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9 百鬼千魔

  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嗡嗡聲，停電的街區上空，被漆黑的陰影籠罩，像是匯聚而來的烏雲，擋住了附近還停留在家裡的居民投向窗外的視線。

  儘管窗外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到，市民們依然感覺到了強烈的不安。按理說就算停了電，也不至於暗成這個樣子。而且——

  樂園小區五號樓的三零二號室，一名只有一歲多的女嬰，坐在自己的小床上，伸出白嫩的小手指向牆角，睜著大眼睛口齒不清的問：

  「媽媽，那是，什麼？」

  「哪有什麼，沒什麼啊。」有些慌張的年輕母親，伸手輕輕拍著孩子的背，想要像平時那樣哄她睡覺，但這次，情況卻有些不大一樣：

  女嬰像是在指著畫冊上的圖片認字似的，認真的說道：「人。」

  「快睡覺吧，不要亂說……」女子有些慌張的看了看牆角，並沒有看到什麼。

  在某些傳說中，由於眼睛還很澄澈，嬰兒更容易看到成年人看不到的某些「東西」。今天孩子他爸正好出差未歸，這個一向膽小的年輕媽媽，也是十分緊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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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

  嬰兒又重複了一遍，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牆角，本來就擰成一團的小臉突然抽搐起來，張嘴開始大哭，還在含糊不清的說著：「人！」

  看到這一幕，女子頓覺不妙，慌慌張張的掏出手機想給丈夫打了電話，卻發現自己的手機像是壞掉了，不管怎麼按都沒辦法開機。

  「救命！」

  站在漆黑一片的臥室里，年輕的母親驚慌的喊出聲來。

  同一時刻，怪談研究會的地下基地里，同樣瀰漫著緊張的氣氛。

  「能看到嗎。」弗蘭肯斯坦問，語速比平時要快了許多。

  「不能，那片區域的信號干擾太強了，我根本沒辦法進去。」身穿黑色長裙的幽靈少女搖搖頭，從工作檯的玻璃上鑽了出來：「衛星也看不到嗎？」

  「上方有烏雲。」弗蘭肯斯坦抬起「瘦弱」的手臂，指了指全息投影上的一片黑暗。

  在怪物管理局的操作之下，她們目前雖然也很想幫忙，但卻根本無法進入那片區域。那裡的強信號干擾，足以瞬間消滅沒有防護措施的普通鬼魂，而弗蘭肯斯坦這種機械人，也根本無法靠近強幹擾區域。

  「怪物管理局是從新安布雷拉公司的『生物戰爭』來的靈感嗎？」能量體發出輕蔑的聲音：「真是不入流。」

  「不是烏雲。」弗蘭肯斯坦盯著衛星拍攝到的漆黑一團：「是妖魔。」

  「這好像是厲鬼，能在這種信號干擾下生存下來……肯定比我強得多。」血腥瑪麗的語氣有些不甘心，但她也不得不面對事實：「中國那邊的鬼魂，好像一直都很強的樣子……」

  「嗯。」弗蘭肯斯坦開口道：「看小李的了。」

  面對這種狀況，他們只能派出了最擅長驅鬼的道士，雖說那傢伙平時總是一副吊兒郎當不怎麼靠譜的樣子，但是在驅鬼這方面，整個研究會裡也沒人是李文沖的對手——就連那個身為收藏家的男人也不例外。

  「我早說過那小子的『技能樹』點歪了，他還是嫩了點。」能量體藉助工作檯上的揚聲器發表看法：「他雖然很有潛力，畢竟也才過了三個月，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

