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三五章 暗器

  沈默雲聽得微愣。

  小小孩童，經歷如此磨難，那該是何等傷痛！

  尤其是，崔奕橫母親早亡，永寧侯即便不願盡父親的責任，怎能對兒子痛下殺手？這裡邊究竟有什麼樣的緣故？

  沈默雲微微心疼，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她悄悄看了崔奕橫一眼，好在此刻的他說起這些往事來雲淡風輕，只是微微的唏噓，並不見半點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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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當時很堅定，不顧表姐的反對，表示願意接受治療。就那樣，那白白胖胖的蠱蟲鑽進了我的傷口……那疼痛幾乎是扎心的！我咬牙挺著，心想著，這些痛都是他們賜給我的，終有一日，我要連本帶利討回來！

  一刻鐘後蠱蟲被引出來時，不但瘦了一圈，整個身子都泛著黑色。第二日，再放那蠱蟲進入傷口，如此反覆，每日一次，整整七日。

  第七日，那蟲兒是自己出來的！它死了，隨著膿血一起流出來的！鬍子張抹了抹眼淚，收起了那蟲屍，說那是他養了整整七年的蠱蟲，他很心疼！隨後他又給了我一刀，放出來半碗血，驗了又驗，表示我的毒已經清理了九成九，無甚大礙了！

  剩下的殘毒，經年累月身體自行會清理，不會有大影響的！表姐不放心，追問可有清毒的法子。鬍子張建議我去北邊。他說那裡天氣寒涼，不利於毒素擴散。配合用藥和放血，效果會好一些。他又建議我要強身健體，體魄強健後，這點殘毒自然也就作用甚微。」

  「所以，你們才起了投奔郭老的主意？」

  「沒錯！我本就迫不及待離開侯府，我是萬分願意的！表姐拗不過我，我又說服了太妃，請示了皇上，這事就這麼定了下來。當然，促使我離開的，還有一個原因。」

  沈默雲明顯注意到他錯了錯後槽牙，心氣有些不平。

  「鬍子張給我治傷後，毫不遮掩告訴我，這道傷，不是為了置我於死地！這份毒，用量很講究！這個，充其量只夠叫我殘廢！他們不傻，我若死了，後患無窮！他們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殘廢？」

  「是！這是一道慢性毒！太醫們只懂祛毒，卻清不乾淨毒。他們未必沒有看出這毒已經融入了我的血液。只是這毒發作很慢，待到毒發時，便只有一個法子。」

  「截……？」

  「沒錯到時候唯有砍掉我這一臂！」

  「到時候你就成了殘廢！一個殘廢自然不能繼承爵位！你也就再不構成威脅！你若不是世子，更是淪為了魚肉，任他們宰割！他們留你在身邊，看你的痛苦比喝你的血還要暢快！」

  「沒錯！」他點著頭。

  沈默雲心驚不已。這，這崔春霖真是他的親爹？這世間竟有如此麻木不仁的父親？這是他的親兒子！這樣一比較，自己那父親是不是還算是個良善的？至少他從未想過殺了自己！……

  「按著尋常，我表姐怎麼也不會答應我年紀小小就去從軍！可那個家裡實在待不下去了！我也沒有理由長留長寧伯府，加上清毒之事，這幾乎成了唯一的選擇。好在有皇上出面，郭老是個正直負責的，表姐和姨母這才答應了下來……北上，我無比慶幸！鬍子張，我也無比感激！若沒有他的出手，我就是廢人一條了！下次見他，我定要磕他三個響頭！」

  「那鬍子張呢？後來怎麼樣了？他去了哪兒？他為何沒能治好劉允樂？」

  「不不，現在的樂兒只是有些鈍，當年的樂兒才是傻。我離京時，他已經五六歲了吧，可他卻連人都還不會叫！他能到如今地步，也要感激鬍子張。

  鬍子張因著蠱蟲沒了很傷心，他只收了長姐一百兩銀子做盤纏便離開了。他說要去南邊，他要去找尋投緣的蠱蟲……他就這麼走了，好些年沒消息了！」

  「那你的手臂呢？已經完全好了嗎？」

  「好了！早好了！一點問題沒有！」他說著將她攬入懷中。

  「那些害你的人呢？沒有追究他們嗎？」

  「呵呵！追究了！不過事發在他們的地盤上，他們準備又充分！很難追究！」崔奕橫再次冷笑。

  「查出來，說是操作失誤。說那把刀原本是淬了麻藥當日他要上山狩獵捉野豬的！只是不小心塗錯了藥，又突然發生了意外，結果便陰差陽錯砍到了我身上！追究的時候，他們連證人都找好了！事實證明，他們的確是原計劃要去狩獵的！於是，這事就成了意外！」

  沈默雲也跟著冷哼起來。

  「荒謬吧？他們一直是這般離譜的！後來推出來一個小廝做了替死鬼！這事只能不了了之！從此我就歇了對那個家，對他的所有期盼和念頭！我只想著趕緊強大起來可以將他們打敗！」

  「你爹，應該是被利用了！作為親爹，他應該不是想殺你！你可深查過？」

  「虎毒尚不食子，是吧？你爹雖離譜，卻也沒有對你真正下過死手，對嗎？我也希望他是被利用了！可他後來半點不曾後悔，沒有愧疚，反而一心依舊撲在崔奕平身上！你知道嗎？我在長寧伯府的那段時間，他連門都沒上過！他連看我都不願！

  其實……我身上的傷，至少有四分之一是在那個家裡得來的！我是嫡子，是世子，按理應該捧在手心，可他對我動過刀，鞭，戒尺，甚至是酒壺茶碗！他說，老子教訓兒子，天經地義！」

  崔奕橫將身邊女子摟得緊了又緊。

  「所以，我不想回那個家！若是可以，我希望我永遠可以不回！我也不在意世子之位！我心底里很討厭永寧侯世子這個名號！我寧可別人叫我將軍！

  我一直想要自立門戶！可我表姐明里暗裡都想要我接下長寧伯府！不過那是以後之事，中間只怕還要一番波折。

  這次事端過後，我希望可以再立一功，到時候我會求請皇上賜我府邸！我要先行開立一個將軍府！到時候，你就可以做我的將軍夫人。總之，不管如何，我都不會讓你攙和到那個家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