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勇敢的心(二合一)
2024-07-18 07:41:10
作者: 黑咖啡少糖
谷城危在旦夕,出擊救援刻不容緩。
在朱由榔的命令下,一千零五十六名長矛手和一千兩百餘名火銃手離開校場,浩浩蕩蕩地走向前線。
在前沿陣地的庇護下,長矛手聽從軍官的口令,一排接一排地列隊,組成三個長矛方陣。
每個方陣最外圍,站在前三排的長矛手都是身體強壯的精銳戰兵。他們頭戴鐵盔,身穿沖陣用的全套鎧甲,手持一丈六尺長的反騎兵長矛,顯得威風凜凜。沒有盾牌保護,不能找掩體躲避,前排長矛手只能用身上的盔甲,硬扛弓騎兵射來的箭矢。
經過四天訓練,大部分長矛手已能聽懂簡單的列陣號令,比如說「向右看齊」、「向左轉」,或者「起步走」。這是廣東明軍通用的口令,能快速整隊,用在西班牙方陣中很合適。
長矛手們在各級軍官的指揮下成功結陣,不過用時略長,陣型也不夠整齊。
各營抽調出來的長矛手們緊緊握著手裡武器,心情彷徨而又緊張,他們對身邊同伴還很陌生,互相之間很多甚至還叫不出名字。長矛方陣不講個人武藝,只有堅守沒有後退,個人安危全靠隊友保護。把側翼和背後交給不認識的人,他們不知道後果如何。
一千二十個火銃手和長矛手們一樣,為了防禦箭矢同樣頭戴鐵盔。為了保留體力靈活變陣,他們身上僅披著輕便的皮甲,外面再加套一件戰術背心增強正面防禦力。
和緊張的長矛手相比,火銃手們的士氣狀態好很多。
他們以千總隊為單位,在老隊官帶領下站成十二個袖口陣,分別位於長矛方陣的四個角。他們身邊都是熟悉的同袍,要做的事情和以前基本一致,因此心情都比較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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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們只希望身邊的長矛手在騎兵衝擊下能頂住一段時間,至少不能一擊即潰,否則在騎兵的威脅下,他們的燧發槍和鐵殼手榴彈就沒法發揮出威力。
站上前線的臨時指揮台,朱由榔看著神態不一的士兵們,一瞬間有放棄出擊的念頭。
訓練時間實在太短了,眼前的士兵們對方陣還沒有足夠信心,同袍之間也還沒形成默契,是否能互相配合,發揮出西班牙大方陣的威力,朱由榔心裡很沒有底。
不過正如他之前所說,谷城的一面城牆——或者說土坡——已被清軍占據,大量清兵正從那個缺口往裡面填人。也許半天,也許一兩個時辰之後,谷城就會在清軍的猛烈強攻下陷落。
袁宗第、劉體純、郝搖旗、李來亨……這些將領都是夔東忠貞營的靈魂,二十幾萬軍民的心目中的頭領。為了保住忠貞營的骨幹,朱由榔沒得選擇,只能讓不成熟的方陣冒險一試。
他騎上一匹高頭大馬,緩緩走過即將出擊的士兵。
「房山、竹山、大寧,還有來自雲南、安南、廣東的各營勇士們……」
洪亮聲音通過銅喇叭發出,傳到陣列中每個士兵的耳朵里。士兵們心頭一震,連忙豎起耳朵傾聽。
「朕知道,你們僅操練了四、五天,你們還沒熟悉戰法,還沒做好迎擊敵人騎兵的準備,但是……」朱由榔指著谷城的方向,大聲發出質問,「難道我們能眼睜睜看著袁宗第、劉體純、郝永忠、李來亨四位將軍戰死沙場嗎?朕不能,你們能嗎?」
一千零五十六名長矛手中,大部分都是房山本地的戰兵,他們對郝搖旗(郝永忠)忠心耿耿,心懷愛戴,對其他三個忠貞營大將亦充滿敬意。聽到這些人的名字,他們炙熱的回應脫口而出。
「不能!不能!」
「不能!不能……」
