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九八 半身人的宣告與死神奈奈的憤怒

  地面猛烈震顫，像是大塊彈片的東西咚的擦過戰車炮塔，讓戰車朝側面晃了晃。傀儡核心本能的劃拉著六條腿，駕駛員趕緊壓住操縱杆保持平穩。

  「山寨貨就是山寨貨，連合格的彈片都炸不出來」，炮手不屑的道：「要換成咱們的九倍率魔導炮，炮塔已經被打成馬蜂窩了，炮也差不多壞了吧。」

  機槍手兼通訊員兼裝填手，總之就是打雜的傢伙臉色發白：「這終究是九倍率魔導炮啊。」

  「看來炮塔得再掛點什麼東西了」，尤斯卡爾湊到炮鏡上觀察：「該死，炮口被石頭擋住了，誰去……算了我去。」

  不理會部下的阻攔，他爬出炮塔，將擋在炮口前的石頭推開。就在戰車二三十米遠處，一個十多米寬好幾米深的新坑赫然醒目，如果再偏點，直接砸到他這部蹲坑的戰車上面，他這個車組就得集體去見阿麗珊了。

  前方三四公里外，不斷升起一道道焰火，那是克斯特人的魔導炮在轟擊身後軍團結界遮蔽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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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到兩公里的地方，一條既粗又長的鋼鐵身軀蜿蜒徘徊，在彈坑間出沒不定。那是用巨型百足蟲核心改的魔導車，背上裝了群服色混雜的士兵，正用舊式魔導弩四處射擊。

  不斷有槍彈在蟲車的鱗片上濺起點點火星，那部蟲車的外殼應該附著了硬化術或者風抗屬性，不是擋住了槍彈，就是削弱了風矢的威力讓槍彈射不穿。

  來自戰車的四倍率魔導炮轟擊不斷，可緊緊貼在地面，還在不停遊走的蟲車不是那麼好打中的。大火球只能在蟲車附近炸出一團團暴炎，細碎的彈片讓蟲車綻出一片片禮花，卻依舊毫髮無損。

  尤斯卡爾嘆道：「早就跟他們說過，要多練炮術」，

  部下無力，就只能自己上了，他下令道：「換魔鋼穿甲彈……」

  炮手一愣：「上尉，如果旅長知道了……」

  裝有四倍率魔導炮的戰車是亡靈戰爭末期服役的，當時為了對付有厚甲防護的敵人，每輛戰車都配了幾枚內嵌魔鋼彈芯的穿甲彈。因為魔鋼特別昂貴，戰車部隊都被反覆叮囑過，只能在非常緊急的情況下用。

  前陣子神隕高原遭遇貿易封鎖，這些魔鋼彈都被收了上去。新的魔導炮戰車服役後，用的都是凡鋼彈芯穿甲彈。凡鋼彈芯附著的火元素之力就差得多了，穿甲效果遠遠低於魔鋼彈芯。

  尤斯卡爾借職務之便偷偷藏了幾發魔鋼穿甲彈，這一炮打出去，真奏效了，芬恩可不會饒過他。

  尤斯卡爾毫不在意：「幹掉那玩意再說。」

  打雜的挑出穿甲彈裝好，炮手轉動炮塔，調整角度。因為有了上次的經驗，這個坑挖得很好，讓魔導炮有了足夠的俯角。

  「一千六百米……計算提前量……」

  尤斯卡爾從炮塔上探出頭，用零級心靈之觸激活了外形像是大號雙筒望遠鏡的「鷹眼鏡」，這是以德魯伊和遊俠的鷹眼術法陣為基礎開發的，在目視範圍內可以獲得目標的準確距離、運動速度、外形尺寸等各項數據。

  他再激活腰間掛著的計算器，根據超算所確定的火控方程式，很快得出了數據。

  炮手按照指示轉動炮塔，讓炮鏡里的十字標保持在蟲車斜上方相應的刻度。

  一般情況下沒必要這麼講究，但遠距離的精確射擊就得依靠火控系統了。因為鷹眼鏡獲得的數據還要人工輸入（也就是用腦子）計算器，數據繁雜而且關聯度不一樣，炮手的調整也很講究，熟練掌握這套人肉火控技術的車組還不多。

