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4 數位化生命

  穿越不穩定的傳送門，在一陣非常熟悉的暈眩感過後，回到自家的客廳中。張洛才剛剛站穩腳跟，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聽到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林渺，發出驚恐的尖叫聲：

  「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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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張洛只問了一句，便立刻察覺到自己的身體的確出了點問題。

  低下頭，看到的並不是前胸而是後背，此時自己的面部朝向，和正常人相比是徹底相反的。意識到這一點，張洛根本不用照鏡子，便自動腦補出了某部經典恐怖片中，女孩的身體沒動，腦袋向後反轉一百八十度的場面……

  「靠，不穩定的傳送門又出了問題。」

  張洛隨口抱怨了一句，伸出雙手從「背後」按住臉頰，接著簡單粗暴的用力一擰。

  咔嚓！

  如果是普通人來上這麼一下，估計連遺言都來不及說就嗝屁了。但擁有惡魔血脈以及「神造之軀」的張洛，此時已經近乎於獲得了真正的不死之身，即使是強行擰正了腦袋，也只是疼了一會兒，便恢復了正常的狀態。

  「好了好了，別躲了。」張洛無奈的對縮到牆角的女子示意自己沒事，接著問道：「在家裡呆的怎麼樣？」

  在羅馬尼亞尋找線索的旅程，比他想像中的要快得多，只用了不到一天便結束了。從桌子上僅有的一個罐頭瓶也能看出，冰箱裡儲備的「應急物資」，應該是並沒有派上用場。

  瞪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總算是確定了是本人而不是鬼魂之類的東西，林渺右手按在胸口上吁了口氣，輕輕的點了點頭：「還不錯……」

  事實上，雖說不好意思說出口，但林渺很清楚平時在家裡的樣子，其實就是屬於那種典型的宅女，下班之後基本就是宅在家裡看電視玩電腦吃零食睡覺。只是被關在屋子裡一天而已，對她來說完全沒什麼大不了的。

  「那就好。」張洛說著隨手解除了客廳門窗上的空間封鎖，回頭看了一眼衛生間緊閉的木門，又問了一句：「沒遇到什麼怪事吧？」

  即使現在看起來十分正常，這棟屋子再怎麼說也算得上是凶宅了，而且當時發生的也並不是普通的殺人案，而是同時召喚了夜母和樂園之主的血腥儀式。

  雖說是隔絕了外面的危險，屋子內部出現狀況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不知道啊，我一直看電視來著……」林渺的聲音十分茫然，顯然是什麼都沒注意到。

  聽到這話，張洛也並未多問，只是打開了衛生間的門，看著裡面一如往常的景象。

  打開行刑者之眼的觀測模式看了一下，屋子裡並沒有出現鬼魂什麼的，就在張洛正打算轉身離開的時候，站在門口的林渺突然伸手指著鏡子，顫巍巍的開口道：「不好了……」

  「嗯？」

  張洛回頭一看，只見洗手台上方的大鏡子裡，突然流出粘稠的血水，一隻煞白的手臂，慢悠悠的從裡面伸了出來，皮膚上布滿淋漓的血痕。

  「……」

  面對可能會令普通人嚇破膽的景象，張洛卻並未慌張，只是在林渺的驚呼聲中大步上前，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對方沒有血色的瘦弱手掌，接著用力一拽。

  嘩啦！

  隨著噁心的吞咽聲，身穿黑色哥特長裙的銀髮少女，跌跌撞撞的衝出鏡子落在洗手間的地面上，鏡中的殷紅鮮血也立刻便消失了。

  「要出來就快點，慢吞吞的在幹嘛？」張洛低頭腐蝕著眼前的「血腥瑪麗」。

  「我才剛睡醒……」血腥瑪麗說著揉了揉眼，接著語速很快的說道：「我是來替弗蘭肯斯坦大人傳話的。」

  「好可愛的女孩，這是誰啊？」看到鏡中凶靈的真正模樣，原本還有些驚慌的林渺馬上沖了過來，也不管對方願不願意，伸出右手試探性的撫摸靈體那冰冷的銀色長髮。

  「……你能看到我？等等，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你。」血腥瑪麗皺起眉盯著眼前和藹的「大姐姐」。

