切。」

  利奧娜急切的說：「不到最後關頭不要放棄啊！我們都沒有放棄！我們的艦隊還在上面戰鬥，我們的女神和魔女，還有每一個凡人，都在戰鬥！」

  波迪娜展顏笑道：「但仍然沒有阻止這一切的發生，不是嗎？新大陸都粉碎了，每一塊碎片都含著恐怖的力量，億萬碎片砸下來，根本沒辦法……」

  話沒說完，利奧娜身體猛然一震。

  散發著玫瑰金光輝的光塵從利奧娜體內溢出，七竅更噴出了濃稠的同色金光。

  這個由野性德魯伊轉職為赤紅德魯伊的超凡者驚喜的道：「卡琳陛下在召喚我！她需要我的力量！她還在戰鬥，她拉住了新大陸的大部分碎片！」

  緊接著博拉德身體也是一震，艷紅光輝也噴溢而出，這位由墮落聖騎士轉職的赤紅暴君像燃燒起來似的，大口喘息著說：「新的女神誕生了，她的晉升讓我靈魂沸騰，我迫不及待的想要投身戰鬥！」

  看著艷紅神光漸漸轉濃，變作血紅光輝，波迪娜瞪大了眼睛，抽著涼氣說：「凱薩琳女王……成神了？」

  「這一點也不意外……」

  塔斯米忽然用迥異於平常的語調說：「大部分赤紅超凡者都認為第一位成神的魔女應該就是凱薩琳，沒想到她拖到了現在。」

  「卡瑪克！」

  塔斯米語調一變，驚喜加惱怒的嚷著：「說了別用我的嘴說話！」

  然後他啊啊慘叫：「你在幹什麼？好燙！好痛！好冷！」

  身上艷紅、淡金、暗金等光色交織，塔斯米變成了比博拉德和利奧娜更耀眼的光人。

  塔斯米的隨身助手忽然出聲了，那自然是卡馬克的動靜。

  「所有通過紅網連為一體的赤紅超凡者們，所有同志們，保衛主位面的關鍵時刻到來了！」

  「秩序女神驅策風暴之神自爆本體，將新大陸炸成碎片，企圖用這樣的力量徹底摧毀主位面。」

  「祂們的陰謀沒有得逞！我們還在戰鬥！」

  「我們的神祇和凡人們，戰機、戰機和要塞，都還在戰鬥！」

  「我們需要每一位同志的力量！」

  「將意念專注到紅網中，激發你們的靈魂，堅定你們的信仰！」

  「當你做到了這些的時候，就為紅網貢獻出了自己的一份力量，紅網將因你們而更加堅韌，戰鬥在前線的將士們也會更加強大！」

  「紅網連接著我們所有人的靈魂，我們必將獲得勝利！」

  卡馬克用機械嗓音播報出紅網通訊，令波迪娜等人驚喜交加。

  然後波迪娜跟納傑伊塔、安卡蕾等人苦笑著對視，看起來就只有赤聯的人還在戰鬥。

  卡馬克接著播報：「所有赤紅超凡者們，請向無法連接入紅網的同胞和民眾提示，讓他們通過冒險家昂萊終端或者暗月傳奇網絡終端，接收最新信息。」

  波迪娜等人一愣，然後趕緊打開傳奇網絡終端，果然，漠然非人的少女嗓音正在發布通告。

  「我，自由女神辛西婭，替代暗月女士冉娜，向所有接入傳奇網絡的凡人宣告。」

  「這並不是世界終末，我與赤紅女士，還有諸多神祇，正在反抗秩序女神的暴行。」

  「所有願意走向自由，肩負起自己命運的凡人，挺身而出，為自己而戰吧！」

  「自由是凡人與生俱來的權利，哪怕是神祇也不能肆意剝奪，我將守護費恩世界的自由，而這一切，必須從為生存而戰開始！」

  「不要擔憂自己無法加入戰鬥，保護好自己、親友、鄰居和每一個你見到的凡人，這就是戰鬥。」

  「傳奇網絡和冒險家昂萊的支持團隊，會通過終端向大家發布最近的避難地信息，以及各類注意事項。」

  「現在，大家行動起來，每救下一條生命，就是對秩序女神的有力反擊！」

  雖然不明白暗月傳奇網絡的主持者為什麼從暗月女士冉娜變成了陌生的自由女神辛西婭，可這位女神發布的宣告，對波迪娜等人的鼓舞，比卡馬克播放的赤聯通訊更加有力。

  「那麼，我們就組織民眾到赤聯避難所吧……」

  波迪娜對塔斯米說：「你們應該不會拒絕吧？」

  塔斯米本想說為什麼不去問博拉德和利奧娜，他們才是正牌的赤聯成員，可被公主、大姐頭和安卡蕾同時盯住，博拉德和利奧娜也一臉理所當然的看著他，尤莎更一把摟住他叫道「你敢反對我就揍你」，他明智的略過這一步，鄭重點頭。

  卡馬克在他眼中已經標定了避難所位置，那裡足以容納好幾萬人。

  ………………

  新大陸化作的破碎戰場中，猩紅大劍與雷光釘錘撞擊，背負著血色十字架的凱薩琳倒飛好幾公里，撞進遠處一塊浮陸，浮陸上擱淺的虎鯨戰艦都被震得傾斜歪倒。

  塔奧斯分身裹在濃稠雷光中，追擊而來，神念凜冽波動，傳遞著驚異和不解。

  「沒有神座也沒有神國，你的力量卻突破了半神，提升到新生級別的神祇，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凱薩琳從浮陸中拔出身軀，千米神軀已經縮減到十分之一，只靠著神力虛影，維持著與塔奧斯同等的尺寸。