  「填裝……」

  炮手和打雜的每人激發兩個火球術壓進魔導炮的緩衝池裡，炮手繼續調整炮口，開炮的激發握柄交給了尤斯卡爾。

  「開火！」

  尤斯卡爾自喊自擼，戰車微微震動，火球脫膛而出。

  「低頭！」

  不等觀察結果，尤斯卡爾就急急喊著。戰車先向前聳了聳，再往後退，身體整個埋進坑裡。

  零星的槍彈從上空掠過，尤斯卡爾沒看到蟲車的情況，但飛升上天的碎片和人體，以及從其他戰車傳來的歡呼聲，讓他確認了戰果。

  「尤斯卡爾，幹得好！」

  旅長芬恩的聲音也在耳機里響起，他就在後方不遠處的陣地里。

  接著芬恩道：「那是魔鋼穿甲彈的效果吧？」

  尤斯卡爾心虛的笑道：「旅長，你聽我解釋……」

  「沒什麼好解釋的，你的功勞擺在這」，芬恩哼道：「可你小子竟然膽大到違抗軍令，糊弄上級！沒說的，禁閉再加七天，打完仗加一起執行！」

  「別加一起啊！」

  尤斯卡爾慘叫：「都超過一個月了！」

  北面更遠處，聖光堡頂層，看著光幕里那條鋼鐵百足蟲被轟得頭身分離，翻倒在地上，密密麻麻的腿還在憑空蹬著，阿特拉斯發出了沉悶的哼聲。

  旁邊的小領主委屈的道：「如果其他部隊跟上，我的戰車就不會被對方那麼多魔導炮打了！」

  「我只是測試對方能做到什麼地步」，渾身裹著鋼鐵，就像是部魔偶的侯爵說：「看來大規模的攻擊還得推後一陣子，到時候我會用更多的雜兵去淹沒他們的防線，而你……」

  侯菊用鋼鐵手指戳了戳小領主：「想要建功立業的話，就儘快造出新的蟲車。」

  小領主不迭點頭哈腰：「是是！我一定日夜趕工，半個月內就造好！」

  又一面光幕展開，裡面是個猥瑣的半身人，他用尖細的嗓音笑道：「阿特拉斯，你還蹲在坑裡沒挪窩嗎？我的飛龍大軍很快就要出發了，你真的想等貝塔城變成一團廢墟了，才趕過去打掃戰場嗎？」

