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6 研究會的建立-2

  一九一五年七月三十日，在倫敦的大部分居民看來，不算是什麼特殊的日子。

  那場被後人稱為第一次世界大戰的野蠻戰爭，此刻正在進行中。由於戰火併未燒到倫敦。這裡的居民們也依然是非常淡定的。

  ——白天工作，午飯後看報，回家後聽著收音機喝茶。對普通的英國人來說，日子還是和過去一樣，並沒有什麼區別。

  不過，對盧卡斯來說，這一天卻是非常重要的。

  

  晚上八點整，穿著破破爛爛的棕色麻布衫的少年，推開了午夜酒吧髒兮兮的木門。

  伴隨著門軸轉動發出的吱呀聲，一股溫熱的酒氣撲面而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油膩的木質地板，以及正端著盤子的肥胖女招待。

  由於少年形態的盧卡斯也算是此地的常客，酒保也並沒有在意這個小孩子。盧卡斯環顧四周，除了幾名常年在這裡喝酒的「老客戶」以外，立刻便看到了一個之前從未見過的「新角色」。

  有一個看起來很高的男人坐在角落中，儘管現在是夏季，卻穿著一件看起來就很熱的深藍風衣，頭上的圓頂禮帽壓得很低，把整張臉都遮蔽在帽檐的陰影之下，手上還帶了紅色的皮手套。

  總而言之，這貨全身上下沒有露出一丁點皮膚，別說是長相了，就連膚色都看不出來。

  看到這個神秘的傢伙，盧卡斯立刻便走了過去，拉過一把木椅，在那張方形木桌的對面坐下，開門見山的問道：「怪談研究會？」

  盧卡斯才剛提問，便聽到對方禮帽下方的黑暗陰影中，響起一個異常有「磁性」的聲音：「嗯。」

  此人的嗓音聽起來就像是由電流合成的一樣，仿佛還帶著微弱的噼啪聲。聽到這聲音，盧卡斯詫異的抬起頭，凝視對方的面孔，卻發現即使在近距離，此人的禮帽下方依然是一片黑暗，根本什麼都看不到。

  「怎麼是個小孩子，你父母呢？」禮帽男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失望。

  「我敢打賭，包括你在內，這裡所有人的年齡加起來還不到我的零頭。」盧卡斯沒好氣的說。

  「哈哈哈，我開玩笑的。」禮帽男的帽檐下方亮起詭異的藍白光芒：「我能看得出來，你也是『異端生物』。」

  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盧卡斯困惑的問：「異端生物是什麼意思？」

  「就是被人類認為不存在的，或是超出人類理解能力之外的生物的統稱，比如各種妖魔鬼怪和外星人，都可以算作異端生物的範疇。」禮帽男很有耐心的解釋道：「你和我，也可以算作這種東西。」

  「可我是人類。」盧卡斯還有些無法理解。

  「不，普通的人類可活不了這麼久。」禮帽男說著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那則GG不是你發的嗎？」

  「當然不是，我還以為是你。」盧卡斯搖搖頭。

  二人正面面相覷的時候，酒吧的大門又被人推開了，一道格外矮小的身影出現在門前。

  像是有心靈感應一般，那傢伙才剛剛進門，便立刻把目光停留在盧卡斯和禮帽男所在的桌子上，大步走了過來。

  「是你？」盧卡斯問。

  「是我。」對方說著也在方桌前坐下，把纖細的雙臂放在骯髒的桌板上，仰起頭和他們對視。

  那是一名嬌小的少女，身穿黑色夾克和牛仔褲，看打扮倒是蠻新潮的樣子，和她稚氣未脫的外形完全不符。她擁有烏黑的長髮以及白皙的面孔，一雙無神的大眼睛，以毫無生氣的眼神盯著二人。

