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不可力奪

2024-07-18 07:32:50 作者: 黑咖啡少糖

  方以智所說的宣宗故事,是大明痛失安南的往事。

  當年成祖設立交趾承宣布政使司,把安南納入正式的統治序列,布政使黃福編民籍,定賦稅,興學校,置官師,一度把安南治理得井井有條,百姓安樂。

  

  但安南距離中原太過遙遠,朝廷無法及時監察官吏。黃福卸任後,宦官山壽接任掌權,官員爭權奪利的紛爭日趨激烈,政令軍令出自多門,安南重新陷入混亂之中。

  明仁宗朱高熾一開始增兵安南鎮壓,取得很多勝利。後來安南反抗軍避開明軍鋒芒,躲到南部的山高林密里打游擊。

  南部實在太過於遙遠,明軍不熟地理,在平亂過程中損失很大。

  直到宣宗朱瞻基繼位,叛亂依然無法平息。眼看明軍在泥澤越陷越深,朝廷最終選擇還政於陳朝,無奈放棄安南。

  經過提醒,朱由榔也意識到鄭柞主動泄露和談條件的用意,那就是給自己塑造一個被迫害者的形象。

  等明軍忍無可忍,主動出兵去攻打升龍城時,他就假裝抵抗一下,然後溜之大吉,回南部當山大王。

  如此一來,在南方豪強和安南百姓眼中,鄭柞的形象就變得高大起來。

  鄭柞會成為一面抵抗外敵的旗幟,朱由榔反而成了那個得理不饒人的小人。

  得不到百姓支持,安南明軍的處境就變得不妙,和仁宗、宣宗時差不多了。

  面對鄭柞的輿論攻勢,朱由榔感覺受到愚弄,大為火光,氣得直想罵娘。

  「明明是鄭柞有罪在先,朕不把他碎屍萬段已經很客氣了。僅僅租借兩府之地而已,怎麼變成朕無理取鬧了呢?」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兵法有雲『主不可以怒而興師,將不可以慍而致戰;合於利而動,不合於利而止』。陛下還是要三思啊!」

  朱由榔連續喝了幾口冰鎮奶茶,才稍微平息怒火。重新整理思路後,他要求方以智繼續打探消息,觀察各方動態。

  「李國英是個難纏的角色,萬一明年重慶打不下來,雲南大軍還得走安南回兩廣。所以無論如何,一定要想辦法把升龍府拿下,否則我軍反攻大計就缺了一條腿。」

  「阿彌陀佛,陛下容貧僧重新再想一個方略……」

  ……

  方以智走後,禮部郎中陳安德又來求見。

  帶著滿腹怒火,朱由榔接見了這個通曉外事的謀臣。

  「陛下,阮福瀕的使者包含禍心,不得不防啊!」

  「哦?此話怎講?」

  「臣在廣南生活過一段時間,見過阮福瀕。他是一個很有野心的人,一直想取代鄭柞的位置。因此他們積極支持我們出兵,裡面肯定有陰謀。」

  陳安德陳述的時候,特別加重了「取代」這兩個字的語氣,似乎暗有所指。

  接著他又說了很多阮福瀕在廣南的施政舉措,包括如何攻城略地,招攬人才等等。

  比如朱舜水就曾經被阮福瀕用很多方法去招攬,包括威逼、利誘、恐嚇等等。

  更可怕的是當朱舜水錶明心懷大明,不可能效忠於他後,阮福瀕還「寬宏大量」地把人給放了,狠狠地賺了一波名聲。

  朱由榔早就聽說阮福瀕是個梟雄,聽完這些繪聲繪色的描述,他對此人的評價又上升了一個檔次。

  朱由榔頭大如斗,用喃喃自語來整理思路:「如果我教訓一下鄭柞,阮福瀕表示歡迎是很正常的,但是攻取升龍府就……

  他的野心是取代鄭柞,如果我奪取國都,他不就永遠沒機會了嗎?他的陰謀是什麼呢?」

  思來想去,朱由榔忽然發覺阮福瀕有很多辦法可以坑自己。

  比如說,一旦兩軍開戰,阮福瀕就減少前線兵力,讓鄭柞可以抽出更多精銳部隊返回升龍府防禦。

  又比如說,他可以授意廣南海商給鄭柞送物資。

  鄭柞的百戰精銳都在南方和阮軍對峙,如果能抽回北方,升龍府一帶的實力就會大大加強,能和明軍打很久,直到雙方流盡最後一滴血為止。

  聽說阮福瀕和鄭柞還是親戚。他想消滅鄭柞很難,暗中支持一下還是很容易的。

  由此推之,武公悳和莫敬耀也很可能出工不出力,坐看明鄭兩軍打個你死我活。

  等到朱由榔請求他們出兵時,他們就可以提很多條件,比如說取代鄭柞攝政等等。

  說到底,安南國王現在還是黎維祺,武、莫、阮三方都有不俗的實力,距離下一個鄭柞並不遙遠。

  而每一次大戰都是強弱轉換的機會,這幾個野心家應該不會輕易放棄。

  「你的建議朕會好好考慮。你繼續招待好這幾批使臣,多請他們喝酒,套一些有用的話出來。不要怕花錢,費用可以找朕報銷。」

  「是……是陛下。」

  ……

  陳安德走後,在志靈城主持防務,督練新兵的張北海又來求見。

  見到朱由榔的時候,張北海臉上似乎有些難言之隱,說話支支吾吾。

  「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只要不是勸朕不要去打鄭柞就行。」

  「啊……」

  張北海眼睛轉了幾圈,隨便說了幾句閒話,然後開始告退。

  朱由榔怒不可遏,一掌拍在身前的大案上,大喝:「放肆,你當朕很有空嗎?有話不說,難道你想欺君?」

  張北海大吃一驚,連忙撲倒在地,大聲求饒。

  「陛下恕罪,不是末將不想說,是末將想說的話,陛下不讓說啊!」

  朱由榔瞪大了眼睛,覺得整件事情真是不可思議。

  就打個鄭柞而已,外面的人都支持,自己人卻一個個跳出來反對,真是豈有此理。

  他開始理解鄭成功出征寶島前的心情,所有部下都不支持,實在是太難了。

  「你還真是來勸朕的?來來來,說說,你又有什麼理由?」

  得到朱由榔免罪的承諾後,張北海開始把近幾天新兵營內出現的情況描述了一番。

  兩萬新兵自從被徵召後,一直都表現的很安分,吃著大米飯,領著不菲軍餉,士氣很高。

  但是鄭柞把和談的內容泄露出來後,民間謠言滿天飛,軍營內也出現了一些閒話。

  軍營里士氣變得低落就不說了,居然還有個別人當逃兵,讓張北海大失顏面。

  「陛下,這些兵才訓練了兩個月,裝備還沒配齊。他們又未經過大戰,現在渡江攻擊升龍府,末將怕軍心不穩,戰鬥會失利啊。如果戰事延後三個月,末將有必勝的把握。」

  「兵貴神速,朕哪有這麼多時間等你。你能再花三個月練新兵,鄭柞就不能?」

  朱由榔盛怒之下,把張北海轟了出去,臨走前還讓左右記錄:張北海練兵不力,罰俸三個月,欽此。

  經過連續三個左膀右臂勸諫,朱由榔意識到自己一直疏忽了一個問題:

  安南雖然是大明藩屬,卻也是一個擁有千年歷史的國家。安南人信仰的也是儒家學說,不是那麼容易接受滅國的。

  所以升龍府只可智取,不可力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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