方陣不大,朱由榔騎著馬緩緩走到一頭,傾聽每一個士兵心底的聲音。聽到回答是那麼堅定,他調轉馬頭往回走。
「我們世世代代生活在這片土地上,我們耕種、打獵,安享盛世。有一天,韃子來了,他們搶奪我們的田地,侮辱我們的妻女,殺害我們的兒孫,把我們當初狗一般奴役……今天,他們又圍攻我們的將士和朋友。」
胯下戰馬走到三個方陣的正前方,朱由榔「嗆」的一聲拔出隨身佩劍:
「戰鬥,你可能會死。逃跑,或者能苟且偷生。等年復一年,直到老死在床上,那時你們願不願意用那麼多苟活的日子去換一個機會,僅有的一個機會!那就是回到戰場,告訴韃子們,他們也許能奪走我們的性命,但是,他們永遠奪不走我們的滿腔熱血!救谷城,殺韃子!」
聽到這裡,賀珍、崔大器、李廣義等人的眼角已經濕潤,而他們正對面兩千多名戰士則發出排山倒海一般的呼喊。
「救谷城,殺韃子!」
「救谷城,殺韃子!」
……
明軍整齊的呼聲響切雲霄,透過蕭蕭的寒風,向谷城方向蔓延。
藏匿於荒野的清軍暗哨們看到,大股明軍從陣地走出,以三個奇怪的陣型,緩緩向谷城外清軍西大營的方向推進。
在這三個方陣背後,更多明軍也離開陣地向前移動,似乎有全軍出擊的趨勢。
他們連忙點燃身邊的牛糞,又使勁揮動手中的信號旗,向後方傳信——賊人出擊,賊人出擊。
「終於來了!」
張勇站在谷城西側一小段還未坍塌的城牆上,看著西面傳來的烽火喃喃自語。
按他對朱由榔的了解,這個偽明皇帝絕不會坐視谷城輕易覆滅。當初滇南那麼危急,偽帝帶著幾百人就敢上城頭插旗,現在偽帝手上有萬餘人,當然不會什麼事情都不做。
這幾天偽帝一直沒有動作,他偶爾還會有些不安,擔心背後還有其他什麼陰謀,或者谷城根本不像大家想的那麼重要。
此時外圍明軍出擊,正好讓張勇安心下來繼續攻城。偽帝的反應越大,證明他自己做得越對。
現在谷城城內明軍傷亡慘重,不得不放棄外圍的土坡,可以說已經拿下一大半。
在大多數攻城戰里,城牆一旦被奪,守軍要麼投降,要麼選擇棄城突圍,然而這次明軍仍在負隅頑抗。
谷城圍得太久了,讓明軍有時間在內側挖掘壕溝、修築矮牆構成新的防線,同時通過堵塞小巷來防止清軍向城內滲透。這迫使清軍必須攻打大街上的明軍壁壘才能向內挺進,或者費力氣去破壞磚石房屋。
然而一段城牆已經在清軍手上,弓箭兵居高臨下,已可覆蓋很大一片範圍,這樣的頑抗肯定不能堅持很久。隨著通道被清理出來,重炮也將被推上城牆,到時全城都在炮彈的威脅之下,神仙來都難救。
明軍即使打到最後一個人,流盡最後一滴血,也只不過把陷落時間從一個時辰延緩至半天或一天而已。張勇認為,這樣的頑抗沒有實質性意義。
為了儘快騰出手參與西邊的大戰,他決定立即投入預備隊。
「胡文科何在?」
「末將在!」
「帶著你的人馬,猛攻內側的矮牆。兩個時辰內突到縣衙,焚燒賊人的糧草。」
「是,末將遵命,」胡文科領命起身,又指了指明軍來襲的方向,「那偽帝那邊……」
「那邊不用我們管,傅喀禪大人早有準備。你專心拿下縣衙,就是大功一件。」
「是,提督,末將這就去了。」
胡文科帶著數百甘陝生力軍從城牆衝下,投入到一線的攻堅戰當中。
……
在城西,賀珍騎著戰馬走在明軍方陣旁,親自指揮三個方陣前進。李廣義則同樣騎著馬跟在賀珍身邊,隨時提供幕僚建議。
在皇帝的感召下,他們已無法接受這次出擊失敗,決定親自站到第一線指揮戰鬥。
在谷城西邊的大平原上,賀珍讓方陣每隔一百米停頓一次,重整讓隊伍保持整齊。這使得方陣的推進速度非常緩慢,走了半個時辰,也只推進了一里多而已。
朱由榔看到清軍做出了反應,在前突一里的地方讓士兵們挖掘壕溝,布置簡易陣地。這是為了防範於未然,為方陣潰敗的儘量做好準備。萬一方陣被騎兵擊潰,士兵們在潰逃的過程中至少能少走一點路。
