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夜不歸宿

  「娘娘，外頭風大，進屋裡坐著吧。」還是明嬤嬤先回過神來。

  皇太后沒開口，做了個手勢讓她起身。

  對沒接觸過的人，鳳無雙習慣性地有一絲防備。

  這種防備看在皇太后眼中，卻成了害怕。

  她凝著那張如花的臉，輕嘆一聲，「無雙……」

  「我在這裡，皇奶奶。」她應著。

  皇太后招手讓她過來，握著她的手道：「你離開皇宮的時候，只有這麼高……」她堪堪比了一個高度。

  鳳無雙低著頭，眼眶有些紅，「嗯。」

  許是人老了，又常伴青燈，皇太后看得比以前透徹。鳳無雙離開皇宮那天，正好是七王爺下葬那天，整個皇宮瀰漫在窒息的寧靜里，哭泣的鳳無雙成為眾人的焦點……而那時候，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皇太后沒有注意到她的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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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似乎就在那一刻，對鳳城的繁華厭倦了，她問鳳無雙，願不願意跟著她到皇靈寺常住。

  才七歲的小姑娘，過慣了繁華的生活，自不願意到皇靈寺那種安靜的環境去……

  於是乎，鳳無雙搖了頭。

  皇太后便心安理得把她放到徐府，從此一去不回，對她不聞不問。

  想起往事，她深深皺了眉。當初是她把鳳無雙交給自己的兒子，交給鳳敬，如若她沒有強行讓鳳敬收養她，而是把鳳無雙落在一戶平常百姓家，也許她會更快樂，會更自在。

  鳳無雙跟她的生母一樣，生來高貴。皇太后那時候私心作祟，她覺得自己虧欠了鳳無雙的親生娘親，不願意她流落到尋常百姓家，當一個小戶人家的小姐。

  沒想到，最後卻是她的決定害了鳳無雙。

  爬滿皺紋的手覆在她手上，「昨天在郡主府受驚了？」

  「確實有些害怕，不過都過去了。」靜了片刻，鳳無雙覺得尷尬，開口道：「穆世子娶了芸歡，是我舅舅的女兒，皇奶奶知道嗎？」

  「知道。」裴氏的事，從皇靈寺那會她就知道。但是永安侯府……她眼色變了變。

  「當時我剛剛參加完永安侯府的婚宴，出來的時候恰好碰上蕭南王爺。蕭南王爺聽說皇上賜了一座府邸給我，說是第一個到郡主做客。唔……你知道的，這段時間蕭南王爺幫了我許多，我感激他，所以便邀請他一同到郡主府。」她和蕭逸雲的關係，不可能瞞得過皇太后，與其讓皇太后猜測，倒不如自己清清楚楚說出來，落個坦蕩。

  鳳無雙笑眯眯的，「可是我沒想到郡主府已經這麼破舊了，我第一次踏入時，差點沒認出來。我和蕭南王爺隨意轉轉，正想回府，不知從哪兒衝出來的刺客，瞬間就把我們包圍了。後來的事……皇奶奶都知道了。」

  「朱大人派人來稟告過。」許是鳳無雙皇靈寺遇刺一事，皇太后直接讓人把案件落在刑部里，讓朱大人心生警惕。這一次鳳無雙在郡主府遇刺，他直接就派人來告訴她了。

  皇太后微微眯眼，透出幾分危險，「這些人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這幾年哀家在皇靈寺清修，這些人便愈發的大膽，恣意妄為。說到底，這裡還是東陽國，是我鳳氏一族的天下，他們真是不要命！」

  久經風霜，歷盡歲月沉澱的人說出這樣一番話，皇太后氣場全開，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鳳無雙沉默著。

  明嬤嬤倏地笑出聲，給她添了一杯茶，「娘娘，你嚇到郡主了。郡主常年在宮外長大，對宮中的情況不熟悉。你這樣說，她往後就不敢來看你了。」

  鳳無雙聞言，尷尬笑笑。

  其實皇太后沒有嚇到她，她只是在思考應該怎麼接話，畢竟第一次相處，過冷過熱都不好。

  她這樣的笑容，讓皇太后看得又心疼，又內疚。認真說起來，鳳無雙這番遇刺，可以說是衝著她去的，也可以說衝著皇太后去的。如果不是皇太后堅持要把這一座別院送給她，也許那些人不會在別院動手。

  「無雙，這件事你有什麼看法？」

  「有蕭南王爺和諸多侍衛當證人，又有朱大人極力徹查，我相信朱大人很快就能查明真相。」她給一個中肯的回答。

  皇太后搖搖頭，「那還是哀家來辦吧。」

  她雖和鳳無雙生分，可終究是自己的孫女，她不管，誰來管呢？

  「謝過皇奶奶。」

  「你在這裡陪哀家住一天，明天再回徐府。」這樣，那些人多少會忌憚些。

  鳳無雙明白她的做法，微笑點頭，「那無雙這就派人回去告訴外祖母，今夜不給我留門。」

  皇太后點頭，放她去做。

  鳳無雙喚過夢竹，吩咐完店鋪的事交給何掌柜之後，還特意交代她繞到蕭南王府一趟，告訴蕭逸雲她不回去，不要擔心。夢竹笑得意味深長，高高興興領了命回去。

  皇太后是個很好相處的老人，不冷不熱的性子很對鳳無雙的胃口，不用過於逢迎，亦不用恐慌。一天一夜相處下來，兩人沒有交心，但是相處愉快，鳳無雙出門時，皇太后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笑意。

  明嬤嬤跟在她身邊多年，很了解她，轉身之後就囑咐鳳無雙有空多到皇靈寺陪陪皇太后。

  鳳無雙腦海掠過皇太后時而緊皺的眉頭，點頭，「我知道了，嬤嬤請回。」

  她天亮就離開皇靈寺，回到鳳城時正好碰上徐芸歡三朝回門。

  從正妻輪到妾，她似乎沒有因此生氣，一身桃紅羅裙，笑盈盈陪在穆非離身邊。穆非離虛虛摟著她的腰，兩人並肩而戰，看起來就像一對璧人。

  「無雙表姐，聽門房的人說你昨天沒有回來，到哪裡去了？」徐芸歡問。

  穆非離沉沉看著她。

  「前幾天在郡主府遇刺，在五十多名刺客手中逃出生天，我覺得自己很幸運。外祖母說是因為佛祖在庇佑著我，所以我昨天到皇靈寺上香去了，恰好碰上我皇奶奶，她知我心驚，就留了我一夜。」她還沒下馬車，迎著光站在高處，生出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怎麼？芸歡表妹對我的事很有興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