  「介紹一下，這位是林渺，我們在醫院裡見過的那個護士。」張洛很貼心的替二人做了簡易的介紹：「這個剛出來的鬼魂是血腥瑪麗，我想你應該聽說過吧？」

  「我是靈體不是鬼魂，再說錯一次，我就讓你體驗一下鬼魂究竟是怎麼生活的！」血腥瑪麗抱怨了一句，隨後才意識到重點錯了，趕忙咳嗽了一聲進入正題：「弗蘭肯斯坦大人目前暫時無法使用行刑者之眼，所以托我向怪談研究會所有在外面的成員傳話，請立刻回基地去，她有重要的發明要展示給大家。」

  「哦？什麼東西？」

  不知為何，在聽到「重要的發明」這個詞彙時，張洛心中突然湧現出一絲不祥的預感。

  ——一直以來，那名瘋狂科學家好像都是一副運籌帷幄的樣子，總是在輕描淡寫中拿出堪稱黑科技的超強產品。對她來說的「重要發明」，究竟會是什麼東西呢？

  念及於此，張洛立刻說道：「我可以跟你走，林渺你還是再在家裡多留一會兒吧。」

  「好啊。」林渺很聽話的點頭，完全沒有任何不滿的樣子。

  「你們兩個……」看著二人的交流模式，血腥瑪麗像是想說什麼，思考了一會兒還是並未開口，只是化身為虛無縹緲的靈魂形態，再次飄回了鏡中，幾乎是瞬間就消失了，只留下一句「快點過來！」

  在離開之前，張洛在剛剛解除「封印」的門窗上，再次加上了牢固的空間鎖，確認了林渺沒問題之後，便打開一道傳送門，回到怪談研究會的地下軍火庫中。

  才剛進入軍火庫，張洛就看到平時總是只有幾張熟面孔的基地里，出現了許多只在自己的晉升儀式上見過一面的異端生物。

  和上次不同的是，在撒哈拉沙漠北部見識了他的恐怖力量之後，那些原本還對「第四位領袖」持懷疑態度的怪物，這次也完全沒了之前的不信任態度，而是變得異常謙恭起來了……

  「上次是我錯了……」之前曾經身為「反抗軍」領袖的某個活跳屍，伸出腐爛的暗黃手掌，想要和張洛握手，看架勢還打算來個象徵友好的擁抱。

  「我不是戀屍癖。」張洛言簡意賅的拒絕了對方，大步向還站在工作檯後面的弗蘭肯斯坦走了過去，問道：「你叫我們來是想宣布希麼？」

  ——除了得知部下被殺的消息，展開大規模復仇行動的那次以外，她並沒有緊急召集過研究會的所有成員。

  聽到張洛的問題，平日裡從來不會說謊的弗蘭肯斯坦，卻罕見的並沒有回答，而是出乎意料之外的賣起了關子，蒼白的小臉上仿佛還掛著淺淺的笑容：

  「你會知道的。」

  張洛把目光轉向站在一旁的盧卡斯，卻看到對方也是一臉懵逼，明顯是同樣不知道真相。於是也明智的放棄了繼續提問，強行壓抑住胸腔熊熊燃燒的「好奇之火」，抱著雙臂站到一旁。

  ——不管她究竟要宣布希麼，肯定也用不了多久便會說出真相了。

  很快的，除了某個能量體以外的所有研究會成員，都來到了地下軍火庫中。

  眼見所有人都已經來齊。弗蘭肯斯坦上前一步，伸手按在工作檯上，一台怪模怪樣的機器緩緩升起，看起來像是在金屬材質的冰淇淋圓筒上，加了一個可以發光的燈泡。

  「這什麼玩意兒？」張洛率先提問。由於最近實在有點忙，他連自己正在拍攝的電影都沒時間顧及，更別說是弗蘭肯斯坦的研究內容了。

  「經過二十年的努力，終於成功了。」

  還穿著土黃色工作服，滿身是油污的長髮少女上前一步，聲音里掛上了平時極少出現的激動：「我終於掌握了把大家的『意識』數位化的方法。」

  「……」

  此話一出，圍在工作檯前，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諸多異端生物們，突然陷入了謎一般的沉默。過了大約十秒，一向對弗蘭肯斯坦言聽計從的血腥瑪麗，才慢吞吞的吐出一個表示驚訝的語氣詞：

  「啊？」

  「大家的物種不同，意識卻是有共性的。通過多年的研究，我終於成功的製造出了第一個『靈魂數位化』的實物，就是這個。」弗蘭肯斯坦拍了拍桌子上的「電燈泡」，小臉上竟然露出無比燦爛的笑容：「來和大家打招呼吧？」

