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三六章 揚灰

  長寧伯府湖心島綠地長案上，那比試計時用的香頭很快便要燃盡。有人心中雀躍，只等著比試結束的鳴哨快些響起；有人心中開始焦躁不安，害怕自己成績不符預期，丟了家族的顏面；有人則百無聊賴，只等著看比試的最終結果……

  但不管是哪種人，等待的過程總是叫人灼心焦慮的！

  所以，這綠地上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引起極大的關注。

  不過，誰也沒想到，這片綠地的熱鬧壓根便沒停過！

  從一開始嘉和莫名其妙的丟醜，王家公子的橫空出世，再到莫二小姐的分寶……大夥原本是抱著閒來無事，隨意一觀的態度，卻不想一出出戲高潮迭起，成功叫眾人不但忘了比試的種種憂慮，還將所有看熱鬧的情緒：興奮，雀躍，鄙視，歡欣等都被激發了出來！

  更叫人想不到的，是這邊好戲剛剛唱罷，那邊的新戲又再次開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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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一次的戲碼竟比前一場還要熱鬧有看點，此時竟是活脫脫演成了一部鬼怪故事。

  此時眾人的眼中：這披頭散髮，一身凌亂的沈默晴突然間哀嚎著從地上一坐而起，便已經叫人嚇了一跳！

  此刻，她臉上少了一小片皮膚，取而代之卻是多了兩個血洞，正汩汩往外冒著鮮血……

  兩長串血痕順著這雪白的妝面往下落，一滴滴墜到了草地上，開出一朵朵嬌艷又奇異的鮮花……

  此時的沈默晴才注意到地上的鮮血。

  她已經尖叫到沙啞的嗓子瞬間暫停了工作，驚恐的眼珠子瞪得似要掉落下來……顯然，剛剛只顧著疼痛和忙著尖叫的她還未來得及顧得上那傷口。

  此時此刻，她依舊顧及著儀態沒有用手直接臉上去揩，卻是拿了帕子優雅在臉上撫上一把。

  今日，為了好看，沈默晴選的帕子也是華麗異常的香妝紗：雙面刺繡，華貴異常！只可惜，好看不中用，最大的缺點便是不吸水！

  若是將來回顧起此時這一幕，她必定將後悔至極！

  今日出門時哪怕是順手拿一塊丫鬟用的棉紗帕子，她此刻也不用再出一次丑！

  她這不摸還好，這一摸卻是叫她臉上的血痕全部暈了開來：一半臉蛋嬌艷如花，另一半卻恐怖似鬼魅，活脫脫比鍾無艷可怕，比女鬼還恐怖……

  姑娘們四散逃開，有一兩位嬌柔的姑娘甚至腿軟眼花，欲要暈厥過去……

  在此後一段時間內，不少姑娘們只要談到「沈默晴」三個字，都會噁心犯嘔，眼前便會浮現她此時此刻的這一鬼樣子。哪個運氣不好，午夜夢回時，若是眼前浮現她這樣子，那當晚必定得噩夢到天明。

  摸到鮮血的沈默晴的尖叫再次開始震懾著眾人的耳膜，叫姑娘們逃開了視線，卻依舊擺脫不了可怖的情境。

  終於有侍女們上前來幫忙，有給沈默晴看傷的，清洗的，止血的……

  郭嘉拎著手中那條小蛇往地上狠狠一砸，那蛇便暈了過去。

  此時沈默晴的尖叫聲漸漸低落，傷口經過簡單處理，疼痛減弱，她也終於將最後的力氣悉數轉化成了毒怨看向了郭嘉。

  而後者則是與沈默晴的表現大相逕庭，郭嘉直接從地上撿起那暈死過去的小蛇，拎到了沈默晴的眼前，一臉關懷：「妹妹！罪魁禍首終於抓到了！妹妹受苦了！要將其怎麼辦呢？可惜這蛇太小了，要不，便叫妹妹將其帶回去煲湯了！妹妹喝過蛇湯沒？這東西最為滋補，喝了之後皮膚又光又滑！」

  郭嘉特意停了一停，露出了滿臉可惜：「妹妹此刻臉上破了相……哦，不，不，是少了塊皮，破了個洞，最是需要美容養顏的時候了！嗯！還是妹妹將它帶回家吧，妹妹吃了它，一來可以報仇，二來又能滋補，三來，也不浪費是不是！」

  郭嘉這話惡毒至極，聽在沈默晴的耳里便如打她耳光般難受！

  「賤……」沈默晴的樣子分明是滿滿的咒怨，可話到嘴邊依舊還是變了話鋒，她竟是將已經脫口而出的咒罵生生壓了下去……

  看來即便她被郭嘉欺凌至此，還是一心要入郭家的大門啊！

  沈默雲注意到郭嘉眼裡也是失望一片，想來她花了這麼大功夫，除了要叫沈默晴出醜，還想要激著沈默晴發飆吧！

  郭嘉也接觸過沈默晴不少次，知道其雖聰明，卻沒頭腦，一受刺激便容易暴跳如雷！

  於是，在此時此刻，想必郭嘉極想聽見的便是沈默晴對她的破口大罵！

  到時候，即便沈默晴要將自己的名聲綁上郭家，可他們郭家也有了名正言順從「婦德」，「婦言」兩方面上便駁回沈默晴進門的理由。

  另外按著《女誡》，第七條便是要從叔妹。郭嘉作為其准小姑，在郭家又有獨一無二的地位，完全可以以其言行粗鄙，暴戾蠻橫，不恭不敬的理由拒絕她進門。

  可這一次，沈默晴還真是鐵了心了，在眾人恥笑之時，半點沒有上當，依舊能吞下了滿腹的火氣。

  此刻的沈默晴正奄奄一息，楚楚可憐半倒在丫鬟懷裡……

  看著這嬌弱的女子受了這大苦，倒是叫不少人起了惻隱之心，人群也多了幾分關懷之言。

  沈默晴卻是陰慘慘一笑，又接著說了下去：

  「賤……見這蛇年紀不大，倒是狠毒！將來我『好了』，若有機會必定給『它』剝皮抽筋，五馬分屍，碎屍萬段，將『它』的皮做首飾，將『它』的肉烹著吃，將『它』的骨磨成灰，叫『它』屍骨無存；最後請了老道來作法，叫『它』魂飛魄散，投胎無門，永墮鬼門……」

  這話從沈默晴的口中說出，剛剛人群中好不容易產生的點點憐憫之心頓時煙消雲散。眾人面面相覷，暗道這話也忒狠毒了！對待一條蛇罷了，何苦來哉，連「碎屍萬段，挫骨揚灰，魂飛魄散」這樣的詞都出來了，叫人莫名就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覺。

  只有極少數人聽了出來，這沈默晴所說的哪裡是蛇，分明就是指的郭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