  弗蘭肯斯坦沒說什麼，只是點頭表示同意。她能看得出來，張洛雖然已經變成了凌駕於大部分異端生物之上的存在，但在某些方面還是比較弱的。

  比如，要應對強大的古代妖魔，看起來就並不在他的能力範圍內。如果使用天氣控制機或是化身為邪神形態，倒是可以輕易橫掃這些東西，但是現在……

  「看來怪物管理局曾經調查過他。」能量體感嘆道。

  「嗯，很詳細。」弗蘭肯斯坦也贊同能量體的觀點。

  ——怪物管理局的傢伙們，顯然是早就做好了和張洛開戰的準備，而且還調查了他的能力。才能使出這種極端的應對策略。

  除非是特別自信，否則他們是不會這麼做的：

  在如此強大的信號干擾下，即使是怪物管理局的觀察員，也沒辦法看到那個戰場裡的情況，而且他們很可能還安裝了空間屏障，目前的那片街區，可以說是和周邊徹底隔絕了。

  「希望李文沖能給力一點。」能量體笑道。

  「嗯，小李很厲害。」弗蘭肯斯坦點頭。

  ……

  轟！

  震耳欲聾的雷聲，撕碎了夜晚的寂靜，一道閃電從天而降，落在白袍道士手上的短劍劍刃上，令劍身再次亮起明亮的藍光，像一顆耀眼的恆星。

  看著剛被閃電直接命中的李文沖，張洛問了一句：「我去，你沒問題嗎？」

  「沒關係，這把『天蒼劍』可是傳奇鑄劍師歐冶子親手鑄造的，可以吸收雷劫的傷害，當年就曾被許多修煉者用來渡劫。」李文沖的聲音很是嘹亮，和平時那個落魄男子大不一樣。

  「我覺得這玩意兒改名叫『避雷針』更合適。」張洛吐槽道。

  「管他呢。」面對暴涌而來的數百隻妖魔，李文沖也嚴肅了許多，沒工夫繼續和張洛聊天，對著前方黑壓壓一片影子，接近全力揮出一記看似普通的斜砍。

  砰！

  看似平淡無奇的一記劈砍，卻帶出了上百米長的湛藍光刃，瞬間把前方的數十隻妖魔轟得灰飛煙滅！

  「忘了說了，這把劍可以把吞噬的雷劫力量再釋放出來，否則也配不上『寶劍』的名號了。」李文沖得意的炫耀自己手中的兵刃，又是一記橫斬，在妖魔群中製造出血腥的傷痕。

  在天蒼劍的震懾之下，被趙萌召喚出來的各色妖魔，也開始迅速後退。原本遮蔽天空的陰影迅速消散，露出燦爛的星空。

  「影鬼，消滅他們。」趙萌又喊了一句，那道陰影卻並沒有再次出現。

  眼見自己驅使的妖魔傷亡慘重，灰衣女子嘆了口氣，搖頭道：「沒用的東西。」

  「趙天師要抓活的……不對，要你認罪伏法，跟我回茅山道院，我可以留你一命。」佇立在夜空中的李文沖沉聲道，倒是頗有幾分修煉者的味道。

  「你覺得這樣就算贏了？」趙萌彎起眼睛笑起來，跳下因為「天蒼劍」的威力而微微發顫的灰毛巨狼，那頭狼化作一道白煙消散了：「你還是太天真了，道士！」

  李文沖正要繼續下達通牒的時候，便看到那女人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不起眼的黃銅鈴鐺，輕輕的搖了起來，嘴裡還念念有詞的說著什麼：

  「夜黑之時，執鈴立於高台之上，可睹百鬼，降千魔，誅萬妖！」

  「你剛才殺掉的不過是『百鬼』，現在我就讓你見識見識『千魔』是什麼樣子！」

  隨著趙萌的聲音，她背後浮現出一道鑲滿白骨的灰白雙扇門，足有上百米高。

  那道門還沒打開，裡面便傳來一陣噁心的嗚咽和吞咽聲，同時還有什麼沉重物體在地面上拖行的聲音：「嘩啦……」

  「你竟然……」

  眼見情況不妙，李文沖立刻揮動天蒼劍，對著百米開外的趙萌頭部劈了下去，嘶嘶作響的閃電光刃，在夜空中帶出一道湛藍的光影。

  一秒後，天蒼劍的光芒……熄滅了。

  「什麼情況？」

  李文沖話音未落，他面前的黑暗中，突然浮現出一隻沒有皮膚的腐爛人頭，目測至少也有五米高，臉上爛到露出了骨頭，張著大嘴咬了過來。

  咔嚓！

  長滿黃牙的上下牙床咬合在一起，製造出像是金屬撞擊聲的巨響。在千鈞一髮之際，傷口還未癒合的張洛猛衝過來，抓著李文沖的胳膊把他拉出了怪物的血盆大口。

  「你發什麼愣？」張洛低聲說：「快走！」

  他能看的出來，趙萌並不是在誇大其詞，這次出現的妖魔，比剛才的明顯猛了許多，而且「千魔」也不可能只有一隻，如果像這怪物一樣強的還有九百九十九個的話，即使天氣控制機能用，也很難解決掉這些東西了。

