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6 臨終關懷

  聽到張洛一口應下了解決掉「樂園之主」的工作，附身在老道身上的無名之霧，也一改剛才的敵視狀態，忙不迭的問道：「什麼條件？」

  「首先，釋放這城市裡的所有鬼魂和人類。」張洛回頭看了大殿下方低矮的石屋方陣一眼：「我還有不少朋友住在這裡，我可不想看到他們死後被騙到這個鬼地方。」

  「可以。」無名之霧很快同意了這個要求：「我虛弱的原因，正是因為那個該死的『樂園之主』不停吸取我的力量，只要除掉他，我也不必吸收人類的恐懼了。」

  張洛眯起眼睛盯著附身在老者身上的外神，提出了第二條要求：「其次，從那老頭身上出來，別再騙他了。」

  聽到這條要求，無名之霧猶豫了片刻，低聲道：「他是我的信徒……」

  「他信奉的並不是你，而是你偽裝成的「道」，如果你還有些許身為神的榮耀，不應該去尋找真正的信徒嗎？」張洛微微皺眉。

  「沒錯，我也覺得你欺騙信徒是不好的行為。」旁邊的奈亞拉托提普開口了。

  聞言，無名之霧扭頭瞥了身邊人氣超高的「奈亞子」一眼，嘆氣道：「要是有你這樣的人氣，我也不會這麼做了……」

  

  思索了片刻，無名之霧還是答應了張洛提出的第二個條件，問道：「還有嗎？」

  「還有最後一條。」張洛說。

  「什麼？」

  「從我面前滾蛋，我不想再看到你。」

  「……」

  五分鐘後，籠罩在大殿後側的「無名之霧」，終於徹底消散了。

  原本被陰影遮蔽的殿堂，恢復了原來的狀態，被無名之霧附身，全身上下出現了「增生」的老者，也終於變回人形，無力的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我要走了。」

  漂浮在張洛和弗蘭肯斯坦眼前的那個扭曲人形，繼續發出很有活力的少女音：「你最好儘快把樂園之主除掉，這也是上邊的意思，這幾天總給我打電話實在煩得要死……」

  「上邊？你是說阿撒托斯嗎？」張洛笑了笑。

  ——奈亞拉托提普，便是阿撒托斯在地球上的信使和代言人了，她會來傳達阿撒托斯的旨意，也並沒有什麼可奇怪的。

  「沒錯，我也不清楚那個『樂園之主』究竟是什麼，但是上面對它很在意，如果放任那東西繼續擴大，我們說不定真會被它殺掉。」奈亞拉托提普的身形開始模糊起來：「我把自己的聯絡方式給你，只要按下這個電話的通話鍵，就可以在任何時間和地點聯絡到我……」

  在對方說話的同時，張洛的右手突然一沉，一個粉色外殼的老式翻蓋手機，突兀的被塞進他的手中。

  看著那已經被淘汰的老式手機，張洛嘆了口氣：「邪神竟然會用這種方式聯絡？」

  「我比較喜歡人類的方式。」奈亞拉托提普留下最後一句話，漆黑的身形便扭曲成一個微型的漩渦，徹底的消失在冰冷的空氣中。

  隨著兩名邪神的消失，這座位於地下的陰森大殿，徹底恢復了平靜。

  身後不遠處傳來軀體倒地的沉悶響聲，張洛回頭一看，只見剛才還佇立在大殿兩側的黑袍人，已經盡數摔倒在地，看那一動不動，毫無生機的樣子，很明顯是死了。

  在控制他們的「無名之霧」離去之後，這些被用作傀儡的傢伙，也終於徹底失去生命體徵。張洛知道，對於這些早已沒了自我意識的行屍走肉來說，死亡反而可以說是一種解脫了。

  在所有的看守者盡數死亡的同時，大殿下方的地下城市中，也發生了異樣的變化。

  「啊啊啊！」

  不計其數的哀嚎和慘叫聲，瞬間充斥在整個地下空間中，震得張洛一時間出現了短暫的耳鳴，無數道模糊不清的鬼影，從灰色的石屋中漂浮出來，向著地下洞窟的頂部飄了過去，共同拼接出一根蒼白的巨型「圓柱」。

  一直被束縛在此地遭受折磨，為無名之霧提供「恐懼」的鬼魂們，在失去束縛之後，總算是獲得了久違的自由，離開了這座石質的地下監獄。

  目送著那些怨魂穿透石壁，消失在洞窟上方，張洛才剛回頭，便聽到身旁的弗蘭肯斯坦冷冷的開口道：「他醒了。」

  張洛低頭打量著躺在地上的周二玄，只見那名老人身上的道袍，已經變回了之前的紫色，雖然仰面朝天一動不動的模樣，看起來像是死了，但正不停眨動的雙眼，卻表明了他還活著的事實。

  「我……」

  老人緩緩開口，發出一個顫抖的音節，原本很有精神的他，此時已經徹底喪失了原來的活力，就連生命力仿佛都隨著無名之霧一起消失了。

  「他不行了。」弗蘭肯斯坦平靜的說。

  「嗯。」張洛點點頭。

  一個為了尋求「道」而活了一百五十年的老人，在精神支柱徹底崩塌的此刻，還能活著就已經出乎張洛意料之外了。

  凝視著奄奄一息，仿佛隨時就要斷氣的周二玄，張洛走上前去，在老人枯瘦的身軀旁彎下腰，注視著對方的面孔，問道：「想繼續活下去嗎？」

  「不……」已經無法站起來的老道士，用盡全力搖了搖頭：「我已經很累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張洛說著伸出右手按住對方皮包骨的肩膀，平時的戲謔表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嚴肅的氣場：

  「閉上眼睛吧，我保證，你會看到真正的『道』。」

  「嗯……」

  用儘自己的一生去追求真正的「道」，但卻錯誤的信奉了邪神的老道士，緩緩閉上眼睛，滿是皺紋的面孔微微抽搐著，看起來像是很痛苦的樣子。

  然後，張洛發動了自己在幾個月前，從夢神那裡獲得的某個技能：

  夢境控制（等級10）：

  可以任意控制自己和他人夢境的能力，現在您已經達到了人類的極限，可以在夢境中進行任何操作。

  ——憑藉自己的精神力，他輕而易舉的摧毀了昏迷的老人意識中，那充滿了陰霾與悔恨的夢境，接著在對方的意識中，製造出溫暖而燦爛的白光。

  像是感受到了眼前的光芒，老道士的表情終於舒緩了些，嘴角稍稍上揚，說出了自己在世上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原來如此，這就是……」

  然後，這名即使蒼老不堪，卻依然試圖修得正果拯救萬民的男人，終於心滿意足的停止了呼吸。

  「沒錯，正是如此。」

  張洛說著站起來，對一直站在後面冷眼旁觀的藍衣少女使了個眼色：「我們走吧？」

  「你果然是個好人。」弗蘭肯斯坦抬起頭注視著張洛的雙眼。

  「好人卡就別給我發了……」張洛無奈的搖搖頭，接著打了個哈欠：

  「趕緊走吧，該回去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