  她冷然回應：「我的神座在所有赤紅超凡者心中，他們的靈魂匯聚起來，就是我的神國。」

  手中的猩紅大劍破碎成漫天光點，再度凝起時，凱薩琳皺起了眉頭。

  荷姆斯之錘並沒有消失，只是被徹底抹去了原本屬於荷姆斯的一切烙印，化作她以紅網凝聚赤紅信徒戰意的戰神神格。

  不過她也由此失去了可以承載神力的實體武器，靠純粹神力凝結起的神力武器效率低下，耗費驚人。

  就這個樣子，她無法戰勝擁有弱小神力的塔奧斯分身。

  眼角瞅到擱淺在浮陸上的虎鯨，因為晉升神祇，變得異常快速敏銳的思維檢視過從虎鯨發來的急切通訊，凱薩琳心中一動。

  暗金、玫瑰金與白金三色光帶掠過，帶起猛烈神力光流，暫時擋住塔奧斯的又一擊。

  小紅在靈魂空間中叫道：「凱薩琳，再等一會，我正在找我的棍子，尤贊也在做準備，馬上你就有武器了！」

  小紅、卡琳和辛西婭在支撐浮陸群的同時，還分出了力量幫忙，可坐等支援不是凱薩琳的風格。

  她對那艘虎鯨的艦長說：「棄艦，馬上！」

  艦長呆了呆，苦笑著說：「明白！」

  小紅再隨口問：「你叫什麼名字？」

  艦長一張臉都快擰出水了：「我叫拜林，陛下……」

  小紅愕然：「那個……拜林？」

  見對方無語，小紅嘆氣：「不要掙扎了，好好維持你的人設吧。」

  片刻之間，虎鯨艦身左右噴出若干圓球，艦長帶著艦員們雷厲風行的執行了命令，當然名叫拜林的艦長也不忘在頻道里呼喊：「這是特殊情況，不能算到我的沉艦記錄里！」

  凱薩琳兩手伸向還開啟著護盾和晶格裝甲的戰艦，紅光閃爍，飛灰冉冉，她的手喀喇喇穿透艦體，將數千噸重的戰艦當作類似撞門槌的武器舉了起來。

  這時塔奧斯剛好用雷光撕開三色金光編織的光帶，朝著凱薩琳激射而來。

  數十米粗的紅光從戰艦艦首噴射而出，在塔奧斯胸口轟出十多米深的大坑，也讓他咆哮連天。

  頂著威力驟然加大數倍的破壞衝擊，塔奧斯掠到凱薩琳身前，巨大釘錘牽引撕裂天穹的雷光，眼見就要將凱薩琳整個吞噬。

  近百米長的虎鯨戰艦拉起飽滿弧度，猩紅光輝染成扇面，迎向塔奧斯的釘錘。

  凱薩琳的沉冷宣告響徹整個戰場：「艾克斯——勝利之艦！」

  戰艦與釘錘相交，血光雷光交織炸裂，融成混沌光流。

  然而戰艦本身卻去勢不減，穿透塔奧斯那柄由純粹神力凝結出的釘錘，重重砸在祂的肩頭。

  落下的不僅是數千噸魔導金屬加持的破壞神力，戰艦內部的節點爐和浮空陸陣列，以及各類炮彈飛彈，相繼爆裂，在塔奧斯肩頭炸出絢麗光團。

  塔奧斯那條握著釘錘的胳膊炸成無數光點，發出的慘呼將凱薩琳身後的浮陸震成細碎粉末。

  漫天雷光黯然消散，失去的胳膊雖然急速重生，整個分身卻稀薄了一大截，視線甚至都能穿透神軀看到後面的景象。

  塔奧斯下意識的急速退卻，已經扭成了麻花狀的虎鯨戰艦緊逼而來，直接捅進祂的嘴裡。

  艦首再度噴出猩紅光柱，塔奧斯的頭顱轟然爆裂，剩下的分身散作縷縷雷光，如游蛇一般急速遁走。

  「休想，逃走！」

  凱薩琳毫不罷休，神力涌動，虎鯨炸成無數碎片，方圓數百公里的空域都被這股金屬風暴罩住，連附近浮陸上的晶格結界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游散雷光被含著破壞……不，赤紅戰神之力的魔導金屬碎片打中，縷縷炸裂，最終只剩極為有限的幾縷遁走，在戰場留下了混雜著極度憤怒的慘烈嚎叫。

  神力風暴也將天穹再度沖刷開，上方如井口的縫隙中，亮金光芒已經凝結成依稀身影。

  秩序女神海姆的浩渺神音降下：「這就是你們最後的瘋狂了……」

  主位面屏障之上，一處渦流撕開屏障，直通破碎戰場。

  海姆的投影對一片同樣猩紅，但比凱薩琳神光要黯淡一些的光輝發去神念：「烏索斯陛下，這就是你無視赤紅諸神險惡用心的結果，你的神職又被侵奪了。」

  紅光凝結出面目猙獰的魁梧壯漢，兩柄短斧燃燒著猩紅烈焰，戰神烏索斯咆哮道：「吾從未見過這麼卑鄙無恥的邪神！被她們矇騙也在所難免，不過現在也來得及！」

  短斧相交，砸出大片火星，呼應著烏索斯的咆哮，祂身後的虛空浮陸上，數百萬戰神神侍列出密密麻麻至少上百個巨大方陣，發出令虛空也飄搖不定的轟鳴。

  海姆投影的神念飄搖而上，審視著烏索斯之上，逐次顯現的塊塊虛空浮陸。七色虹光、熾白冷光、鐵灰寒光片片伸展，每一片都是數以萬計的神侍軍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