  阿特拉斯那倒三角鋼鐵頭部的眼縫裡閃起猩紅的光芒，正要罵點什麼，光幕里，半身人身後那密密麻麻拍打著翅膀的單頭飛龍讓他呆了呆。

  「就算你把貝塔城燒成廢墟，也不等於消滅了赤紅教會」，阿特拉斯冷聲道：「陛下只會看誰拿到的人頭多。」

  半身人攤手：「你就嘴硬吧鐵疙瘩，總之十天後我會行動。如果你求我的話，我會分出一點飛龍幫幫你，當然人頭得是我的。」

  阿特拉斯冷笑：「卑微的半身人，你就做夢吧。」

  光幕消散，阿特拉斯對那個小領主說：「只給你一周時間，完不成就去死！」

  聖光堡西北，陡峭群山里，雲層之上，無數渾身冒著鋼鐵尖刺的單頭飛龍在空中盤旋。偶爾擠撞，相互暴躁的攻擊著，泛著金屬光澤的爪子在彼此身上濺起點點火星。

  下方的峰巔上，半身人彌爾霍斯志得意滿的看著自己即將成型的大軍，對身邊的女魔法師說：「琪迪娜，你很識時務，也懂得取捨。只要你盡心幫我，未來我會給你一頭龍的。」

  半身人目光投向天空另一處，嘿嘿笑道：「赤紅教會以為我的依仗就是浮空艦吧，他們真是大錯特錯！飛龍大軍都還只是雜兵，我的真正王牌是它們！」

  「就只是飛龍大軍就足以讓他們瞠目結舌了，我的巨龍會在最後上場，讓他們品味到真正的、徹底的絕望！」

  「可惜，我還少龍騎將，不能讓巨龍發揮出真正的力量，所以啊琪迪娜，你好好努力吧。」

  琪迪娜抬頭看著在雲層中出沒的碩大身軀，偶爾反射的耀眼光芒令她目光迷離。

  那雖然不是正牌龍族，只是金屬系裡最低賤的鐵龍，還不被其他金屬龍承認是同類，但依舊是巨龍，是馳騁天空的強大存在。

  現在居然有了駕馭這種強大生物的機會，琪迪娜覺得，在這個猥瑣半身人身上做的投資，總算開始見到回報了。甚至為之付出的犧牲，包括之前在貝塔城上空露屁股那種事情，也算不得什麼。

