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四六章 庫房

  對於皇帝來說，王慈有一點說對了！

  他這個皇帝連賭的資格都沒有！

  他父皇從太祖那接手過來的就是個爛攤子。奪嫡之戰後又是寧王叛亂，異族入侵，連年戰亂加上變革失敗，到他掌權時各路令人頭疼的狀況也只是稍有好轉。

  他勵精圖治休養生息，好不容易外患將除，開始解決內憂。而此刻，他是容不得半點閃失的！

  他若一倒下，皇后身體不好，太后必定要垂簾聽政。大皇子十三，二皇子十歲，且都是皇后嫡出，到時候作為外戚的聶家必定掌權天下！

  聶家人的能力他最清楚，論爭權奪利自然是各自老手。可若是秉鈞持軸，必要貽笑大方。

  屆時輕則硝煙四起，民不聊生，重則江山被葬送或直接換姓聶。那他又如何有臉去見列祖列宗？

  那個結果，比將天下交到朱景熾的手中還要糟，後者的話，至少江山還在老朱家的手中，用不著改朝換代！

  

  所以，他除了吞下這口窩囊氣，毫無選擇！

  「傳令，禁軍副統領楊威帶兩隊人著甲冑，一寸土一寸土開始排查怡蓉院，查檢地下可有埋藏火藥！尤其是那柴房周圍，若有異狀，即刻來報！」

  「安排人手，只留兩隊人圍守怡蓉院，其餘人等退守沈府各處，我要整個沈府密不透風，點水不漏！」

  「沈府外圍再調兩隊人馬過來，嚴密巡視！這周圍兩條街暫時全天戒嚴，若有可疑人等一律拿下！」

  他要圍了怡蓉院！

  他就不信，他嚴防死守，連只鳥都不放進來，王慈能在裡邊堅持個一年半載不成！

  「將外城的人馬抽調一半到內城，晝警暮巡，內城門准出不許進，所有外城門緊閉！關卡加嚴，仔細排查！」

  皇帝下著命令，卻是越發來氣。

  他本認為王慈下山後必定要出城，要麼與世子大軍匯合，要麼去找南軍在城外的駐軍。結果王慈哪兒都沒去，反而在他將大部分兵力調去外城時，悄悄進入了內城。

  此時此刻，皇帝終於開始緊張了起來。

  何英天津衛的反軍應該已經開拔了！他還要盯住平南王世子那十萬大軍。外城則有南軍大量漏網之魚還在作祟！而內城待著的王慈，則叫他如鯁在喉，不知何時便將刺破他的喉。

  「通知太原總兵，調守大軍，隨時做好勤王準備！」

  還有什麼？

  對！

  「去聶家盯住了，若是聶琰再想帶人出門，給我不管用什麼法子攔住了！聶家所有人等入後宮必須遞牌子，通知奏事處，到時候第一時間來稟朕！」

  差不多了！

  天亮了！

  這個早朝必定不會平靜！他要做的事太多了！

  皇帝上了轎攆，離開前沒忘補上一句。

  「傳令沈府禁軍，瓊華院只許守不許入，違者殺無赦！沈家所有人等好好安置，不許驚擾！就由杭元帶隊去守著瓊華院吧！」

  「是！」

  皇帝覺得，那個女子，終是還會回來的！

  ……

  再次行至柴房，王慈終於徹底鬆開了沈默雲。

  「你騙了皇上！」她邊咳邊質問。「柴房根本沒有火藥，是不是？」

  「此言差矣！怎麼沒有！」王慈又擺出了那張嬉笑之臉。「在等你之時，我閒來無事，在這怡蓉院裡可是埋了撒了不少火藥！夠他們膽戰心驚忙一陣子了！」

  「我不明白……」

  「噓……」王慈伸出食指按住了她的嘴，「別說了！雲兒一會兒便全知了！」

  王慈將她拉入了牆後。隨後將機關一擺弄，牆體便再次合上了。

  此刻這不大的空間一目了然，只兩排木架子，上邊擱了幾隻古董，還有十幾小箱銀子。王慈帶來的嬤嬤正在清點銀兩。

  想來當日夏紅綢被自己訛了銀兩後，她那奶嬤嬤正是從這裡搬出了一小箱的銀子應急，卻不小心被自己安置在怡蓉院的小丫頭發現了……

  可是，夏紅綢藏下的寶物怎麼可能就這麼點？

  帶著疑問，沈默雲又敲了敲四周的牆，連回音都沒有，厚實，堅固，牢靠，是花崗岩！

  王慈在一邊笑，「放心，這裡安全得很！怡蓉院的造價比你家這整個東園還要高！這都是質地最好的山西黑！一般的火藥都炸不開，皇帝的人絕對進不來！」

  沈默雲狠狠瞪了他一眼，卻不小心撞到了王妃火辣辣的視線。

  這位老太太正眯著眼睛打量著自己，不用判斷也知道，她那眼神里絕對都是厭惡。

  之前沒功夫關注這位王妃娘娘，此刻有機會，沈默雲也多看了她兩眼。

  這老太太也真是奇了！

  不是說她與平南王鶼鰈情深嗎？

  夫君去了，她倒是不見悲痛，竟第一時間便站在了兒子身邊，也不知平南王的死與她有沒有干係？她是被王慈設計了，還是她與王慈一起設計了平南王？

  不過那些蠅營狗苟沈默雲沒興趣，自己只需判定出：這位王妃絕對也是個心狠手毒，一心要做「大事」之人！與此刻宮中那位老太太一樣！自己敬而遠之就對了！

  王妃上來，繞著沈默雲看了又看。

  「你與你娘倒是很像！模樣只有三四分相像，氣度更像些！」

  沈默雲淡然的表情微微一收，卻叫王妃盡收眼底。

  「王妃娘娘認識我娘？」

  「若不認識秦嵐，又不了解她的性子，我怎麼給你爹挑選一位與你娘各方面大相逕庭又能令其一見傾心的妾室？我又怎麼去挑選一個氣質喜好都貼合你娘，足夠接近打動你娘的『范夫人』呢？」

  王妃譏諷一笑。

  「想來你也聽說了，正因今日的東園，當日的范府，日夜施工，喧譁吵鬧，你們家兩位姑奶奶多次上門吵鬧，這才成功令范府引起了她們的注意啊！

  要說當年的關鍵時刻，你家的兩位姑奶奶都足夠賣力，一個在你家老太太那兒撒潑，一個在你娘耳邊使勁兒吹風，再配上范夫人的『忠厚善良』，倒是順順利利地，便叫這個園子讓你家給拿了下來……」

  王妃注意到了沈默雲攥緊的拳頭，「所以，這些主意都是我出的！是我將有孕的夏紅綢送到了你爹床上！是我提供了毒殺你娘和你外祖的藥！是我神不知鬼不覺將你們家推入了絕境！是我加速了你外祖的倒台！所以，我與平南王府於你，有著不共戴天之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