  「你們好啊。」

  一個無精打采的男聲，從工作檯上投影儀旁邊鑲嵌的擴音器中傳了出來，儘管沒有平時電流的噼啪聲，但那傢伙的語氣特色實在太過明顯，還是令眾人立刻便反應過來了：

  「是『特斯拉』先生？」

  ——那個被特斯拉線圈製造出來的能量生命，一直以來都無法獲得身體，平時最多只能躲在瓶子裡睡覺而已。但現在……

  「沒錯，我的確已經拋棄了以前的身體，在小弗蘭的改造下，成為了徹底的數字生命。」能量體繼續說道：「一直以來，我都沒體驗過擁有真正『身體』的感覺，現在只要有了小弗蘭製造的人造肌肉和骨骼，也終於可以達成夙願了。」

  如果說弗蘭肯斯坦的目標是「探索未知」，盧卡斯是「跪求一死」的話，那麼這個能量體一直以來的目的，便是獲得一具真正的身體了！

  即使身為世上最初的純粹能量生命，擁有無比強大力量的他，卻連一具可以容納自己狂暴能量的肉身都找不到，只能以沒有實體的狀態不停徘徊罷了。

  而現在，如果弗蘭肯斯坦說的沒錯的話，他無疑是徹底拋棄了自己的舊身體，把靈魂轉移到一個「容器」之中，獲得了體驗新生活的機會！

  「靠，你是在開玩笑嗎？」平時一向醉醺醺的大驅魔人達羅夫都被嚇得清醒過來了：「把靈魂化為代碼輸入機器什麼的，真的可以做到嗎？」

  即使是把自己改造成機器的弗蘭肯斯坦，在當初完成那個瘋狂的「手術」時，也發生了嚴重的意外，直接失去了大部分感情，時至今日也沒能完全找回來。

  但是現在的能量體，除了在說話時不會繼續自帶電音以外，好像的確和平時的樣子沒有任何區別！也就是說——

  「大家想要把靈魂輸入到我的機器中嗎？」

  弗蘭肯斯坦說話的同時，工作檯開始緩緩打開了，數十台圓柱體的小型機器升了起來，頂端的圓形「燈泡」亮起煞白的光芒：

  「我保證，絕對不會有任何損耗，你們的意識不會發生任何改變。搭配我研發的金屬骨架和人造肌肉，你們可以使用允許無限次更換的新身體，一同走向永生！」

  聽到少女領袖那意氣風發的發言，面對那些看起來很簡陋，完全不像是可以容納靈魂的奇葩機器，怪談研究會的成員們再次陷入了思索之中。

  ——真的要拋棄自己現在的身體，化身為「代碼」把靈魂徹底扔進虛擬世界嗎？雖說聽起來像是可以永生，但這樣做顯然還有其他的風險，比如說——

  「要是停電了怎麼辦？」裹著長袍的埃及御姐哈辛爾舉手提問。

  「電流是由我的舊身體供應的，你們可以放心。」回答她問題的是已經成功「轉化」的能量體：「以我舊身體裡剩下的能量，就算再供應一百萬年應該也沒問題。」

  「如果這玩意兒壞掉了怎麼辦？」這次提問的是達羅夫。

  「在靈魂數位化輸入時，會備份數百份，分別儲存在不同的伺服器中。所有伺服器同時壞掉的可能性無限趨近於零，請放心。」弗蘭肯斯坦言之鑿鑿。

  聽到這裡，怪談研究會的成員們如夢方醒，本來還處於沉默狀態的怪物們，立刻又開始討論起來：

  「如果換了身體，我們的能力豈不是消失了？」有人提問。

  「需要的話可以保留原本的身體，只把腦部或是製造意識的器官，變化成我的機器。」弗蘭肯斯坦的回答聽起來有理有據。

  「……」

  其他怪物們再次開始討論起來。不過此時，在弗蘭肯斯坦發言之後，一直沒說話的張洛，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問道：

  「你就是想說這個？」

  「嗯。」少女很快的點頭：「張洛覺得怎麼樣？」

  面對弗蘭肯斯坦期待的模樣，張洛長長的打了個哈欠，轉身走向後面的傳送門：

  「沒興趣，我要回家睡覺了，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