  半身人的笑聲變得銀盪起來：「那麼琪迪娜，我的頭皮又開始癢了。」

  琪迪娜臉色變紅，再變白，最後轉青。她咬咬嘴唇，撐起笑臉：「好的，我盡力讓侯爵您滿意。」

  她走到半身人身前，撩起長袍，將半身人罩了進去。

  天空中飛龍與巨龍盤旋咆哮，峰頂上女魔法師身體開始顫抖，發出痛苦的呻吟，漸漸變得歡愉。

  ………………

  亡者之域，黑氣倒流，白焰碎裂。

  幽靈王凝結成的黑氣巨人散作一團混沌，依稀露出其中的女妖形態，灰白光點片片飄飛，道道裂紋貫通上下。

  凱薩琳連光翼都被震得只剩稀稀落落幾縷，變回原本形態，直直墜落。

  銀灰光帶在遠處盤旋，似乎在猶豫著是不是飛過來裹住凱薩琳，把她帶走。

  即將落地的那一刻，凱薩琳大呼：「不夠——！」

  熾白光焰再度自體內噴出，讓她伸展出比之前更寬更長的光翼。光翼振盪，轟隆炸起沖天冥土，地面被壓出上百米寬不知多深的大坑。

  凱薩琳飄在坑頂，仰望天際，光焰由全身向手中的荷姆斯之錘匯聚，凝成令人難以直視的光團。

  「法艾洛——解放之錘——！」

  她揮手丟出光團，直射黑氣中還在扭曲的女妖。光團似乎挾帶著超出亡者之域法則的力量，讓它變得虛實不定，甚至空間都扭曲出一道裂縫。

  這一錘飛出，也耗光了她的力量，變回到艾麗狀態，摔進了坑裡。

  「不好！」

  女妖毫無反應，旁邊響起一聲惱怒的低吼，身著灰黑重甲的金髮男子忽然顯現在女妖身前，揮手凝聚出道道黑氣，如條條長蛇裹住光團。

  「奈羅！你幹什麼！？」

  阿麗珊跟著閃在半空，怒聲道：「我是讓你照顧我們的人，可不是這樣子插手。」

  黑氣長蛇透入光團盪出的漣漪中，讓光團急速縮小減緩，在奈羅的掌前停住。

  祂嘆道：「竟然是荷姆斯之錘，幽靈王會被這一錘打得靈魂消散的，我不能再損失一個亡靈君主。」

  「你這是出爾反爾！」

  阿麗珊叫著，卻暗暗無奈的嘆氣，本以為凱薩琳能夠突破的，可這個幽靈王仍然不堪打，沒能逼出凱薩琳的極限，晉升到傳奇。

  現在死神奈羅出面阻攔，這場試煉就只能到此為止了。

  「那沒有辦法，這位……魔女，不僅特別，還比之前兩位更強大」，奈羅聳肩道：「我這裡的磨刀石不夠硬，抱歉了。」

  「四腎、奶奶？」

  脆嫩的嗓音，含糊的話語，令奈羅下意識低頭。

  一米四的艾麗站在坑底，小臉上滿是塵土，但那堅毅的神情和熾熱的目光卻讓奈羅心頭一顫。

  奈羅糾正：「我不是奶奶……我是……」

  就在這時，掌心前的光團驟然晃動，祂不得不分出大部分心神掌控。

  「我是奈奈……不！該死的，這小丫頭的力量怎麼這麼強？」

  祂有些惱火了：「我是死神……奈羅！」

  「奈奈，歡窩、錘子！」

  說到自己的東西，艾麗的口齒就清晰了。

  奈羅怒道：「我不叫奈奈！」

  「噗歡……打！」

  艾麗拔高變作凱薩琳，後一個字說得很清晰。

  與此同時，奈羅掌心前的光團劇烈震顫，即便又加上一條條黑氣之蛇，也無法阻止不斷滲透出的熾白光焰。

  轟轟爆裂聲，那是凱薩琳連續變身，又變作十層樓高的二階形態，震得地面連綿盪開兩圈衝擊波。

  她飛身而上，光團呼應著她的力量，猛然炸開。

  偌大一片天幕變作白晝，女妖發出悽厲的叫聲碎作無數光片，再化作點點光塵，拖著幽幽嘆息消散。

  而後是死神奈羅的咆哮，祂顯露出百米高的軀體，死亡之力帶起股股黑氣，如渦流般匯聚到祂身上，填補正閃爍著熾白光焰的缺口。祂上半身的鎧甲甚至面目，都被凱薩琳的破壞神力炸得坑坑窪窪，一片狼藉。

  「小丫頭，你會付出代價！」

  在神祇尊嚴的驅使下，死神奈羅驟然從黃色中立怪變成了紅色敵對怪……

  「奈羅你敢！」

  阿麗珊身軀拔高到奈羅一樣，背後銀灰光帶捲起滾滾光霧，伸向奈羅朝凱薩琳壓下的巨手。

  她同時急切的喊道：「凱薩琳，快退，這是死神不是亡靈君主了！」

  凱薩琳光翼鼓盪，直衝而上，回到手裡的錘子再度凝聚白光，她發出了歡快而激昂的喊聲：「打的、就是、死神！」

  阿麗珊的冥河神力沒能趕上，凱薩琳的身軀，連帶錘子，就被死神的大手捏住。

  奈羅的身軀不斷拔高，片刻間就已經頂天立地，死亡之力急速匯聚帶起的黑氣，在手掌里形成了似乎通向虛空的湍急渦流，只依稀能看到一絲白光在無力的閃爍著。

  「凱薩琳！」

  阿麗珊驚呼著，光帶編織，冥河自她背後掀起滔天巨浪，向奈羅捲去。

  「一起上吧，我要給你們一個印象深刻的教訓。」

  奈羅呼喝道：「總是把我當作羅蘭，總是把我看得很弱小，別忘了我是誰——！」

  祂的宣告震動了整個亡者之域：「我是……死……啊！」

  宣告被驟然打斷，白光道道從祂的巨拳里射出，黑氣被某種力量粉碎，蓬蓬連綿不絕的爆裂著，也帶著巨拳截截炸穿。

  凱薩琳從祂的手裡飛出，裹在燃燒的白焰中，白焰漸漸擴展，勾勒出同樣頂天立地的虛影。

  那是個身影修長的鎧甲武士，跟之前的銀甲武士，鎧甲更為簡潔粗曠。

  虛影下，凱薩琳的實體也照著這個虛影漸漸凝聚，向外盪出的淡淡光焰，即便是阿麗珊都不迭後退，她的冥河之力都在這樣的光焰中被粉碎了。

  隨著光焰的擴散，空間變得無比混亂，各種符文、絲線甚至怪異的影像急速刷新著。

  凱薩琳的實體凝成百米高的巨人，雖然跟死神相比仍然渺小，可擴展而出的那團混亂卻令死神也為之凜然。

  她雙手一拉，原本的單手錘變作雙手錘，攪動著那種混亂之力，高呼道：「打倒、反動派！摧毀、舊世界！」

  光翼推著她高高躍起，雙手錘朝著死神的腦袋重重落下。

  死神下意識的舉起另一隻手遮擋，亡者之域迎來又一次猛烈的衝擊，就連阿麗珊背後的冥河都不堪忍受，化作巨龍飛升上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