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威逼利誘

  一個國家無論什麼文化底蘊，採用什麼制度，在漫長的歲月中，國人總會按身份、權力、財富分出階層。

  有的人聰明、勇猛、陰狠或者運氣特別好，能在芸芸眾生中脫穎而出，成為時代的佼佼者。

  如果一個家族連續幾代都能湧現出傑出人才，聚攏一批門生故吏，就會變成豪強世家，甚至門閥諸侯。

  有的人在競爭中落敗，或者運氣特別差，或者身份卑微沒有出頭的機會，就可能連續幾代都是貧苦百姓，然後消失在歷史長河之中。

  更多的人則在兩者之間浮浮沉沉，窮盡一聲的力氣往上爬，生怕出現天災人禍，稍有不慎就會跌得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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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阮、武、莫四個家族都是曾經取得過巨大成功，躋身諸侯的安南豪強。

  除了大明治下的二十多個州縣，其他百餘個州府，數百萬安南人都要向這四個家族進貢財富，聽從他們的號令。

  在領地內，他們手握生殺大權，財富堆積如山，無論怎麼揮霍都花不完。

  他們出生就是貴族，一生錦衣玉食，身邊人對他們予給予求，死後也是口含明珠，風光大葬。

  這四個家族幾乎已經站到安南權力的頂峰，唯一需要擔心的只有一件事——這種好日子能維持多久。

  因為他們只是權臣，與世襲的帝王還有一線之隔，還有一道似乎永遠也邁不過去的坎。

  就在安南國王病歿，新王未立的當口，大明皇帝做出一個慷慨的決定：鄭、阮、武、莫四大家族可以獲得一個機會——放棄爭奪安南的控制權，換取世襲諸侯的身份。

  在朱由榔的計劃中，除了鄭柞，其餘三家都可以保留現有的軍隊、領地和領地內一切特權。

  大明國將會承認這一事實，並以宗主國的身份，冊封他們為世襲的安南副國王。

  誰膽敢質疑他們的地位，大明就會站出來主持公道，弔民伐罪，存亡絕續。

  大明國的承諾歷來有效。當藩屬國有難時，大明從不會袖手旁觀。永樂征安南，萬曆三征高麗，都證明了這一點。

  而成為世襲副國王的條件只有一個：奉安陽公主黎玉緣成為新的安南國王，支持黎氏重掌升龍府。

  在這個計劃中，鄭、武、莫三家獲益頗豐，沒有理由反對。

  鄭柞犧牲也不多，只要退出京畿之地，退回到清化、奉化一帶，就可以永遠做他的土皇帝。

  朱由榔用連封三個世襲副國王，追認鄭家世襲這一舉措來表明態度——安南這塊地方朕不想要，你們不要妨礙大明的光復大業。

  鄭、武、莫三家特使在第二天就抵達志靈城，聽完朱由榔開出的條件後反應不一。

  宣光的使者是世子武公俊，聽完條件心中第一反應是「豈有此理」。

  等他知道坐在朱由榔身邊的那個妙齡少女就是安陽公主，馬上轉變態度，表示立即將條件帶回宣光，讓家主武公悳定奪。

  武家本來就自稱「保皇黨」，讓黎氏重掌王權是他們多年來的口號，至於是黎氏的誰他們不太在乎。

  宣光的實力最弱，這幾年來回折騰，無非想成為正而八經的諸侯而已。

  如今自己開出的條件如此慷慨，武公悳接受的可能性很大，朱由榔不太擔心。

  莫敬耀出高平後，一直呆在太原府苦心經營，聽到天子傳召，馬上親自來到志靈城，請求單獨面聖。

  他不是黎朝舊臣，有些話當然不想讓黎家的人聽到。

  「陛下想把升龍府拿下，直接發兵攻打就是了，莫家軍三萬精兵以陛下馬首是瞻。何必……何必如此呢？」

  「不，朕不想要升龍府。大明國土幾萬里，一個升龍府何足道哉？朕只想和雲南之間保持暢通無阻而已。只要鄭柞退出，改由安陽公主主政，朕自然高枕無憂，不需要占有。」

  「陛下，恕老臣直言……安陽公主是女子……」

  「哦？」

  朱由榔故意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接著問道：「女子不是更好嗎？朕遲早要帶大軍走的，如果是一個雄主繼位，莫卿家恐怕不會過得安穩吧？」

  「這……話雖如此……如果立一個幼主，似乎更妥當一些。」

  「沒有幼主，連一個男丁都沒有，」朱由榔攤開手，表示自己也沒辦法，「除非你希望鄭柞手裡的那個傀儡王子繼位。」

  莫敬耀並沒有把話接下去，而是在心中反覆思量，要不要提出另個一個建議。

  和武公悳不同，莫家是前朝皇族，一直有重奪安南的野心。只是苦於實力太弱，一直被鄭家壓制在高平的大山里，數十年無法翻身。

  現在鄭家已被明軍壓制，如果能爭取到天子鼎力支持，莫家不是沒有再統安南的可能。

  他猶豫半天，終於鼓起勇氣道：「陛下，不如讓臣帶兵入主升龍。我莫家必肝腦塗地，助大明重奪天下。」

  朱由榔早料到莫敬耀心中所想，斷然拒絕這個厚臉皮的要求。

  「安南各家都是黎臣，不會容你重繼大統的。紛爭再起時，朕當如何自處？大明已經保了莫家七十年，如今能讓莫家世襲三府之地，萬世不移，已是仁至義盡。你難道想讓朕當莫家的馬前卒不成？」

  他語氣中帶著三分冷峻，提醒對方不要把大明天子當傻瓜。

  對於武、鄭、阮三家來說，讓公主繼位可能還有得談，讓莫家重新上位則是完全沒可能。

  別的不說，鄭柞親手絞殺莫氏皇族幾十口，這個血海深仇是無法遺忘，永遠化解不開的。

  一旦莫家入主升龍，除了藉助明軍把其他三家完全消滅，沒有其他辦法停止戰爭。

  有這個功夫，大明自己打，自己占領多好，何必借莫家的名頭，給他人做嫁衣。

  「陛下恕罪，臣……不敢有這種大逆不道的想法。」

  莫敬耀以頭連連點地，希望天子寬恕他的莽撞之言。

  見對方服軟，朱由榔又寬聲安慰道：「升龍府朕要絕對控制，不會容許他人染指。無論男國王、女國王還是小國王，都要聽命於朕。愛卿做這個國王有什麼意思，還不如在太原、高平當副國王自在。」

  見莫敬耀默默無語，似乎還有點意難平，朱由榔決定再給對方一些希望。

  「不瞞你說，光復兩廣、湖廣後，朕就會率大軍離開安南。到時……安陽只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女孩子，守不住國祚也不足為奇。」

  莫敬耀瞬間就明白其中的暗示，大喜道：「陛下英明，臣立即回太原調兵布防。鄭柞若敢渡江，莫家軍必痛擊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