  不出所料，在腐爛人頭的後面，影影綽綽的出現了一大批似人非人的影子，數不清的妖魔，從趙萌身後緩緩打開的門裡走了出來，雖說沒有像剛才的「影鬼」一樣遮蔽天空，但帶出的恐怖壓迫感，卻要比剛才還強大得多。

  「好像只能跑路了……」

  沮喪的看了一眼手裡黯淡無光的天蒼劍，李文沖拉著身負重傷的張洛轉身就跑，雖說腳下沒有依託物，但每一步卻都非常堅實，完全沒有重心不穩的跡象。

  這傢伙挺厲害的，張洛心中暗想。

  平時的李文沖總是一副無精打采的落魄樣子，經常會向自己借錢，在遇到「泰山府君」的時候還直接被秒殺。但是這一次，這名從茅山道院出師後一直找不到正經工作的「無業男子」，終於展示了他的真正實力。

  曾經的茅山道院首席弟子，並非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草包，張洛能看得出來，李文沖的能力，果然比自己想像中的強大得多！

  不過光是這樣，要和「千魔」對抗也實在太過勉強了。

  二人以疾風般的速度狂飆出一公里開外，趙萌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還來不及鬆口氣，他們身邊突然出現了數千根鋒利的鋼針，以難以置信的速度刺向周身要害。

  「鐺！」

  張洛在電光火石之間製造出空間護盾，擋住了自己和李文沖身邊飛來的奪命銀針，看著距離自己兩米遠的李文沖，突然想到了什麼：

  「我的『領域控制』升級了？」

  ——原本只能在一米範圍內產生作用的「領域控制」，現在能控制的區域更大了。話雖如此，現在也並不是確認技能的時候……

  「快撤！」

  張洛拖著疲憊的身體，和李文沖一起繼續撤退。兩秒後，他們被四面八方湧出的妖魔，徹底封鎖了出路。

  「啊啊啊啊啊！」

  悽厲的嚎叫和憤怒的咆哮，在城市上空奏響陰森的樂章，數不清的人手從前方的黑暗中暴涌而出，抓向二人的身體，卻被張洛那剛剛升級的空間護盾擋了下來。

  數百具身披古代士兵鱗甲的骷髏，從後面以扇形包圍了張洛和李文沖，這些全身土色，看起來像是隨時可能碎裂的士兵們，竟然還舉著破破爛爛的深藍色戰旗，上面用小篆寫著「秦」字……

  「臥槽，秦朝軍隊？」李文沖吃驚的瞪大眼睛。

  「不管他們以前是什麼，現在不過是被那女人擺布的鬼魂而已。」張洛盡力維持著身邊的空間護盾，同時迅速尋找逃生的辦法。

  他們的頭頂出現了大批紅衣女鬼，腳下則是被不知是什麼的肉團封鎖了退路，雖說看起來像是絕境。不過……

  想起剛才李文沖那把神劍的攻擊方式，張洛語速很快的問道：「天蒼劍還能用嗎？」

  「可以召喚雷劫，但是光憑雷劫是無法打敗這些妖魔的。」李文沖搖搖頭：「這些妖魔比剛才的強太多了。抱歉了，兄弟……」

  看著眼前沮喪的道士，張洛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你丫還沒還老子那兩千塊錢，我是不會讓你死的。」

  「我靠，我還以為你忘了。」李文衝下意識的說完，才發現自己說漏了嘴。

  「看來你來救我的份上，可以減免五百塊的債務。」張洛笑了笑。

  「你的命只值五百塊嗎……」李文沖無力的說。

  雖說還處在妖魔的包圍之下，但在經過張洛的另類「心理輔導」之後，他也並不像剛才那麼絕望了。

  見李文沖開始平靜下來了，張洛果斷無視了身邊妖魔們發出的怪聲，而是直入正題：「我現在受傷沒辦法發力，屏障還能維持六十秒左右，在屏障消失之前，你能用天蒼劍製造出雷電，轟擊下方的街道嗎？」

  「那有什麼用？」李文沖有些困惑的看著他，接著突然想到了什麼：「你覺得信號干擾器可能在下面？」

  「嗯，我剛才趁著逃跑的時候測算了一下。」張洛在說話時，腦海中已經再度重現了剛才停電的情景。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之前的停電過程雖然奇快無比，但的確是從這條街道開始向外擴散的。

  若是怪物管理局使用了地面干擾器，被埋藏在這片區域的可能性很大。而只要使用雷電破壞了那東西——

  「我可以秒殺那個女人。相信我。」

  說到這裡，面色煞白的吸血鬼，終於再次露出了平時的自信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