方陣推進兩里後,清軍騎兵分別從北大營、西大營魚貫而出,向前突的明軍方陣靠近。
北大營的領軍大將是傅喀禪,西大營的領兵大將是穆里瑪和圖海。他們分別帶著一千和兩千滿洲騎兵在距離明軍五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用警惕的目光審視著從沒見過的奇怪戰型。
此時明軍戰陣也完全停止了移動,似乎在等待大戰降臨。
西班牙大方陣兵種單一,陣型簡單,所有細節很快被環繞的清軍探馬偵知。穆里瑪聽完探馬的報告後,發出「哈哈,哈哈」的嘲笑聲。在他的眼中,明軍的新式方陣簡直是漏洞百出,貽笑大方。
任何具備軍事常識的將領都知道,不能把遠程部隊分散放在外圍,尤其在空曠的野外。因為遠程部隊,包括弓箭手和火銃兵在騎兵面前十分脆弱,一個衝擊就會傷亡慘重,甚至還沒接敵就發生大潰敗。
沒有龐大戰陣的保護,再犀利火銃兵都只是砧板上的魚肉,自古如此。僅一千多長矛兵組成的三個小方陣顯然沒法提供足夠的攔截陣面,騎兵可以輕鬆繞過,然後繼續追擊潰逃的火銃兵,在長矛兵的眼皮子底下,用馬刀將火銃兵一個接一個地擊殺。
如果長矛兵不動,騎兵就可以在殺光火銃手後繼續用箭矢攻擊長矛方陣,坐等方陣崩潰。
如果長矛兵出列攻擊騎兵,那麼方陣當然無法繼續保持嚴整。到時穆里瑪就可以讓第二批騎兵再次衝鋒,把兩千多明軍全殲。
「偽帝憋了四、五天,我以為能整出八卦陣之類的好東西,原來不過如此,」穆里瑪指著方陣外圍的袖口陣,向圖海提出見解,「咱們一個衝鋒,那些火銃手肯定落荒而逃。那些長矛手肯定會被潰兵沖亂,到時就任由我們砍殺了。」
「將軍真知灼見,末將佩服,」圖海在坐騎上拱拱手,「我們是不是打一下試試?」
「當然,為大夥報仇的時候了。」
說著,穆里瑪向遠處的傅喀禪打出信號,表示他會進行試探性攻擊。
還沒等對方回應,穆里瑪就讓西大營的部分騎兵出列,同時司號軍官也吹響了預備的號角。
全副武裝的一千滿洲騎兵緩緩向明軍右翼方陣繼續靠近,四百米,三百米……滿洲騎兵們催動胯下戰馬,由快走變成慢跑,由慢跑變成快跑,在行進過程中逐漸加速。
谷城西面的曠野一馬平川,非常適合騎兵馳騁,憋了兩個多月的戰馬在距離明軍兩百餘米左右開始撒開蹄子奔跑。
一時間塵土飛揚,大地也在上千騎兵的鐵蹄下顫動起來。
滿洲騎兵胯下的戰馬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好馬,每一匹都超過八百斤,好一點的甚至重逾千斤。在騎兵的催動下,一千多匹猶如一千多堵牆,以極快的速度向明軍壓去。
未經訓練的步兵一般在騎兵剛開始加速時就會驚慌失措,在接近三百米時就會因為過度緊張而窒息。騎兵的速度越快,步兵就越無法克服心中的恐懼。
在快速奔跑的騎兵面前,兩三百米的距離只在幾息之間就能跑完,遠程部隊只夠時間打一槍或射出兩三箭。大多數火銃手或弓箭兵們會隨便放一槍或射一箭後撤退,而近戰步兵則會直接丟掉武器奪路而逃。
在遼東,在甘陝,在河北,無數次的戰例證明,沒有多少明軍可以頂住這樣的心理壓力。
然而這一次,滿洲騎兵的將領們發現自己好像遇到了硬茬。
在他們接近到兩百米時,明軍的長矛方陣沒有動搖,旁邊的火銃手也都沒有開火。長達五米多的長矛被斜插在地上,讓明軍的長矛方陣看起來像一隻長滿尖刺的刺蝟;明軍火銃手的槍口則被端平,指向快速接近的敵人。
「點子硬,不好弄。」
珍貴的戰馬當然不能直接往長矛陣上沖,參與進攻的騎兵將領發現敵人沒有被嚇倒後,立即讓侍從揮動旗幟,啟動備用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