  「呃……你是？」盧卡斯發出困惑的聲音。

  他能看得出來，對方雖然看起來像人，但卻並不是人類，反而更像是披著「人類」外皮的其他東西。

  「弗蘭肯斯坦。」少女以毫無感情的冷酷聲音報上名字。在聽到那個家喻戶曉的名字時，盧卡斯和禮帽男都稍稍停頓了一下。

  「等等，我怎麼記得弗蘭肯斯坦是個男人。」禮帽男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古怪。

  聞言，身穿夾克的少女把目光停在對方帽檐下方的陰影上，冷冷的問：「你見過我？」

  「好吧，的確沒見過。」禮帽男果斷認輸。

  眼見對方已經做了自我介紹，盧卡斯也立刻報上自己從《泰晤士報》上隨便看到的一個名字：「我是盧卡斯。」

  報上名字之後，他和弗蘭肯斯坦一起轉向禮帽男，眼見另外二人都盯著自己，禮帽男咳嗽了一聲，以仿佛在冒出電火花的「磁性」嗓音說道：「我叫托馬斯.特斯拉。」

  「托馬斯.愛迪生和尼古拉.特斯拉有兒子了？」盧卡斯好奇的問，即使是長期足不出戶的他，也曾在報紙上不止一次看到那兩個發明家的名字。

  「恕我直言，兩個男人是沒法生孩子的，就算是異端生物，你也該補習一下人類常識了。」禮帽男有些尷尬的笑了笑：「不要在意這些細節。現在的重點是，你召集我們過來是為了做什麼呢，弗蘭肯斯坦小姐？」

  聞言，弗蘭肯斯坦無神的漆黑眼瞳中，突然亮起一道微弱的紅光，立刻開口道：「建立怪談研究會。」

  「能具體解釋一下嗎？」禮帽男問。

  「探索未知。」弗蘭肯斯坦面無表情的說，雙臂放在桌上一動不動的模樣，像一尊會說話的雕塑。

  「好吧，你贏了。」禮帽男無奈的搖頭：「你的意思是，我們要建立一個探索未知事物的組織？」

  「是秘密組織。」少女糾正他的錯誤。

  「在這種地方建立秘密組織，真夠可以的啊……」禮帽男不禁嘆氣，對盧卡斯提問：「你覺得如何？」

  「啊？」剛才還在愣神的盧卡斯，總算是回到了狀況中，撓了撓頭髮點頭道：「好啊……」

  在這一天，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和倫敦城中的居民並非是同類，而是屬於奇怪的「異端生物」。

  不光是自己，坐在這張方桌前的弗蘭肯斯坦以及托馬斯.特斯拉，也都並非是人類。而現在，在弗蘭肯斯坦的提議下，他們將會建立一個特殊的秘密組織，也就是……

  「怪談研究會？」他問。

  「是的。」長發少女身體紋絲不動，腦袋卻扭轉了九十度左右，注視著盧卡斯的臉，沉聲道：「想知道更多的事。」

  「你就不能把話說完嗎？」禮帽男嘆了口氣，解釋道：「也就是說，我們會把注意力集中在各種未解之謎上。沒錯吧？」

  「是。」弗蘭肯斯坦回答。

  「我要參加這個組織。」盧卡斯語速很快的說道：「我想知道自己的體質究竟是怎麼回事……」

  「巧了，我也對『自己為什麼會出現』的問題很感興趣。」禮帽男笑了一聲，帽檐下方又有藍白的電光一閃而逝：「那就這麼說定了，要不要喝點酒？」

  「我不能喝酒。」弗蘭肯斯坦伸出小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嚨。

  「哈，我也是。」禮帽男又笑出聲來。

  「一個人喝沒意思。」盧卡斯搖了搖頭。

  「既然大家都沒法喝，那就來個宣誓儀式什麼的吧。」禮帽男說道。

  在他的提議下，完全不打算喝酒的三個「人」，伸出右手按在桌子上，閉上眼睛進行短暫的宣誓：

  「從今天起，我們三人即為研究會的建立者，一同調查未知謎題，絕對不會背叛組織，怪談研究會將會一直存在下去，直到三人全部失去興趣，或是全部死亡為止。」

  弗蘭肯斯坦在宣誓時非常認真，盧卡斯有點心不在焉，禮帽男的語氣中則是帶著戲謔，顯然是完全沒把誓言當回事。

  就這樣，各自抱著不同信念的三名異端生物，在這間破舊不堪的小酒館裡，創立了一個在後世的異端生物中成為傳奇的「秘密組織」：

  在百年前的那一天，「怪談研究會」誕生了。