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龐母聞言笑著說道：「你不用多心，我知道你的為人。嫁進龐家二十年，家裡上下都打理的半點不差，平日還總是讓正海去姨娘房裡。要說你善妒使手腕在姨娘身上，我頭一個不讓！坐了好一會兒，我也累了，你回去吧。」

  從梨香院出來，龐姨媽直奔尺素的住處，牡丹閣。一進院子，就看到啟軒的貼身丫頭桐兒在廊下坐著。

  「太太好，奴婢給太太請安。」她一溜煙跑過來，「大爺從書房下來，聽說老祖宗正和太太說話沒敢去打擾。又聽說表姑娘來了，就到這兒瞧瞧。」

  另有小丫頭過來請安，婆子一打帘子，裡面的說話聲傳出來。龐姨媽揮揮手，讓眾奴婢退出去，一個人轉過屏風往後面去。

  卻見漣兒和尺素坐在八仙桌兩旁喝茶，玉珠在身後侍候，啟軒坐在斜插里的榻上，正直勾勾瞅著漣兒。

  「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他一邊敲打節奏一邊輕吟，罷了笑著說道，「原先我總以為《詩經》對美人的描述不實，如今見了表妹方知並不為過。這幾句詩不足以形容表妹的美貌，可我卻想不起更合適的詞！真真是白讀了聖賢書！」

  尺素聽了一蹙眉，「讀聖賢書是為了報效朝廷，光大門楣，可不是為了你油嘴滑舌。哥哥如此說豈不辱沒了先賢，愧對了祖宗！」

  啟軒臉一紅，知道自己的話說得太過輕浮，恐漣兒生氣忙站起身，朝著她深施一禮，「我莽撞了，表妹別笑話。」

  「本是自家人，說話隨意些好，表哥快坐。」漣兒忙站起來側過身子。

  龐姨媽輕咳一聲，稍後才緩緩走進去，瞥見啟軒有些不自然。尺素站起來，請龐姨媽坐上上位，她和漣兒挪到對面小炕上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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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表兄妹年紀上下差不多，一轉眼就熟絡了，倒省得我給你們介紹。」龐姨媽瞅著自個兒子笑著說，「快去換了衣服給老祖宗請安，你表妹要住幾日，有你們說話的時候。」

  啟軒聞言滿臉喜色，興沖衝去了。

  「不知道姨夫什麼時候得空，漣兒該過去給他請安才是！」進府半日，漣兒還沒見過當家的。

  龐姨媽笑著說道：「兒啊，不忙。你姨夫還沒從宮裡頭回來。他一天到晚忙活，等得了空我就帶你去請安。」說著讓玉珠回去收拾自個兒的裡屋，準備給漣兒住。

  「隨便找間空屋子讓漣兒住就行了，住到姨媽房裡不方便。」漣兒聽了忙阻攔。

  「方便。你姨夫忙起來沒黑夜沒白日，我要是睡下被吵醒就一宿別想再睡。這幾日他忙，索性就住在宮裡，我一個人也悶得慌。你表妹喜歡清淨，一個人住習慣了，你來得正好，可以給我做個伴。」

  漣兒聞言只好答應。

  晚飯過後，龐老爺竟然從宮裡回來了。漣兒趕忙過去請安，他不過說了些多住幾日別著急回去之類的客套話。

  漣兒也不便多待，坐了一會兒便告退了。

  龐老爺一邊喝茶一邊問道：「我在宮裡這兩日，家裡沒什麼事吧？」

  「沒什麼大事，只是秋娘妹妹的反應越來越嚴重，今個兒一天滴水未盡。老爺還是去瞧瞧，她心裡也能舒坦些。」龐姨媽回道。

  看到龐老爺點頭，她問道：「我讓玉珠把老爺的貼身衣物拿過去？」

  「成。」龐老爺答應著，「我剛調上京都入了禮部，根基尚淺，萬事都要留心。這幾日又總有女客來訪，家裡上下雜事一大堆，辛苦你了！」

  龐姨媽聞言心中一熱，在龐家坐了十年小媳婦，十年當家主母，今個兒還是第一次聽到夫君說出「辛苦」之類的話。

  「老爺……」她看著龐老爺不禁有些哽咽。

  「挽香，你我已是老夫老妻，可有些話用嘴說出來還是讓我不好意思。你記著，我龎正海能有妻如你，這輩子足矣！龐家的祖墳唯有你才有資格進！」他輕輕摟住龐姨媽的肩膀。

  龐姨媽見狀差點兒沒掉眼淚，她知道自己夫君的性子，甜言蜜語半點不會，能說出這番話，青天白日作出如此舉動，足以見他對自己的真心。女人這輩子圖什麼？不過是公婆疼愛，夫君尊重，子女孝順。再累再委屈也值了！

  「老爺，我已經吩咐人燉了雪蛤白梨，一會兒派人送到秋娘妹妹那裡。看著老爺吃，她興許能吃下一些。」龐姨媽忍住眼淚，畢竟是快四十的人，又做了這麼久的當家主母，情緒容易內斂。

  龐老爺答應著和她一同出了書房，走到花園拐角，一個往東一個向西。

  回瞭望春閣不見漣兒的影子，龐姨媽派人去牡丹閣把她尋回來。

  「你姨夫不在我屋裡歇著！我就知道你這個丫頭鬼精靈，一準兒躲出去了。」龐姨媽見她回來，笑著說道，「你不用多心，不是為了給你騰地方。這府里上下光姨娘就三個，還有兩個留在老家沒跟過來。我雖說是主母，也不能總是霸著老爺不放。眼下秋娘有了身孕，老爺住過去她能心情愉快些，對肚子裡的孩子有好處。哎呦，瞧瞧，我這是跟你這個小孩子亂說什麼呢？等你以後嫁了人就明白了！」

  漣兒聞言眼神一閃，和好幾個女人共侍一夫，歡歡喜喜看著夫君去別的女人房裡，滿眼期待的談論姨娘肚子裡的孩子，這種日子怎麼過？受了多年現代教育的她是無論如何也容忍不了的。

  「太太，雪蛤白梨燉好了。」小丫頭進來回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